炼金术基础课在学院东侧的露天场地进行。场地比教室大了好几倍，地面是压实的黄土，没有任何植被覆盖，边缘用一排低矮的石桩圈出了范围。教授站在场地中央，脚边放着几袋粘土和几块已经干透的土块样品。他弯腰从袋里取出一块粘土放在掌心里捏了两下，对面前分散站立的新生们说："土元素是五大基础元素中最慢的一种，但它的稳定性和可塑性是其他元素不具备的。你们今天要做的，是用灵力引导粘土完成一次完整的塑形操作。先感受粘土的内部结构，再决定灵力从哪个方向进入。操作过程中不允许用手直接接触粘土。"
秦诚蹲在场地边缘，面前放着一块比人头略大的粘土。他的右手悬在粘土上方大约一掌宽的位置，掌心朝下，尝试将灵力扩散出去包裹粘土表面。第一次输出的灵力集中在掌心正下方的区域，粘土的表面在灵力接触的位置微微变软，形成了一个浅坑。他调整了一下，将灵力从掌心边缘散开，让灵力覆盖粘土整个表面后再向内渗透。粘土的表层在灵力覆盖下开始缓慢地改变形状，从一块不规则的土块变成了一个粗略的方形。他继续向粘土内部灌注灵力，感觉到粘土内部的颗粒正在重新排列，从松散的状态向压实的状态过渡，像有人正在从内部把那些原本杂乱排列的颗粒一颗一颗地推到它们应该去的位置。他顺着那道灵力流动的方向持续输出，粘土在盆里逐渐隆起，边缘收拢，在灵力停下的位置形成了一道矮墙的轮廓。
教授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他面前那块正在被塑形的粘土："你有基础。以前接触过其他元素的操作吗？"
"没有。我以前用的是另一种方式——用符纸引导灵力，而不是直接操控元素。"秦诚说，"符纸可以事先画好灵力回路，使用时只需激活符纸，不需要在现场调整灵力分布。土元素的操作方式对我而言有一定的适应性差异，表现在感应效率和塑形精度两个方面。我在适应期内的塑形速度会慢一些，但结构稳定性足够保持。"
教授没有追问，继续走开了。
秦诚蹲在原地没有站起来。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面前那块粘土，然后用灵力把它分成两堆。他用灵力引导第一堆粘土堆出第一段墙的基座，基座宽度比正常墙体略宽，墙体的底部向两侧各延伸了一段，像树的根须从主干向下扎入地面，然后在地面以下向两侧蔓延，把墙体和地面之间的连接面扩大到基座宽度的三倍以上。他沿着基座向上堆叠墙体，每一层在灵力流过粘土表面时被压实、找平，再堆下一层。墙体在他面前逐渐升高，从地面升到一掌高，从一掌高升到两掌高，从两掌高升到三掌高，直到墙体与他的膝盖平齐。他在墙顶处停了一下，用灵力从墙面中段向外延伸出一道横脊，横脊在墙顶上方收束成一道窄垄，然后沿着墙顶的走向向两端延伸，在墙面的两端各收束成一道垂直的棱线。这是垛口的基座。
第二段墙堆完之后，他在缺口两侧各堆了一道门柱。门柱比墙体宽出半掌，柱脚从地面向两侧各延伸了一段，像第一段墙的基座一样在地面以下散开。门柱堆到与墙体平齐的高度时，他用灵力从门柱顶端向中间延伸出一道横梁。横梁的弧度在灵力流过粘土表面时被固定下来，弧度经过精确调整，使其能在承受门柱侧向推力的同时将受力点分散到两侧墙体的基部。他在横梁上方又堆了一层粘土，用灵力在横梁顶部捏出了几道细密的棱线，棱线的间距均匀，与墙体垛口的间距一致。
教授沿着场地边缘走了一圈，检查完其他学生的进度之后走回了秦诚所在的位置。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城墙垛口的边缘，沿着灵力痕迹的方向从墙顶滑到墙根，在城门横梁处停了一下，用手掌覆在横梁与门柱的接缝处停留了大约几息，感受接缝处的压实程度和贴合角度。他的指尖在横梁顶部的棱线上划过，其中一道棱线的末端比其余几道棱线略微收窄，在接触到墙面之前已经提前收束成一道渐细的末端，与墙面融合在一起。他站起来说："城墙的结构利用了重力分布来增强稳定性，灵力痕迹的分布方向和墙体的受力方向基本一致。你在堆城墙的时候，灵力走线的方式与常规土元素操作存在一些区别——常规土元素操作会先塑形再固化，你是边塑形边固化。城墙垛口的灵力痕迹在墙顶处收束了，横梁与门柱的接缝处没有明显的灵力断层。你现在不能完全发挥土元素的操作灵活性，但你可以在现有框架内构建更稳定的结构。"
秦诚说："我在东夏边境见过类似的城墙。它的结构利用了整体的重力分布来分散冲击力，垛口会把冲击力分流到两侧墙体的基部，横梁把门洞两侧的应力收束在门框线以内，不会向上传递到墙顶。这些结构原理和粘土的可塑性无关，只和受力分布有关。东夏的城墙在建造时会预先在墙体内预留受力通道，使冲击力沿着预先设计好的路径向下传导到地基，而不是在墙面内部积累和分散。这面城墙模型的横梁接缝处，灵力痕迹收束的方向与墙体受力的方向重合，没有形成交叉应力点，所以横梁不会在受力后从接缝处开裂。"
教授没有评价他的说法对不对。他的目光在城门横梁顶部的棱线上又停了一下，那道略微收窄的棱线末端已经与墙面完全融合了。他站起来说："你继续。可以把那段缺口补上，也可以在缺口两侧再造一段。你的城墙模型已经在场地边缘立了大约两节课的时间，可以进入下一阶段的练习了。"
秦诚没有补缺口，他在横梁下方用灵力从门柱两侧向中间延伸出一道拱形的内弧，在拱形内弧的两侧各加固了一道支撑棱，棱线从拱形底部向上延伸到横梁下方，在接触横梁底部的位置收住。他在拱形内弧的下方用灵力平整了地砖，使城门下方的地面与两侧墙根处在同一水平面上。他在城门内侧的地面上用灵力从门柱底部向内侧延伸出一段浅槽，浅槽的宽度与门柱宽度一致，深度为两指，槽底平整，槽壁垂直。这是一道门槛的预埋槽。如果将来需要加装门扇或闸板，门槛槽可以固定枢轴，不需要在城门建成后重新开挖地基。
课程结束的时候，空地上其他学生的粘土堆还停留在各种不规则的形状。有人堆了矮墙，墙面上有明显的裂痕；有人堆了圆台，表面坑坑洼洼；有人堆了几次都塌了，正在把碎块重新拢到一起。秦诚的城墙模型已经完整地立在场地边缘了，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中间留了一道城门，城门上方有一道横梁，横梁上还有几道模拟防御结构的凸棱。他的灵力痕迹均匀地分布在墙体表面，每道痕迹的深度和走向一致，没有断裂。墙面上没有明显的干裂，城门下方的地面平整，与两侧墙根处的高度一致。城墙在堆成之后没有出现明显的沉降或倾斜，墙顶的水平度在灵力痕迹收束后保持稳定。城门拱形内弧两侧的支撑棱与横梁底部贴合紧密，贴合处没有缝隙，棱线的末端与横梁底部的灵力痕迹形成了完整的接合面。整面城墙从基座到墙顶，从墙体到城门，从横梁到拱形内弧，所有连接处的灵力痕迹都是连续的，没有一处是被后续修补重新覆盖过的。
课后秦诚沿着空地边缘的通道走回宿舍。他的脚步不快不慢，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了一段路，经过主楼南侧的回廊。他刚走过回廊转角的时候，听见回廊深处传来一阵声响——不是对话，是有人在说话，尾音上扬，像在重复一个已经被拒绝过的要求。他在回廊转角处放慢脚步，侧过头看了进去。
回廊深处站着三个穿深蓝色制服的男生。在他们面前背靠墙蹲着一个人，穿着灰之魔法师班的深灰色制服。那人的膝盖并拢，双手搭在自己膝上，低着头，发梢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面前的地面上散着几页纸，纸面已经皱了，上面有字迹，像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站在她面前的一个男生手里握着那本被撕过几页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视线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她低着的头顶上："你这本笔记的传送阵参数表写错了。定位范围系数算错了三倍，补考两次都没改过来。你留着也是浪费纸。"
蹲着的人没有说话。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动。她摸到地面上一页纸的边缘时，手指在纸角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重新搭回了膝盖上。她的手腕很细，深灰色制服的袖口比她的手腕宽出一指，袖口边缘有一道脱线，线头垂下来贴着她的手背。
秦诚在回廊转角处站住，没有走进去，也没有离开。他认出了那个蹲着的人——艾莉西亚·格雷，在帕克农神庙里用传送魔法把他和美杜莎女皇拉到神庙里的那个灰之魔法师学生。她此刻蹲在回廊的墙根下，头低着，圆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走廊里的光线，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个握着笔记本的男生翻到下一页，看到上面有几行用炭笔写的推导过程，笔迹和前面的参数表一致。他把它合上，收进了自己的衣袋里。他收好之后朝蹲着的人走近一步，弯下腰，把笔记本放回她脚边，退回去之后说："你记错了。我替你收起来，下次补考之前我会提醒你，不会让你把同一份错误再用一次。"他的语气在说到"提醒你"的时候略微上扬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三个字已经被听见了。
蹲着的人依然没有抬头。她面前的纸页还散在地面上，有一页的边缘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在另一页上面停了一下，然后贴回了地面。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了一下又松开，像在确认自己还能控制手指的活动范围。
秦诚站在回廊转角处没有走。他的目光从蹲着的那个人身上移开，落在地面上那几页纸的排布上，收回来，看了一眼那个合上笔记本的男生："她笔记本上的传送阵参数表是按照旧神体系的公式推导的。你手里的笔记本是她的。"
男生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秦诚，皱了一下眉，上下打量了一遍他的深蓝色制服："你是谁？灰之魔法师班的课上完了，这边没有你的课。你不是灰之魔法师班的人。你走错地方了。"
秦诚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站在回廊转角处，距离蹲着的人大约二十步。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男生的脸："她的笔记本封面是深灰色的，边角有磨损，因为你经常翻到同一页。你刚才把它收进衣袋，是因为那本笔记里确实有你想要的东西，但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拿走了它。"
男生握着笔记本的手没有从衣袋里拿开。他身后的两个人朝秦诚的方向走了一步，其中一人的手指微抬，像是在准备凝聚某种东西。衣袋里的笔记本被他的手指按在了衣袋底部，按压的力道从指尖传递到纸面上，把纸页压得微微弯曲，紧贴着衣袋底部。他侧过头来看着秦诚，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在压着什么东西："你到底是谁？"
秦诚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的姿势看起来是放松的，但他的拇指已经勾住了腰后侧的符纸边缘，指尖沿着纸边确认了一下方向。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我是新生。空间理论班的学生。刚才经过这里的时候听见有声音，就停下来看了一眼。"
男生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的身份是否如他所说。他身后那个手指微抬的人已经放下了手，但秦诚看见他在放下手之前，指尖有一圈淡蓝色的微光正在消退，表明他刚才确实准备好了法术攻击，直到最后时刻才收住了。男生从衣袋里把手抽出来，没有拿出笔记本，只是把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我是你学长。我在这里和灰之魔法师班的学生交谈。你现在可以走了。"
秦诚没有走。他的身体没有移动，但他的灵力已经开始从脚底向地面扩散了——速度很慢，像水渗进干土里一样均匀，沿着砖缝的走向向回廊中段延伸，在距离他最近的那个男生的脚底前方大约一臂处停住了。那个男生没有注意到地面的变化，但他的视线在秦诚脸上停了一会儿，像在确认对方是否真的会离开："你还不走？"
秦诚说："你收起来的笔记本是她的。我刚才看见了。你把它从地面上捡起来，翻了两页，合上，收进自己的衣袋里。你的动作顺序和你的语气顺序不匹配——你翻页的时候翻得很快，像在确认某几行字还在不在，合上笔记本的时候却放慢了速度，像在确认封面的边角没有新的磨损。你在确认那本笔记的归属权是不是还有其他人知道。"
衣袋里那本笔记本的封面是深灰色的，边角有磨损，磨损的痕迹集中在封面的右下角。秦诚从站的位置看过去，能看见那个男生右手的食指在衣袋外侧压着那本笔记的厚度，像是随时在确认它还在那里。
他身后那个手指微抬的人已经在原地站了太长时间，他的脚正在不自觉地向前挪动，像是要在某个时刻重新找到合适的距离来施放下一道法术。
然后蹲着的人抬起头来了。她的动作很慢，从低头的姿势到抬头的姿势，中间隔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发梢从她颧骨两侧滑落，露出她的脸——圆框眼镜，镜片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镜腿松了，镜片的角度微偏。她的目光从面前的地面抬起来，越过那三个男生的肩膀，落在秦诚站着的位置。
她看了他大约一息，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在场的人听的："他拿的是我的笔记。"
她的声音不大，但回廊里的风在那一刻停了一下，像在确认那几个字的重量是否足够让它们被所有人听到。那个男生在衣袋里的手指按着笔记本的封面，力度比刚才稍微收紧了一点，纸面在按压下出现了新的折痕，从封面延伸到封底。他的声音在他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比刚才高了一些，像是在努力保持音量平稳："你的笔记写错了。我替你收起来，下次补考之前还给你，免得你在考试时使用错误公式。"
艾莉西亚没有再说话。她把目光收回去，落在了自己膝盖上。但她面前的地面上，那几页散落的纸页已经被风吹到了她的脚边，最上面一页的边角抵住了她的靴尖。
秦诚把左手从腰后侧抽了出来。他的手指夹着一张硬符纸，纸面是淡黄色的，边缘裁切整齐，纸上没有明显的纹路，但纸的厚度比普通纸张厚出几倍，质地坚硬，像一层被压缩过的纸板。他的动作不大，在抽出来之后没有做出任何施法的手势，只是把它握在手里。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和刚才一样："如果你不放回去，你会后悔的。"
回廊里的光线在那一刻暗了一下——云层从主楼上空经过，把日光遮住了几息。那三个男生同时朝秦诚的方向转了过来。衣袋里那本笔记本的封面在暗下来的光线中显得比刚才更深了，是一层凝练的深灰色，在光线的边缘收敛成一道紧贴纸面的暗边，像一道正在被压平的褶皱。那个男生把笔记本从衣袋里拿了出来，握在手里，没有递给秦诚，也没有放回地面，只是握在手里。他侧过头来看着秦诚，像是在确认对方确实已经准备好承担接下来的事了。
秦诚感觉到一道灵力波动正在他前方大约一丈的距离内成形——速度不快，轨迹清晰，灵力流动的方式与学院课堂上教授展示的土元素操作示范完全不同。他在灵力波动成形前已经向后退了半步，让开了那道灵力弹丸的预定路径。弹丸擦过他身侧后击中墙面，在砖面上留下了一道浅灰色的烧灼痕迹，边缘扩散成一片细密的裂痕，裂纹沿着砖缝的方向向两侧延伸。秦诚在侧身避过的同时将灵力灌注到脚边的地面上，地面的泥土在灵力接触之后开始向上隆起，在砖缝之间形成了一道低矮的土脊。土脊的截面是三角形的，高度刚好卡在对方脚掌落地时的重心位置上，边缘的土粒在灵力残留消失之后仍然保持着紧实状态，没有散开。对方在第二发弹丸射出时踩到了那道土脊，重心偏了半度，弹丸射出的方向在离开他掌心时出现了偏移，擦着秦诚的左臂外侧飞过，在回廊的尽头消散。
秦诚拔出了诸侯剑。剑刃在鞘口与剑柄之间的缝隙中滑出，剑身在暗光里走了一道冷白的弧线。剑刃在空气中停住的时候，他的左手已经抽出了第二张硬符纸，符纸边缘的纹路在他指间亮了一下，像一道被激活的印记正在从纸面向空气中释放它的纹路。他的剑刃在空气中划了一道斜线，把第三发弹丸挡在了身前，弹丸撞在剑脊上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脆响，碎成几片光屑散开。符纸在剑刃划过之后被他以手腕的翻转甩向对方的脚底，符纸落地后在砖面上亮了一下，在砖面上亮起了一道完整的法阵图案。法阵的纹路覆盖了那人脚下大约一臂宽的圆形区域，那人踩在法阵范围内时，他脚下的砖面开始松动，砖缝之间的填土从边缘向中心松动，砖块的下沉速度不快，但足以让他的脚步在移动前出现一次明显的重心偏移。他的重心在前倾的过程中被脚下的松动打断了，身体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失衡。秦诚在法阵启动后已经退到了回廊的另一侧，距离刚才站着的位置大约三步远。他的剑刃在他后退的过程中保持着一个可以随时反击的角度，剑尖始终指向那人所在的方向。
第二个人从侧面逼近。他的攻击方式与前一个人不同——他手中没有凝聚灵力弹丸，而是直接召唤出了一道风刃。风刃的轨迹在空气中呈弧形，指向秦诚的腰侧。秦诚没有硬接这道风刃，他侧身让开风刃的前进路径，将诸侯剑的剑身横在风刃与他的左臂之间。剑刃在风刃接触到剑身时发出了短促的尖锐声响，像金属在高速摩擦中被刮出了一道细口。风刃的余波在接触剑身后偏离了方向，撞上了走廊另一侧的墙面，在石面上留下了一道浅痕，边缘呈放射状分布的细纹从撞击点向外延伸了大约一掌的长度。他在格挡风刃的同时，左手已经将第二张符纸贴在了自己脚边的地面上，符纸在接触到砖面后迅速展开，法阵纹路从他的脚边开始向四周扩散，覆盖了走廊中央大约两步见方的区域。法阵完成后，地面上的砖块开始出现轻微的震动，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它们之间移动。第二个人在试图向前逼近时踩到了法阵的边缘，他的脚步在踩到那片区域时感受到脚下的砖面出现了横向的偏移，像是被一层正在移动的薄层从侧面推了一下，使他的脚掌在落地时偏离了预定方向。他的重心在偏移出现后开始向侧面偏去，他在偏出去的同时朝着秦诚的方向释放了第二道风刃。风刃的轨迹因为重心偏移而偏了半度，擦着秦诚的肩侧飞过，在走廊尽头消失。
第三个人一直站在蹲着的人旁边，没有出手。他的位置在回廊的末端靠近墙角处，双手垂在身侧，既没有凝聚法术，也没有移动。但他的视线一直在秦诚的剑刃和符纸之间来回移动，持续追踪着秦诚的双手和脚步，测算着每一次移动之间的间隔和距离。他的视线在追踪过程中保持着匀速的转移，秦诚在应对第二人的攻击时侧身退让的步幅和转向方式都被他纳入了持续记录的范围。
秦诚在第二道风刃擦过之后把第三张符纸贴在了回廊的墙壁上。符纸在接触砖面的瞬间，纸面上的纹路沿着砖缝的走向展开，在墙面上形成了一道持续亮着的光区，覆盖了第二个人所在的区域。光区亮起后，第二个人脚下的砖面在法阵覆盖范围内出现了持续的阻力，他的每一次移动都需要额外的力量来推动地面，他的攻击频率在他尝试向前推进的过程中开始下降。风刃的发射间隔从刚开始的密集状态变成了稀疏状态，间隔时间明显延长。他在法阵边缘停住了脚步，没有试图绕过法阵，也没有继续消耗灵力释放风刃。
回廊里安静了片刻。三个人的位置已经发生了变化——第一个人被法阵困住了脚步，第二个人在重心偏移后站在了回廊中部，第三个人仍然站在蹲着的人旁边，没有移动。秦诚站在法阵边缘，诸侯剑的剑刃指向前方，剑身上残留的风刃余波正在缓慢地消退，从剑脊向剑刃边缘收拢，然后在剑尖处消散了。他的左手还夹着一张没有使用的符纸，符纸边缘的纹路没有亮起来。他的目光从三个人的方向依次扫过，在回廊尽头的砖缝处停了一拍，然后沿着那道持续变亮的光区边缘走了一段，在碰到转角之前收住了。
回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是匆忙的脚步声，是均匀的、不急不缓的、一步一步的脚步声。秦诚侧过头，看见美杜莎女皇站在回廊转角处的阴影里。她的头发没有盘起来，垂在肩侧，裙摆边缘的布料在地面上拖过一道浅痕。她站在那里的时间比她刚到的时候长了一些，像是已经在那个位置站了不止一会儿了。她的目光从地上那三张符纸形成的法阵上收回来，落在秦诚握着剑柄的手上，在他的指节和剑柄之间的缝隙处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他脚边那张已经亮过的符纸上：“你用的是东夏的符纸。我刚才在转角处看了整个过程——你用了三道符纸，一道控制地面，一道控制范围，一道贴在墙上控制范围延伸。你在学院里学的土元素操作，在刚才的战斗中用了一部分——你脚下那道土脊是土元素课的塑形手法。但你真正用来控制局势的是那三张符纸。”
秦诚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美杜莎女皇的脸上移开，落回回廊里那个位置——艾莉西亚已经站起来了，她手里握着那本被卷起来的笔记本，抱在胸前，站在墙角。她面前那几页散落的纸页已经被她捡起来了，整整齐齐地夹在笔记本的封皮内侧，与笔记本的纸页叠在一起。她的圆框眼镜一边的镜腿松了，但她没有伸手扶正它。
美杜莎女皇的目光从秦诚的剑柄上收回到他的脸上：“你在学院里藏得很好。你在土元素课上堆的城墙，用的是学院教的灵力引导方法，但你堆城墙的受力结构用的是东夏城墙的布防逻辑。你在剑术课上用的基础剑术和学院教的一致，但在刚才的战斗里，你的剑术反应速度明显比你剑术课上的速度快了不止一个级别。你的符纸是事先画好的，灵力回路已经固定了，使用的时候只需要激活就可以了，不需要在现场调整灵力分布。”
秦诚把诸侯剑收入鞘中。剑刃贴着剑鞘内壁滑入的声响在回廊里持续了大约一息，然后停了。他弯下腰，从地面上捡起那张已经用过的符纸，符纸边缘还残留着法阵的能量痕迹，沿着纸面的纹理延伸了几道细线。他的目光从符纸上抬起来：“你说得对。我用的是东夏的符纸。”
回廊里没有人再说话。日光从云层边缘重新漏下来，落在回廊的石板地面上，把法阵的余迹照成了更淡的颜色。秦诚把符纸折好收进衣袋里，沿着回廊走回了宿舍楼的方向。他的脚步声在回廊的地面上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被转角处的墙面吸收了一部分。艾莉西亚抱着笔记本站在墙角，她的目光落在秦诚背影消失的方向，直到他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才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笔记本，封面右下角的磨损痕迹已经比刚才加深了一些，是刚才被那个男生收进衣袋时被衣袋底部的金属扣压出来的。她伸手按了一下那道磨损痕的边缘，然后松开手，沿着回廊的另一端走远了。美杜莎女皇站在回廊转角处没有离开，她的目光从秦诚背影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墙面上那张符纸留下的法阵纹路上。法阵的纹路正在缓慢地消散，从砖缝的边缘向中心收拢，像一道正在合拢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收缩它的宽度和深度。她从墙面上移开目光，转身沿着回廊的另一端走去，裙摆边缘在地面上拖过一道浅痕，在转角处拐了一个弯，消失在阴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