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诚在帝国魔法学院的宿舍楼里，在凌晨时分感知到了异样。不是声音，不是震动，是一种更细微的变化——地脉灵力流动的方向在持续偏移。从东南方向传来的灵力流，原本应该沿着学院地下的旧神体系残留通道平稳通过，但他在打坐调息时感觉到那条通道的流向正在偏转，正在缓慢地脱离原有的方向，朝西北方向偏去。他睁开眼，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确认那股偏移没有停止，也没有回正。他把诸侯剑挂回腰间，起身推开门，沿着走廊走了几步，在艾尔莎的房间门口停住。门框边缘贴着一张学院配发的访客住客名牌，上面用墨水写着“普鲁士公国外交联络官·艾尔莎·冯·克莱斯特”。他抬手敲了三下。
门内传来一声“进来”。秦诚推开门，艾尔莎正坐在桌边拆一封刚从普鲁士送到的信件，信天翁的飞行记录册摊开在桌角。她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的表情，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合上飞行记录册，站起来。秦诚说：“伊瑟拉姆岛上出事了。不是教廷和魔王军在打，是第三方的力量介入战场。地下灵力通道的流向正在向西偏转，方向固定，偏移量在持续增加。它的移动路径是一条直线，不会绕行，不会停止。我需要确认那片区域发生了什么。信天翁还能飞吗？”
艾尔莎说：“随时可以起飞。”她拿起外套，从桌底拖出一只金属箱，提在手里，走出了房间。
两人沿着走廊走到莉迪亚的房间门口，秦诚没有敲门，只停了一息，门就从内侧打开了。莉迪亚已经站在门内，外套穿好了，目光从秦诚的脸上移到艾尔莎手里的金属箱上，没有问去哪里，侧身走出来，带上了门。她只说了一句话：“我感觉到了它正在经过。”
她们沿着走廊走下楼梯，经过宿舍楼侧门，沿着学院西侧围墙的阴影走了大约一里地。信天翁停放在巴黎西侧的一片被清空的野地上，艾尔莎掀开防护罩，让秦诚和莉迪亚先坐进去，自己在检查完翼面灵力回路和引擎状态后跨入驾驶舱。起飞时她按照惯例降低了引擎输出，没有开航灯。飞行器爬升到云层底部的高度后，转向西北偏西方向。
三个小时后，伊瑟拉姆岛的轮廓从海面上浮出来，先是火山锥的尖顶，然后是黑色岩壁的斜线，然后是教廷阵地和魔王军营地的位置。但岛上的景象已经与轮值魔王实施纵深穿插战术后的状态不同了。灰白色的气体正在从岛屿东南侧的海面上飘过来，在接触到教廷阵地外围的壕沟时没有下沉，在接触到帐篷顶端时没有中断，在越过火山锥的缓坡时持续地向坡顶推进。它所到之处，地面的颜色在发生变化——不是被覆盖，是被吸走。土壤从深褐色变成浅灰，岩石从黑色变成灰白，布料从深灰变成浅灰，金属从暗沉变成哑光。光线落在那些被气体经过的物体表面时，不再反射出原有的色彩，像是被过滤掉了一层。
教廷阵地外围有一名士兵暴露在气体中。他在撤离过程中被那道灰白色气体笼罩了大约十息。他的袍角在接触气体的瞬间开始变白，颜色从袖口向内蔓延，沿着布料的纹理向上延伸，布料表面开始变脆，在接触到气体后像一层失去粘合剂的纸页正在逐层剥离。他的皮肤也在变化，从正常肤色变成灰白，然后变成一种没有任何血色的白色，他的动作开始变慢。他在完全被覆盖前从气体覆盖区中退了出来，但他的右手已经变成了灰白色，指尖无法弯曲。
魔王军驻地同样被波及。灰白色气体在接触魔王军驻地的外围哨塔时，塔身木料表面开始出现裂纹，木纹的走向正在被一层正在持续扩散的白斑覆盖。驻地内部的几名士兵在接触到气体后尝试使用契约力量抵抗，但契约的力量在接触到气体时没有发生任何反应，契约本身的运行没有受到影响，但附着在契约上的灵力在接触气体的瞬间开始消退，使契约的维持状态出现了断续。
在火山锥南坡的中段，那团灰白色气体中出现了移动的轮廓。数量约四到五个，形态粗短，有四足着地的支点结构，在移动过程中保持连续运动，不绕行，不转向，不改变移动速度。它们在气体中前进时，会直接穿过前方的障碍物——它们经过教廷阵地丢弃的物资箱时，箱体在触碰到轮廓边缘的瞬间开始出现形状变化，箱体的棱线开始模糊，像一层正在被水浸泡的纸正在失去它的边界。它们在经过魔王军驻地的契约印记时，印记的颜色在接触轮廓的瞬间开始变淡，从暗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灰白，然后完全消失，印记下方被覆盖的地面在印记消失后露出灰白色的表层，没有任何残留痕迹。
秦诚在飞行器上看着那些轮廓在灰白色气体中持续移动，他确认了它们的数量、行进方向和行进速度：“那些东西在气体中推进时不会转向，也不会绕行。它们会直接穿过前方的一切，任何挡在前面的东西都会被吞噬。它们的移动轨迹和气体的移动方向一致。”
艾尔莎说：“它把气体接触过的所有东西的表层都吸走了。它不是在覆盖，是在抽取。”
莉迪亚的声音从后座传过来，不高不低：“它不属于教廷体系，不属于魔王军体系，它有自己的移动方向和吞噬方式，它不区分光明与黑暗，教廷的圣光和魔王军的契约在它面前都会同样消退。”
秦诚说：“它经过之后，那些被接触过的东西不会恢复。它们在离开气体覆盖范围之后也不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它留下了自己的一部分。”他停了一下，“它不会停下来。它在经过伊瑟拉姆岛之后还会继续向西北方向移动，它的路径已经被确定了。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它正在经过的过程。它在这座岛上还会留下别的东西。”
艾尔莎没有回答。她把信天翁的航向从平行调整为绕过灰白色气体，从岛的外侧绕了一个大圈飞回巴黎。那道灰白色气体正在从岛屿西北侧的海面上继续向前推进，它的移动方向没有改变，也没有减速。那些轮廓仍然在气体中移动，不会绕行，不会停顿，它们会沿着固定的路径继续向前推进。秦诚在返航途中没有开口。他感知到的灵力流偏移还在继续，那道气体的路径正在向更远处延伸，它所到之处留下了一部分自己，正在持续地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