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欢呼声在赛场上空持续了很久。
林贵洲几乎是在裁判宣布结果的同一瞬间就跳了起来,无人机在他头顶盘旋,旋翼的嗡鸣声和他本人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他转身朝着观众席用力挥手,仿佛整个赛场都是他的舞台。冯业兵放下了盾牌,站在原地,胸膛起伏着,目光扫过刚刚结束战斗的战场,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自豪。
刘睿沉默地收回了霰弹枪,枪口朝下,关上保险。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枚被冲击波震落的弹壳,握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随手放进口袋里。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握着霰弹枪护木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刘安珠站在原地,流星锤的链条垂落在脚边的地面上,金属环扣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观众席——那些挥舞着的旗帜,那些模糊的面孔,那些此起彼伏的呼声。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队徽,那座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灯塔图案。
她忽然觉得,这座灯塔,终于开始发光了。
两支队伍在赛场中央握手致意。陈风走过来的时候,步伐依然轻快,看不出多少输家的颓丧。他伸出手,和刘安珠握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你们打得很好。”
“你们也是。”刘安珠说,“如果不是你们主动提出四对四,我们未必能赢得这么顺利。”
陈风摆了摆手:“提议是我提的,但执行是你们执行的。战术安排很清晰,每个人的位置感也很好——尤其是你们那个尖兵。”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擦拭霰弹枪的刘睿,“他是编外人员?”
“目前是。”
“转正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我想知道是哪支队伍运气这么好。”
陈风说完,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他的队员们已经聚在一起,正在互相拍着肩膀说着什么,气氛并不沉重——对于一支以敏捷和速度见长的小队来说,一场失败并不会动摇他们的信心,反而会成为他们下一次进步的燃料。
刘安珠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走出赛场的时候,阳光正好。刘安珠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冯业兵跟在她左侧半步的位置,林贵洲还在兴奋地和刘睿说着什么——虽然刘睿基本上只是在点头或摇头,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林贵洲的表达欲望。玥樾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他们了。她依然端着那杯茶,姿态和早上出发时一模一样,仿佛她这一个多小时里一步都没有移动过。
她看着四个人走近,然后说了一句:“打得很干净。”
这是她给出的评价。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夸张的表扬——但对于熟悉她的人来说,这四个字的分量已经足够了。
“回去吧。”玥樾说,“下午还有复盘。”
回到基地的时候,刘安珠在门口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那块崭新的队牌——灯塔小队,四个字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队牌的边缘,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下午的复盘进行得很细致。玥樾调出了比赛的全程录像,逐帧分析了每一个关键节点的决策和执行情况。她没有只讲优点——她指出了刘睿在突入防线后与后排队友的通讯衔接出现了短暂空白,指出了冯业兵在侧翼封路时前压的速度略慢了一拍,指出了林贵洲在无人机侦察过程中有一次过于靠近战场中心,暴露了无人机的姿态。她也指出了刘安珠在总攻时机选择上的一次犹豫——虽然最终没有造成负面影响,但如果对手的反应速度再快一些,那个犹豫可能会导致战机窗口关闭。
“这些都是在后续比赛中需要注意的问题。”玥樾合上笔记本,语气平淡,“今天的对手是疾风小队,他们的风格偏向机动游击,正面攻坚能力不强。但后面的对手会越来越强,风格也会越来越多样。你们今天的战术有效,但不能一套战术打到底。”
刘安珠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笔,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复盘要点。她听完玥樾的话,点了点头:“我明白。战术储备需要多样化。”
玥樾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上,刘安珠一个人坐在天台上。夜风和前几天一样,带着草木的气息和一丝湿润的凉意。她把那颗星星徽章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看着它。金属的表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边缘的棱角已经被她的指纹磨得圆润了一些。
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晚中很清楚。她回过头,看到刘睿站在天台入口处,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入口处,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今天那个代号,我记住了。”
刘安珠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矛。”他说,“我会对得起这个字的。”
他说完,没有等刘安珠回答,转身走下了天台。
刘安珠握着那颗星星徽章,坐在天台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星星徽章收回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走下天台的时候,路过二楼走廊,看到林贵洲的房间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他低声和人通话的声音——“对对对,我们今天赢了!预赛第一场!你是不是没来看?太可惜了!我跟你说,我们那个尖兵,一个人冲进去……”
她笑了一下,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楼下,冯业兵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在慢慢地打磨他的短斧刃口。他听到刘安珠下楼的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明天的训练计划出来了?”
“还没。今晚先休息,明天早上定。”
冯业兵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打磨他的斧刃。
刘安珠走到茶水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那棵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的树。基地里的灯光暖黄而柔和,把每一个角落都笼罩在一片安稳的光晕中。她听到楼上传来的林贵洲压低声音的笑声,听到身边冯业兵手中磨刀石与金属刃口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听到茶水台上咖啡机低沉的待机嗡鸣声。
她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轻声说了一句:“这才第一场。”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基地里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