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坏有坏报

作者:远空Gbt 更新时间:2026/7/13 22:03:37 字数:4151

阳光沿着厚重的窗帘缝隙,化作一束刺目的金色光柱,精准地刺向床榻中央。

“呃啊……”

程晚汀喉咙里发出一声仿佛僵尸般痛苦的低哼声,用手遮住了被阳光直照的灼热的眼睛,宿醉带来的后遗症如同有人拿着小木槌,正顺着她的太阳穴疯狂敲击。

她的眼睛睁了又睁,费了半天劲终于睁开眼睛,盯着熟悉的天花板看了足足半分钟,混沌的大脑才迟钝地运转起来。

这是……自己家。

昨天晚上应酬的时候,喝了半箱啤酒加一尊烈酒,然后项目好像砸了,自己一个人歪歪扭扭地走回家……

不对。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程晚汀心脏本能的停跳了一拍,她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坐起身,茫然的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舒缓着抽搐的大脑努力的回想了起来。

而后,断裂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偏头痛,开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疯狂拼接。

电线杆、花坛、踩鞋带……然后,是一只穿着背心裙、中筒袜,精致得像个洋娃娃一样的女孩。

等一下,自己好像……抱了人家的腿?还把眼泪鼻涕蹭在了人家的条纹袜上?

程晚汀的呼吸骤然一紧,脸色开始发白。

紧接着,更恐怖的画面如海啸般拍打过来。那个小姑娘摸着自己的头,然后自己居然……极其响亮、极其谄媚、极其大声地喊了人家一句:

——“妈妈!!”

“嘶——”程晚汀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用被子蒙住脸,不想面对残酷的事实。

然而记忆的酷刑还没有结束。电梯、走廊、找钥匙、敞开的白衬衫领口、一截雪白细腻的脖颈……然后,自己酒精上头,鬼使神差地凑过去,用舌尖……舔了。

不仅舔了,进屋之后还把人家死死压在身下,当成抱枕箍了整整一个晚上,任凭人家怎么哭喊求饶都没松手。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程晚汀在被窝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惨叫,整个人像一条濒死的带鱼一样在床上疯狂翻滚。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她程晚汀二十几年来积累的体面、尊严、社会人形象,在一个晚上、一个女孩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丢脸了,这简直是在违法犯罪的边缘反复横跳!她一个二十多岁的职场成年女性,不仅管一个小学生叫妈妈,还把人家给欺负了!

程晚汀你真该死啊!

怎,怎么办……她好像已经没办法继续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了,赶紧离开这个城市,不,还是赶紧逃离这个可怕的星球吧!

没错,从现在开始立刻马上自学物理化学数学然后做出火箭来——等等,数学还是算了。

不,不对,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所以数学就算了,直接用毕生积蓄前往购买一张通往火星的门票吧!

听说现在已经开始火星殖民了来着?可是她这些年来好像也没有赚到多少钱啊。

说到钱,欺负小女孩到底要赔多少钱啊?该不会把她卖了也赔偿不起吧?就算赔了钱也得坐牢吧?

程晚汀轻咬着嘴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搜索一下看看对女孩做出那等非人哉的事情会怎么样……

在此时,卧室门缝外,竟然隐隐约约飘进来一阵极其诱人的食物香气。

……欸?

程晚汀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孩子……该不会还没走吧?

她咽了咽口水,怀着随时准备被门外埋伏着的十几个警察按倒在地,带上银色手铐被关进监狱的壮烈心态,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甚至不敢穿拖鞋,赤着脚走到卧室门口,手指搭上门把手。门缝开着的。她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一条缝,偷偷往外张望——

客厅里阳光洒落,映的亮堂堂的,并没有十几个警察……也没有什么刀斧手埋伏着,而厨房的方向,正传来阵阵规律的、汤勺碰撞锅沿的清脆声响。

程晚汀做贼心虚的把脑袋探出去,视线在触及厨房那一幕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昨晚那只女孩正踩着一张小凳子站在灶台前。齐肩的黑发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皮筋扎了个小揪揪,后脑勺翘起几根碎发。她正用一把比手还长的锅铲小心翻动着煎锅里的东西,灶台旁边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碗里盛着热腾腾的白粥,旁边还有一只小杯子正冒着热气,闻起来像是姜丝煮的醒酒茶。

晨曦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那一幕温馨、圣洁,甚至带有一种让人鼻酸的人间烟火气。

程晚汀站在门口,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既然醒了,就别在门口当偷窥狂了啦,变态大姐姐。”

略带稚气却故作老成、甚至带着一如既往毒舌调调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厨房的温馨氛围。

女孩慢吞吞地关掉煤气灶,转过身来。她踩在小凳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扶着门框、一脸呆滞的程晚汀。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此时写满了明晃晃的怨念与不满。

“啊,那个,早、早上好啊……”程晚汀干巴巴地开口,走出门,双手在身后局促地在衣角上抓了抓,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在木地板上抠出一栋三居室。

“一点都不好。”女孩轻哼了一声,从小凳子上跳下来。端起桌上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生姜与红糖清香的醒酒茶,迈着小碎步走到客厅餐桌旁坐下。

程晚汀像个做错事的学生,低着头、顺拐着挪到了餐桌对面,连坐下都不敢坐实,只敢沾个椅子边。

“那个……昨晚的事……”程晚汀支支吾吾,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呀,大姐姐还记得昨晚的事情呢?”女孩挑了挑好看的淡眉,一双又圆又亮的大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状若无事般把碗推到程晚汀的面前,歪着头一本正经地说:"小宝宝要好好吃早餐才可以哦。"

“——!!”程晚汀顿时一头撞到了桌子上,恨不得立刻能找条缝隙钻到地底下去。

女孩在桌子下碰不着地面的小腿忍不住的晃荡了起来。

哎呀呀,大姐姐昨天晚上不是很嚣张的吗?今天这是怎么啦?

她努力忍着没有笑出声,而后得势不饶人,宛如连珠炮般连声出击:

“欸~乖宝宝怎么啦?不要把碗弄倒了哦?”

“还是说,需要妈妈,一,口,一,口,的喂呀?”

程晚汀猛地抬起头,涨红着脸紧张的试图解释:“我、我知道错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昨天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

女孩看着程晚汀这副样子,却只是眨了眨眼睛,然后,伸出两截粉白的小指尖,轻轻拉开自己衬衫的领口,露出昨晚被程晚汀作恶过的那截脖颈。

阳光下,那里的皮肤白皙细腻,连个红印都没有,但她却突然扁了扁嘴,眼眶毫无征兆地一红,然后——真的啪嗒啪嗒掉下两颗泪珠来。在程晚汀没看见的地方,她搭在桌沿的小手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呜……昨晚,大姐姐就像个变态萝莉控大怪兽一样……人家好心好意把你拖回楼上,为了帮你开门只能在你身上到处摸钥匙,你还、还那样用下巴蹭人家的脖子……人家拼命叫你放开,你还一边喊着‘妈妈好软’,一边把人家当成抱枕搭了整整一个晚上……人家的小腿现在还酸酸的,脖子也……是不是要被蹭红了……呜呜呜……”

轰隆隆——

程晚汀耳边仿佛炸开了一万道惊雷,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被彻底粉碎。

她真的做了啊!而且行为比她记忆里拼凑的还要恶劣一百倍!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喝假酒烧坏了脑子!”程晚汀吓得脸色惨白,当场“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跪下来,双手合十疯狂作揖,“要不……要不你报警吧?不,等一下,报警前我先带你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不对,我真是个畜生啊啊啊!你打我吧!你继续用小拳头捶我吧!”

女孩盯着她那副愧疚得快哭出来的样子看了好几秒,忽然垂下眼帘,小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再抬起脸时,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声音也变得又细又软:

"我昨晚……其实好害怕的……被不认识的大姐姐又搂又蹭什么的,还被醉醺醺地压在床边动不了……"

她吸了吸鼻子,小手揉了揉眼睛——虽然程晚汀没看见眼泪,但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已经足够让她心口一紧。

"我、我不是故意的——"程晚汀看着那张可爱的脸上的泪痕,心都凉了半截,她想了又想,最后一咬牙:"你要我做什么补偿都可以!"

女孩红着眼眶看她,睫毛上还挂着一层水光:"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真的,比珍珠还真!如果我骗你,那就天打雷劈,五雷轰顶!”程晚汀见似乎事情有所转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立马朝天竖起三根手指。

听见这话,女孩差点没绷住表情——欸?那不是在奖励你吗,大姐姐?

她一瞬间走了神,然后立马低下了头,避免程晚汀看见她脸上恶劣的笑容,而后,她仿佛在做某种激烈的心理斗争般,低着头凉了程晚汀好半天,这才小声说:“那……我现在在找可以住的地方,今天晚上不知道去哪里……”

程晚汀本就等待许久,于是她想也没想,条件反射似的就回答了她:"住我这里!"

话一出口,她自己愣了一秒,但紧接着就被更强烈的愧疚冲散了。一个这么小的小女孩,没有地方住,昨晚还被她那样欺负——她要是把人家赶出去还是人吗?

女孩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红的,声音软乎乎的:“真的可以吗?我不会给大姐姐添麻烦吗?”

“不不不,不会的,完全不会啊!”

程晚汀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深怕女孩不信。

听见这话,女孩顿时破涕为笑,脸颊上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水痕,伸手去够桌上的粥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程晚汀看着她的侧脸,可算是松了口气,所以她完全没注意到女孩低着头喝粥时,嘴角偷偷翘起来的弧度。

昨晚她确实是被程晚汀吓到了,也真的害怕过。但后来躺在床上,听着程晚汀均匀的心跳和呼吸,那种害怕不知不觉就散了。她发现这个醉鬼大姐姐其实软得不行——抱人用那么大力气,叫妈妈叫得那么真情实感,还拿脸蹭她的腿——简直像一只撒娇的大号幼崽。

女孩想到自己离家出走、拖着小小行李箱在街上走了半天也不知道往哪去的时候,正好碰见这个坐在花坛边摇摇欲坠的醉鬼。她当时只是想找个借口蹭个地方住——挟恩图报嘛,送醉鬼回家,对方总不好意思把恩人赶出去吧?

但后来被压在床上的那一整段,她发现程晚汀睡着的时候,手指会无意识地收紧,像是怕怀里的人跑掉一样。

那她就跑不掉啦。

吸溜了一口热粥,暖融融的姜味从胃里漫上来。她瞥了一眼对面那个还在捂着脸、耳根红得滴血的成年女人——程晚汀大约永远都不会知道,昨晚她翻身的那个瞬间,女孩从她怀里挣脱之后,又在门口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不过现在嘛——

“大姐姐,粥要凉了哦。”她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带着坏笑的可爱的调子,"既然都叫人家妈妈了,那人家当然要好好照顾宝宝呀。"

她把脸埋在臂弯里,只从臂弯缝隙里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求你了,你不要再提妈妈这两个字了。"

“那可不行,毕竟契约已经成立了。”

女孩放下手里的粥碗,抽出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随后,她再次扶着桌沿,慢吞吞地站上了那张塑料小凳子。有了凳子的加持,她终于可以平视——甚至微微俯视对面那个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成年女性。

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挺起胸脯,像个骄傲的小外交官一样,一本正经地开口:

“正式认识一下吧,笨蛋大姐姐。人家有名有姓,叫司思。司法的司,思考的思。接下来的日子里,请多指教啦,我的房东宝宝。”

司思歪着头,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了整洁的小白牙。

“司……司思?”程晚汀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看着眼前这个还没到自己胸口高、却已经开始反向拿捏自己的小家伙,一时间只觉得未来的人生一片灰暗。

餐桌对面的女人最终发出一声濒临崩溃的哀嚎,把脸整个重重地埋进了臂弯里。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