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成合作的第一件事，是去找村长。
村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姓周，此刻正带着人往地窖搬干粮，脸上满是凝重。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抬头看见我身边的阿栖，眉头先皱了起来。
“你是谁？带着她来干什么？”
“我叫林溯，刚来村里不久。”我没绕弯子，直接开口，“地窖不能躲，蚀潮一来，瘴气会顺着山缝渗进去，畸变兽也能撞开石门，躲进去的人必死。”
话音刚落，旁边的老祭司就炸了。
“胡说八道！”老祭司拄着木杖，吹胡子瞪眼，“地窖是神明庇佑之地，历年来蚀潮前浪都能平安度过，你个外来的小子懂什么！”
“历年平安？”我扯了扯嘴角，“那是以前瘴气没这么浓，兽群没这么强。这一次不一样。”
“妖言惑众！我看你就是外来的邪祟！”老祭司气得发抖，又看向阿栖，“肯定是这个亚人灾星勾引来的！把他们赶出去！”
周围的村民也跟着议论纷纷，看我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鄙夷，落在阿栖身上的，更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阿栖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了缩，头巾压得更低了。
我没跟他们吵。
跟人争辩预言是最蠢的事，更何况这些乡野草莽，当年我已经试过无数次了。比起空口说白话，不如拿点实在的东西出来。
我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牛棚：“十息之后，李家那头黄牛会挣断缰绳，往村西跑。”
众人一愣，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
有人嗤笑：“胡说八道，那牛栓得牢着呢……”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哞”的一声长叫，那头壮实的黄牛猛地一挣，拇指粗的麻绳应声而断，撒开蹄子就往村西冲。
李大叔嗷一嗓子，赶紧追了上去。
全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我又指向老王家的烟囱：“再过三十息，烟囱会被风刮塌半块砖，正好砸在他家晒菜的竹筐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根烟囱。
数到第二十七息的时候，“哗啦”一声响，半块青砖从烟囱上掉下来，正好砸中下面的竹筐，萝卜干撒了一地。
人群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老祭司的脸有点白，嘴硬道：“巧合罢了！”
我没理他，最后指向村口那棵几百年的老槐树：“一分钟后，最粗的那根朝东的枝桠会断，树下乘凉的二柱子会被砸伤腿。”
这一次，没人再说话了。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棵老槐树，连呼吸都放轻了。阿栖也抬着头，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诧异，悄悄看了我一眼。
刚好六十秒。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碗口粗的枝桠带着树叶轰然坠落。树下蹲着抽烟的二柱子惨叫一声，被结结实实地砸中了腿，倒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人群彻底炸了。
“神了！真的神了！”
“他怎么知道的？难道是神明派来的使者？”
“刚才……刚才他说地窖不能躲，难道是真的？”
议论声从鄙夷变成了敬畏，老祭司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拄着拐杖说不出话。
周村长脸色凝重地走过来，对着我拱了拱手，语气郑重了不少：“小先生，是老夫有眼无珠。那依你看，我们……该怎么办？”
“放弃地窖。”我斩钉截铁，“村后高处有个天然岩洞，位置高，通风好，只有一个入口，易守难攻，把所有人转移到那里去。”
阿栖在旁边低声补充：“岩洞我去过，里面很深，能容下所有人。就是入口有点松，得加固。”
周村长犹豫了一下：“可是……岩洞从来没用来躲蚀潮，万一……”
“没有万一。”我看着他，“躲地窖，十不存一。躲岩洞，至少能活一半。你选。”
他咬了咬牙：“好！就听小先生的！我这就安排人！”
最终，村长拨了二十个青壮汉子听我调遣，又把村里仅存的桐油、木炭、麻绳都搬了过来。剩下的人收拾干粮细软，准备往岩洞转移。
我按着现世的防灾常识，快速布置了三件事：
第一，加固岩洞。用粗木头做支撑，洞口垒上半人高的石墙，留出观察口和射击缝，顶部铺浸湿的泥土防火。岩洞深处留两个隐蔽的通风口，用浸湿的麻布挡住，过滤瘴气。
第二，做简易防毒面罩。把木炭敲碎筛选，和干燥的草木灰一起装进麻布缝成的小袋子里，沾水后捂住口鼻，能挡住大部分瘴气。虽然比不上专业防毒面具，但总比直接吸强。
第三，设外围防线。让阿栖带路，摸清兽群最可能冲下来的两条峡谷路径。窄路设绊索和削尖的木刺陷阱，宽路堆上枯柴，浇上桐油，等兽群到了就点火，用火墙拦住它们。
阿栖话很少，执行力却强得惊人。
她能精准找出土层最松软的地方设陷阱，能闻出风里瘴气浓度的细微变化，甚至能仅凭脚步声判断出远处山兽的数量和大小。我只需要说个大概方向，她就能把细节补得明明白白。
忙活大半天，中途休息的时候，我坐在石头上喝水，看见她蹲在一边，用石头磨一根木刺，动作很熟练。头巾滑下来一点，露出半截黑色的狐耳，很快又被她按了回去。
“你一直都一个人住柴房？”我随口问了句。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村里人都这么对你？”
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过了会儿，才低声说：“亚人……都是这样的。王国里不让我们住城里，只能发配到边陲。”
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就因为血统不一样，就活该被排挤、被辱骂，连活着都要小心翼翼。也像极了当年因为能看见死亡倒计时，被当成怪物、乌鸦嘴，只能避开人独自生存的我自己。
再加上前世我也看过不少有关的异世界题材作品，很快接受了眼前的少女被歧视的状况。
“和我一块的时候，你不用藏那么深，什么尾巴耳朵的，我不会看不起你的，也不会欺负你的。”
阿栖猛地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我，像是没听清。
“我虽然不像他们说的是神明使者，但我尊重每一个生者。”我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内心却在猛猛diss自己——你在装啥啊，恶不恶心，还是当着一个女生的面。
感觉到脸的温度在上升，我别开脸，假装去看远处干活的人：“毕竟我们要一起对抗这个什么蚀潮吧，总不能让你白受气，你走了也会少个战力是吧。”
她盯了我好半天，才慢慢低下头，继续磨手里的木刺。只是动作轻了很多，耳尖从头巾底下露出来，悄悄抖了一下.
“嗯。”她轻轻的回复了一声，我们也继续手头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