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到傍晚,岩洞加固得差不多了,陷阱也设好了大半。
眼看蚀潮前浪夜里就要来,变故却发生了。
老祭司带着十几个村民堵在了岩洞入口,手里举着木牌,说是神谕,说躲岩洞是亵渎神明,会引来更重的惩罚。只有躲进地窖,诚心祈祷,才能得到神明宽恕。
“那小子就是个外来的骗子!”老祭司站在石头上,声嘶力竭,“他和亚人灾星混在一起,就是想把我们都害死!大家都别信他,跟我回地窖去!神明会庇佑我们的!”
人群一下子就乱了。
本来就有不少人心里打鼓,被老祭司这么一煽动,当场就有十来个人动摇了,收拾东西就要往回走。还有几个激进的,直接冲过来要拆我们设的陷阱,嘴里骂骂咧咧。
“是啊,为什么要让这个衣着奇怪的人来指挥我们啊
“都是这个狐妖害的!”
“打死这个亚人灾星!把她赶出去!”
一个汉子冲得最凶,抬手就去掀阿栖面前的木炭筐。木炭撒了一地,灰扬起来,迷了阿栖一脸。
阿栖没躲,也没反驳,只是低下头,默默地蹲下去,伸手去捡地上的木炭。头巾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我却看见她的肩膀微微绷着。
像只被打惯了的小狗,挨了踢也不叫,只是默默蜷起身子。
我自然是看着不舒服的,但对于这种情况,护着她并没有什么用处
“你说的没错,或许灾害是她带来的,打你能保证杀了他蚀潮就会停止吗,这里人的性命你能担保吗?“
“这……汉子没有反驳我,抑或是我没有给他机会。
趁着他发愣我几步走过去,猛地击打了一下他的小腹,他瞬间失去了平衡,我一把拉住那个汉子的手腕,力气用得很大。他疼得“嘶”了一声,转头就要骂,对上我的眼神,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东西打翻了,捡起来。”我声音很冷。
“你算什么东西!”汉子梗着脖子,“一个外来的也敢管老子?这亚人灾星本来就……”
“她是不是灾星,轮不到你说。”我打断他,“陷阱是她带着设的,防毒的法子是她帮着试的,真等兽群冲过来,救你命的是她,不是你嘴里的神明。”
我扫了一眼周围闹哄哄的人群,声音提了几分,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应该已经给你们展示过我的预知本身了,想和祭司回地窖的,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拦着,你们死了与我无关,你们就祈祷神明保佑呢,靠这个亚人我至少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我冷眼瞥了一眼祭司,”祭司大人请便吧,你为信仰殉道的决心我绝无权质疑。”
“至于留下来的,就守好这里的规矩。亚人虽然低劣至少还有用处,一定能协助我们度过这次难关。”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没人说话,都在面面相觑。老祭司脸色铁青,却也不敢再硬刚——毕竟我之前三次预言都分毫不差,没人敢真的拿命赌。
阿栖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木炭,攥着我的衣角抬头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我松开那汉子的手,冲她抬了抬下巴:“别捡了,脏了就脏了,里面还有。”随后我抬高了音量,“我们必须得活过这次蚀潮!”
“没错,不能听那个神棍妖言惑众,哪来的神明保佑!”
“对啊,这破祭司除了平时胡言乱语啥正事都不做,听他的作甚!”
“我们听神明使者的!”
群众的呼声越发高涨,祭司一行人见势不对也赶快表明立场愿意帮忙,连那个想动手的汉子也冷静了下来,开始一起进行防卫工作筹备
最终,所有人都留下来开始按照我的规划进行防御工程的构筑,共同抵挡蚀潮前浪。
入夜之后,风越来越大。
天边的暗黄色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的铁锈味越来越重。我站在岩洞入口的石墙上,望着远处的山林,阿栖站在我旁边,耳朵从头巾里露出来,微微转动着。
“还有两刻钟。”她低声说,“兽群下来了,数量很多。”
我点点头,没说话。
夜风卷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吹过来,很干净。我忽然想起现世的那些夜晚,也是这样,我一个人站在出租屋的窗边,看着楼下的街灯,安安静静等天亮。
为什么我能这么快接受现状呢,我脑海中闪现过那对母女,我的善意我的能力或许今后真的能做出一些事情。
不一样的是,那时候身边没人。
现在,有人站在我旁边,和我一起面对一场风暴。
“你为什么要救他们?”阿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明明可以自己躲起来的。你不像好人。”
我愣了一下,笑了:“我不像好人?”
“嗯。”她很认真地点头,“你眼神很淡,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不像想当英雄的人。”
这丫头,看得还挺准。
我确实不想当英雄。我躺平了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麻烦,最烦的就是管闲事。可有些事,看见了,就没法假装没看见。
“可能是闲的吧。”我望着远处的山林,随口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在现实玩一次塔防游戏吧。”
“塔……防……游戏?”
我看着阿栖困惑的神情,笑了笑,又看了看周围严阵以待的一百来号人。
我想起了那时火场里的那个小女孩,明明我可以不管不顾等着消防员或者其他人去救,可最后我还是自己冲了进去。
本性难移啊。
“没事,就是说我们一定能撑过这次灾变……”
阿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把耳朵又竖高了一点,仔细听着山林里的动静。
山风呼啸,一场硬仗,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