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山林深处传来了第一声兽吼。
低沉,嘶哑,带着说不出的暴戾,像砂纸磨过骨头。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嘶吼,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从山上压下来。
“来了。”阿栖的声音绷紧了,“最前面是山鼠群,后面是野狼,还有……那头大的。”
我点点头,抬手示意所有人做好准备。
岩洞口的青壮们都握紧了手里的锄头、柴刀,脸上带着紧张和恐惧,有人的手都在抖。我能理解,换作谁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都会怕。
“点火!”
等兽群的影子进入峡谷陷阱区,我一声令下。
早已备好的火把扔了出去,浇满桐油的枯柴“轰”地一下燃了起来,两条火墙瞬间在峡谷里铺开,橙红色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天。
冲在最前面的山鼠群收不住脚,一头扎进火里,瞬间被烧得吱吱惨叫,焦臭味顺着风飘过来。后面的野狼也被火墙拦住,焦躁地在火边打转,不敢往前冲。
岩洞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
“有用!真的有用!”
“小先生太厉害了!”
我没松口气。
火墙拦得住普通兽群,拦不住那头巨型畸变野猪。而且桐油有限,火撑不了太久。
果然,没过多久,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火墙另一边传来。
大地微微震动,一头体型远超普通野猪的巨型怪物硬生生撞开了火墙。它浑身的皮毛都烧得焦黑,皮肤下鼓着扭曲的脓包,眼睛是浑浊的血红色,獠牙长得几乎戳到地面。
火墙被它撞开了一个缺口,后面的兽群顺着缺口涌了过来。
“射箭!扔石头!”我大喊。
岩洞口的箭矢、石块雨点一样砸下去,可那头野猪皮糙肉厚,根本不在乎,低着头就朝岩洞入口冲了过来。青壮们吓得脸色发白,有人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顶住!石门一旦被撞开,所有人都得死!”
我话音刚落,身边一道黑影窜了出去。
是阿栖。
她扯掉了头上的灰头巾,也甩开了宽大的外袍。赤色的狐耳完全竖了起来,身后蓬松的狐尾绷成直线,手里握着那把磨得发亮的短斧,整个人像一道赤红色的闪电,迎着野猪冲了过去。
“阿栖!回来!”我心里一紧。
她没回头。
野猪低着头冲过来,獠牙闪着寒光。阿栖身形极快,侧身躲开獠牙的瞬间,借力踩在猪鼻子上,整个人腾空而起,手里的短斧狠狠劈向野猪的眼睛。
“噗嗤”一声。
短斧精准地劈进了野猪的左眼。
黑红色的血喷了出来,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脑袋猛地一甩。阿栖来不及躲开,被它狠狠甩飞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岩石上,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
“阿栖!”
我脑子一热,抓起旁边的火把就冲了过去。
野猪疼得发狂,低着头乱撞,正好朝着阿栖的方向冲过去。我两步绕到它侧面,趁着它张嘴嘶吼的瞬间,把手里燃烧的火把狠狠塞进了它的嘴里。
火焰顺着呼吸道往内脏里烧,野猪的惨叫声瞬间变了调。它疯狂地甩头、蹬腿,挣扎了足足半分钟,才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卷过火焰的噼啪声,和远处零星的兽吼。
岩洞口的村民们都看呆了,没人说话,也没人动。他们看着站在野猪尸体边的少女,看着她头上的狐耳和身后的狐尾,眼神里再也没有了鄙夷和厌恶,只剩下震惊和后怕。
如果不是她冲出去劈瞎了野猪的眼睛,这会儿石门恐怕已经被撞开了。
阿栖扶着岩石慢慢站起来,嘴角还带着血。她似乎有点不适应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想低头藏起耳朵,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微微顿了顿,最终还是挺直了背。
我走过去,递给她一块干净的麻布:“没事吧?”
“没事。”她接过布,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有点虚,“死不了。”
我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她胳膊在发抖,明显是脱力了。兽人血脉爆发看着厉害,代价肯定不小。
剩下的兽群没了领头的,又被火墙和箭矢压制,渐渐退了下去。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山林里终于彻底安静了。
瘴气也随着晨光慢慢散去了。
蚀潮前浪,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