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我们清点了人数。
全村一共一百九十七口人，活下来一百一十二人。
幸存者坐在岩洞外的空地上，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哭声。
周村长走到我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小先生，救命之恩，老夫替全村人谢过了！”
他这一跪，周围的村民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黑压压一片。
连那个鲁莽汉子这会也过来紧握住我的手，“多谢小先生救命之恩！”
我赶紧把村长扶起来：“不必这样，大家能活下来就好。”
有人把家里仅存的腊肉、干粮送过来，塞到我手里，眼里满是感激。还有几个妇人围着阿栖，给她递干净的衣服和草药，红着脸向她道谢。
“阿栖姑娘，这次也多亏了你们，以前歧视你是我们不对，你别往心里去，以后我们还要多多关照啊。”
“是啊是啊，多亏了你，不然我们都死了。”
阿栖站在中间，手足无措，耳朵尖红红的，手里攥着草药，半天憋出一句“没事”。她长这么大，大概从来没被这么多人围着、善待过，紧张得尾巴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看着这里其乐融融的画面，淡淡一笑，这里的人或许有些顽固，但本性并不坏，我的努力也没有白费，大家都活下来了。
夜里，大家在空地上点起篝火，庆祝劫后余生。
我没凑过去，独自坐在岩洞边的石头上，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林。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试着回想第一次死在地窖里的场景，想回忆一下当时某个村民的脸，想回忆一下阿栖当时喊了句什么话。可脑子里朦朦胧胧的，像蒙了一层雾，细节模糊得厉害。
明明才死过一次，怎么就记不清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只当是死亡冲击太大，脑子受了损伤，没太往心里去。
“在想什么？”
阿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我身边，还是那样小心翼翼地站着，但这次她没再裹头巾，狐耳露在外面，时不时轻轻动一下。手里拿着两个烤红薯，递了一个给我。
“没什么。”我接过红薯，烫得换手，“在想怎么样才能躲避这恐怖的蚀潮。”
“躲不掉的。”阿栖轻声说，“这只是前浪。真正的蚀潮，三个月后才会来。百年一次，每次都要死好多人。上一次蚀潮，半个王国都没了。”
我愣了一下：“三个月？”
“嗯。”她点点头，“村里的老人说，蚀潮从圣山那边来，慢慢往南边蔓延。王都有圣典，记载着蚀潮的来历，王室和大祭司们一直在研究对抗的法子。”
王都。
我心里动了一下。
待在这个边陲小村子，只能被动挨打。三个月后的大蚀潮，就算有火墙和岩洞，也未必能守住。想要真正活下去，甚至找到回去的方法，就得去王都，去查清楚蚀潮的根源。
而且，我现在有预知，有回溯，说不定……真的能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追求了？以前不是只想躺平混日子吗？
大概是死过一次，又亲眼看着这么多人因为自己活下来，心态不一样了吧。
“你要去王都？”阿栖看着我，忽然问。
“嗯。”我没瞒她，“待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去王都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彻底解决蚀潮的办法。”
她没说话，低头拨弄着篝火的余烬，火光映在她浅琥珀色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路上很危险。有山兽，有马贼，还有瘴气。一个人走，活不到王都。”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笑了笑，“总比坐着等死强。”
她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亮。
“我跟你一起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