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忠云港到Magadan,没有公路,只能坐火车。
这是一条Japanese修建的铁路,原本是为了运输矿产,后来成了连接Kamchatka和Magadan的唯一交通方式。车厢里挤满了人,有矿工,有劳工,有Japanese soldiers,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Japanese,应该是去Magadan谈生意的企业高管。
我们坐在车厢的角落,旁边是一个带着孩子的North korea女人。女人抱着孩子,低着头,不敢说话,孩子饿了,哭了几声,就被她捂住嘴,生怕引来Japanese soldiers的注意。
火车行驶得很慢,沿途都是荒芜的景象。全是冻原,这也是为什么不修公路的原因,偶尔能看到几座废弃的矿场,或者Japanese army的哨所。哨所里的士兵,看到火车经过,会高举双手,样子可滑稽了。
“还有多久到Magadan?”我问杰森。
“大概要走一天一夜。”杰森看了看手表,“这条铁路修在冻土层上,冬天容易塌方,所以开得很慢。”
火车行驶到半夜时,忽然停了下来。
车厢里的人,都紧张地看向窗外。
只见几个Japanese soldiers,拿着手电筒,朝着火车走来,嘴里喊着Japanese:“所有人,拿出证件,接受检查!”
原来是例行检查。
Japanese soldiers挨个检查乘客的证件,看到East Asia面孔,就会格外严厉,问东问西;看到United States或者Europe面孔,就会稍微放松一些,但也会刁难。
轮到我们时,那个检查的Japanese soldier,看着我的美国护照,又看了看我的East Asia面孔,皱起了眉头:“你是Japanese?”
“我是American citizens。”我冷静地说。
他大笑着离开了,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另一个士兵接着询问我们是去干什么。
“旅行。”杰森接过话,“我们是来Magadan旅游的。”
“旅游?“
“Magadan有什么好旅游的?”
他翻了翻我们的背包,把我的笔记本扔在了地上。笔记本里的枫叶掉了出来,飘到了他的脚下。
他捡起枫叶,看了看,扔了出去。
"快去死。"
我第一次在心里如此恶毒的诅咒一个人。
就在这时,车厢另一头,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我只是个矿工……”一个男人的声音喊道。
“逃工?”Japanese soldiers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们抬头看去,只见几个Japanese soldiers,正拖着一个男人,往车厢外走。那个男人,正是昨天在港口,告诉我们集中营里原住民遭遇的矿工。
他挣扎着,喊着:“我没有逃工,我只是去Magadan看肺病!”
可Japanese soldiers根本不理会他,拖着他,消失在车厢的末尾。
车厢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抬头。
那个korea女人,在检查的时候,为了防止孩子哭闹,把孩子捂得严严实实的。
孩子不哭了也不动了,当她发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过了大约十分钟,火车才重新启动。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我捡起地上的笔记本,把最后的没有被扔出窗外的枫叶重新夹进去。枫叶上,多了车厢里陈旧的灰尘,像是一个烙印,刻在了上面。
“他们会把他怎么样?”我低声问杰森。
“不知道。”杰森摇了摇头,“可能会被关进监狱,可能会被处决,也可能会被送到矿场,做苦力。”
我靠在杰森的肩膀上,试图让自己想想旅行中的美好。
火车继续行驶着,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第二天下午,火车终于到达了Magadan。
走出火车站的那一刻,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这和我想象中的Magadan,完全不一样。
火车站建得宏伟壮观,是典型的苏式建筑,高大的立柱,宽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雕像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高举着步枪,眼神坚定地望着远方。雕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俄语:“为了Soviet。”
广场上,车水马龙。汽车、电车,来来往往,穿着体面的人们,走在大街上,脸上带着笑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楼房,商店、餐厅、电影院,应有尽有,橱窗里摆着最新的商品,从本地的汽车到Japan的电器。”
我明白了伊万口中的秘密交易,虽表面上是敌人,但经济早就和Co-prosperity circle互通了。
但是由于意识形态上的敌对,双方都要防着一点对面,当然,偶尔也会产生一点军事上的合作,但这永远不会让在Germania的人知道。
这是一个繁荣的城市,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
繁荣到根本察觉不到是战败国。
“到处都是霓虹灯啊。”
“看起来,确实很繁荣。”杰森说,“不过……”
我们走出广场,沿着街道往前走。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着军装的士兵,他们是Far Eastern Soviet Republic的红军,Soldiers of the Red Army穿着绿色的军装,戴着船形帽,他们站在一起,巡逻、站岗,动作笔直的像是机器人,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是人。
还有一些建筑上,挂着Bellia的肖像。肖像上的Bellia,穿着元帅服,眼神直视前方,仿佛在注视着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
Bellia是Far Eastern Soviet Republic的最高领导人。
他是Stalin的继承人,不过,在The Soviet Union战败后,他就带着一部分Soviet Army,逃到了这里,建立了Far Eastern Soviet Republic。
为了生存,他和Japan的Co-prosperity circle合作,靠着Japan的资金和技术,发展经济,而Japan,这和那些虚伪的伪军一起清剿当地的游击队。
这分明是相互利用。
我们在市中心找了家酒店。酒店比忠云港的小旅馆,豪华了太多。大堂里铺着地毯,挂着水晶吊灯,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办理入住时,服务员递给我们一张宣传单:“两位是游客吧?今晚,市中心的剧院,有一场精彩的演出,是两支芭蕾舞团联合演出的,欢迎两位前去观看。”
宣传单上,印着芭蕾舞演员和歌舞伎演员的合影,背景是剧院的舞台,舞台上用俄语写着天鹅湖。
天鹅湖,这算是芭蕾舞中最知名的舞蹈了。
放下行李后,我们决定去市中心逛逛,看看这座“繁荣”的城市,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们沿着街道,走到了一家餐厅门口。
这里的饮食非常丰富,几乎包含了整个East Asia的饮食,
我们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份Russian style红菜汤,和一份Japanese style寿司。
红菜汤的味道很正宗,酸甜可口,寿司也很新鲜,口感不错。
可我却吃得索然无味。
因为我注意到,餐厅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房间,房间的门,关得紧紧的。偶尔,会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房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出来时,文件夹上,多了一些签名。
那些穿着体面的人,吃完饭后,都会走到那个房间门口,和黑色制服的男人说几句话,然后走进房间。
“那是什么地方?”我问服务员。
服务员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标准的微笑:“那是我们的‘贵宾室’,是为了方便客人谈生意,特意准备的。”
没那么简单。
吃完饭后,我们走出餐厅,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里的灯,全都亮了起来。霓虹灯闪烁着,照亮了整个城市,看上去更加繁荣。
我们走到了市中心的剧院门口。剧院门口,挤满了人,都是来观看演出的。警察站在剧院门口,维持着秩序,检查着入场券。
“我们也进去看看吧。”我说。
杰森点了点头:“也好,看看这场‘联合演出’,到底有多精彩。”
我们买了两张入场券,走进了剧院。
剧院里,座无虚席。舞台上,芭蕾舞演员正在进行彩排。芭蕾舞演员穿着白色的舞裙,跳着《天鹅湖》,两只舞蹈团动作并不十分配合,僵硬的表演,说不出的违和。
舞台的背景,是一幅巨大的画,画着贝加尔湖。
演出开始后,台下的观众,掌声雷动。
所有人都在鼓掌。
可我却从看客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麻木。
那不是欣赏艺术的眼神。
后来我才知道这家剧院每周都放天鹅湖。
演出进行到一半时,剧院的后门,忽然被打开了。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戴蓝色帽子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的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徽章上,是Bellia的肖像。
他们走到台下,对着一个正在鼓掌的男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个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站起身,跟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出了剧院。
台下的观众,像是没看到一样,依旧在鼓掌,依旧在看着舞台上的演出。
我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凉。
我对这里的特务政治早有耳闻。
演出结束后,我们走出剧院。
大街上,依旧灯火通明,依旧车水马龙。
可我却觉得,这座城市,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那些繁荣,那些活力,那些和谐,都是伪装出来的。
在这层伪装之下,是冰冷的恐怖,是无声的压迫,是人人自危的绝望。
“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杰森说,“明天,我们去看看马加丹郊区,听说那里有更多不为人知的事。”
我点了点头,跟着杰森,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条小巷子时,我们忽然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哭泣,又像是有人在挣扎。
“谁在那里?”杰森停下脚步,朝着小巷子的深处喊了一声。
声响停了下来。
我们对视一眼,朝着小巷子的深处走去。
小巷子的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隙,铁门上写着禁止入内。
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还有一阵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风。
但是好奇心是勇敢催化剂……
我和杰森,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铁门。
门后,是一个废弃的工厂。
工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天花板上。
而在工厂的中央,是一个地下入口。
入口的楼梯,通向黑暗的地下。
从地下,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带着哭腔的审讯声。
“政治部的敌人?”
“我不是!我只是个普通的工人!”
“普通的工人?那你为什么要偷偷给游击队送情报?”
“我没有!我没有!”
“把他的指甲拔下来!”
惨叫声接二连三,看来受审的不只一个人。
还有鞭子抽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我和杰森,屏住呼吸,朝着地下入口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我们看到了一幅,让我们终生难忘的景象。
地下,是一个巨大的审讯室。
审讯室的墙壁上,挂满了手铐、脚镣、鞭子、电棍,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刑具。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血迹,血迹已经发黑,凝结成了痂。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正围着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进行审讯。
那个被绑着的男人,正是刚才在剧院里,被带走的那个男人。
他的衣服,已经被鞭子抽得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血痕,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这种眼睛里的恐惧和绝望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睛里的钉子。
而在审讯室的墙上,挂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用Russian写着:Soviet万岁。
我好想知道这是哪里了,我在报纸上和一些科幻小说里面读过。
NKVD。
内务人民委员部。
曾经为Stalin的Great cleansing立下汗马功劳,现在成为了Bellia的私人武装。
我终于明白,金老板说的“处决营”,到底是什么了。
这座看似繁荣的城市,背后,是用无数人的鲜血和生命,堆砌起来的。
Bellia靠着NKVD,清除着所有的政敌,所有的“异见者”,所有的“可疑分子”。
无论是居民、劳工还是高管,只要被他怀疑,就会被抓进这里,接受审讯,然后,被处决。
“看来,我们找到了这座城市的‘秘密’。”杰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点了点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审讯室里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那声音,像一把刀。
那个村夫的绝望地看向审讯室门口,他好像看到我们了,又好像没有看到,就像他的希望若有若无。
我们救不了他,鲁莽的行动会害着我们也会死。
他们都在维持秩序,用自己的方法。
但他们殊不知,这绝望已经在所有人心头传播开来。
我们悄悄地,退出了工厂。
关上了铁门。
大街上,依旧灯火通明,依旧车水马龙。
人们笑着,闹着,仿佛地下的审讯室,仿佛那凄厉的惨叫声,根本不存在。
我看着这座城市,心里充满了迷茫。
这场旅行,我到底在寻找什么?
是风景?是自由?还是真相?
或许,我寻找的,是一个答案。
一个时间会带给我的答案。
“我们该走了。”杰森说,“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明天的计划被强行取消。
我点了点头,跟着杰森,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离开Magadan时,天刚蒙蒙亮。
火车缓缓驶离车站,朝着远方驶去。
我回头望去,Magadan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那些繁荣的建筑,那些闪烁的霓虹灯,那些士兵,都渐渐模糊。
只剩下,地下审讯室里,那冰冷的血腥味,和那凄厉的惨叫声。
这场旅途,还在继续。
下一站,会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也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但我知道,我不会停下脚步
因为,我是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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