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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往事
旅途走了一路,看了一路的风雨与凉薄,却从未听过杰森的故事。
Iwo Jima。
炮火炸起的黄沙还在漫天飞舞,血腥味与焦糊味混着海风,呛得人喘不过气。杰森醒来时,眼前是灰蒙蒙的天,耳边是断断续续的枪声,身上的军装被血浸透,黏在伤口上,疼得他动弹不得。他是U.S. Army登岛部队的一员,五个小时前,第一批登岛的人……
他也是被炮弹的气浪掀飞,才昏死过去的。
意识昏沉间,杰森感觉有人拽着自己的胳膊,力道不算大,却很坚定,把他拖到了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避开了远处的流弹。他勉强睁着眼,看到一个穿着Japanese army军装的男人背对着自己,蹲在地上翻找着什么,军帽下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脖颈后,看身形,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杰森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却摸了个空——枪早就在爆炸中丢了。他心里警铃大作,这是Japanese army,是敌人。此刻对方背对着自己,是偷袭的最好机会,哪怕赤手空拳,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也能搏上一搏。可转念一想,若不是这个Japanese,自己此刻还躺在沙滩上,要么被日军的冷枪打死,要么被后续的炮火炸成肉泥,是他救了自己的命。
那点想要动手的念头,终究是软了下去。或许自己会因为这一时的犹豫后悔一生。
片刻后,那个Japanese似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转过身来。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清俊,却带着一丝疲惫与慌张,脸上还沾着些许黄沙,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很,看到杰森醒过来时,眼里竟闪过一丝意外的欣喜,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
“你终于醒了。”Japanese开口,说的竟是一口还算流利的英语,只是带着一点淡淡的日式口音,“你们的友军差点把你在沙滩上炸死,我是来投美的。”
杰森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投美?一个Japanese army士兵,在硫磺岛的战场上,冒着死的风险,要向U.S. Army投降?这简直是奇迹。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忍着伤口的疼,挑眉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直接去U.S. Army营地投降不就行了?”
年轻人蹲下来,看着他的伤口,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止痛针,递了过来,语气坦然:“我要能去不早去了吗,但救助美军的伤员,会让我显得更有诚信,不是吗?毕竟你们Americans,现在看到Japanese,怕是连话都不想说,直接开枪吧。”
杰森接过止痛针,打在伤口上,追着不放地又问:“你为什么会说英语?听你的口音,可不像是随便学的。”
“我在United States留学过五年,念的是商科。”年轻人笑了笑,眉眼舒展开来,竟有几分温和,“本来想着毕业后回国做点生意,没想到刚回来,就被强抓了。说起来,还真是倒霉。”
他顿了顿,伸出手,对着杰森微微欠身,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井下杏木,请多指教。”
杰森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井下杏木的手很暖,与这冰冷的战场格格不入。他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个Japanese还真是有病,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居然冒死跑到战场上抢救一个U.S. Army伤员,这事情要是被他的长官发现,他的脑袋怕是要被自己人砍掉。
“杰森,美军下士。”杰森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语气依旧带着几分警惕,“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投靠U.S. Army?现在沙滩上到处都是Japanese army,我们根本靠近不了美军的营地。”
杏木收了手,目光望向远处美军Campsite的方向,眉头微蹙:“U.S. Army目前只有在沙滩南侧有驻军,其他地方都被Japanese占着。虽然离那里只有几百米,但是你们Americans现在已经养成了看到Japanese就射杀的习惯,我直接过去,怕是还没走到营地门口,就被打成尸块了。"
杰森想了想,忍着疼,指了指不远处一具穿着美军军装的尸体,沉声道:“你去扒个死人的衣服换上,装作是美军的伤员,跟着我走,说不定能混进去,被发现了我们再重新解释。"
杏木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希望,拍了拍大腿:“说的也有道理。那么好,我们出发吧。”
他似乎对自己的这个计划信心满满,丝毫没考虑到其中的凶险。杰森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竟生出一丝哭笑不得的感觉,撑着礁石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穿着破烂的美军军装,一个还是日军打扮,手里却拿着衣服一件军装,在黄沙与硝烟中穿梭,朝着美军营地的方向挪去。
够诡异吧。
(别动。
Japanese就在我们的上面。
这种感觉我时至今日仍然能感受到。
我们两个人像两只狗一样趴在土坡下面一动都不敢动。那是一只小队虽然只有十几人,也不是我们能比的。
我们像两只蛆虫一样慢慢前进
就在我们距离U.S. Army营地还有五六百米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了几声粗哑的Japanese呼喊,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杰森和井下杏木瞬间僵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们回头看去,只见两个Japanese soldiers正朝着他们走来,手里端着步枪,眼神凶狠,身上的军装破破烂烂,脸上满是疯狂。那根本不是巡查的士兵,毕竟没有哪个傻子,会跑到U.S. military camp附近巡查。他们是来玉碎的……
井上杏木的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想到了一个办法。他猛地抬脚,踢在杰森的膝盖后面,杰森猝不及防,一下子跪了下去。他对着杰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转过身,脸上换上了一副凶狠的表情,朝着那两个Japanese soldiers走去。
此时的他,还穿着Japanese army的制服,那两个士兵见了他,倒是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杰森,语气不耐烦地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这个Americans是怎么回事?”
“我是驻守在这里的士兵,抓到了一个U.S. Army的俘虏。”井上杏木面不改色地撒谎,语气自然得像是真的一样,“准备把他押到山上的隧道里,交给长官处置。”
“粟林忠道违背天皇,不允许我们发动突击,这个刀也没什么好受的,不如玉碎,和我们一起吧。”
说着,其中一个士兵还把步枪对准了杰森,对着井上杏木吼道:“先把这个美国人杀了。 ”
井上杏木心里一紧,知道沟通失败了。他表面上装作顺从的样子,点了点头,嘴里说着“好,好,我这就杀了他”,脚下却慢慢挪动,挡在了杰森身前,拖延着时间。他对着那两个士兵陪笑道:“先辈们,不如我们把他带到Americans营地门口再杀?在他们的营地面前射杀俘虏,更能彰显我们The military power of the empire, the glory of the emperor!不是吗?”
那两个日军士兵被他说得一愣,想了想,觉得这话颇有道理,竟真的信了。他们摆了摆手,说:“行,那就听你的,赶紧走。”
井上杏木松了一口气,对着杰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慢慢往前走。杰森心领神会,撑着身子,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朝着U.S. Army营地的方向走,起初是慢走,后来脚步渐渐快了起来,几乎是小跑。井上杏木跟在他身后,一边假意呵斥着他,一边悄悄把藏在衣服里的U.S. military uniform往身上套。
离U.S. Army营地越来越近,杏木突然低喝一声:“跑!”
话音未落,他和杰森便撒腿狂奔,朝着U.S. Army营地的方向冲去。井上一边跑,一边扯下自己的Japanese army制服,露出里面刚换上的U.S. Army军装,动作快得惊人。
那两个Japanese soldiers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他们愤怒了,大喊一声,端起步枪就朝着两人射击。其中一个士兵更是红了眼,丢掉步枪,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幸好,他们的枪法烂得可以,子弹擦着两人的耳边飞过,没有伤到分毫。但Americans就不一样了。
就在那个冲过来的Japanese soldiers快要抓到杰森衣角的时候,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长空。那名士兵的脑袋瞬间炸开,脑浆与鲜血溅了一地,直挺挺地倒在了沙滩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村下玉碎了,村下玉碎了!”
另一个Japanese soldiers见势不妙,Yamato Soul随着枪声消失了,大喊着想要往回跑,可慌乱之中,脚下被地上的尸体绊倒,还没等他爬起来,几声枪响接连响起,他的身上瞬间多了几个血洞,抽了几下,便没了气。
杰森和井上杏木拼尽全力,终于冲进了U.S. Army的营地。营地门口的美军士兵见他们冲过来,起初还想开枪,看清井上杏木身上的美军军装,又看到杰森这副熟悉的样子,才放下了枪。
两人扶着对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沙滩上的那一幕,简直是一波三折,稍有不慎,他们两人就会变成两具冰冷的尸体,永远留在这片满是硝烟的土地上。
可进了U.S. Army营地,日子也并不好过。营地的长官看着杏木,眼神里满是怀疑与警惕,一口咬定他是Japanese army派来的间谍,要当场击毙他。杰森拼了命地拦着,对着长官解释了半天,说井上杏木是自己的俘虏,是主动投降的,还说了他救了自己的事情,长官半信半疑,最终才勉强答应,暂时不击毙他,把他关了起来,待后续调查。
从那以后,杰森便经常去看井上,给他送吃的,跟他聊天。他发现,杏木和其他的Japanese soldiers不一样,他是个和平主义者,厌恶战争,痛恨杀戮,他之所以会参军,不过是被强制征兵,身不由己。而杰森自己,也早就厌倦了这场无休止的战争,只想早点回家,过安稳的日子。两个人就这样,在硝烟弥漫的营地里,成了朋友。
营地的其他士兵,都觉得杰森疯了,放着好好的American military comrades不交,反而跟一个日军Capture称兄道弟,都说他分不清敌我,劝他离井上杏木远一点。
Japanese毕竟是可恶的,但不爱杀戮的Japanese实在是不常见。
只是,这场战争,终究还是以U.S. Army的失败告终了。Iwo Jima之战,美军损失惨重,最终不得不选择撤退。信浓协定签订的那一天,1945年9月2日,U.S. Army在Japanese aircraft carrier Shinano上,向日军正式投降。那一刻,杰森站在甲板上,看着The flag of the rising sun fluttering in the wind,心里满是复杂情绪。
战争结束后,杰森和井上杏木,终究还是回到了各自的国家。杰森回到了美国,心里憋着一股气,却又无处发泄,只能靠着做一些零工度日,日子过得平平淡淡。而井上杏木回到了Japan,却因为曾经向U.S. Army投降的事情,遭到了日方的打压,日子也并不好过。
“叛徒!”
“你们是合众国的耻辱!”
Dewey只是把工作辞去了,灾祸便消失了,上万名差点死了的战士,却成为了输掉这场战争的叛徒。
“井上,你看看佐田军神,战争结束前,硬是干掉一艘航母,而你什么都没有干,今天开始……”
但他们两人,却一直保持着联系,靠着书信,诉说着各自的生活,这份在战争里结下的友谊,竟跨越了国界,跨越了仇恨,一直延续了下去。
直到1955年的那个夏天,井上杏木带着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出现在了杰森的家门口。那个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圆圆的,像极了井上杏木,活泼可爱,见了杰森,便甜甜地喊了一声“杰森叔叔”。
那便是合子。
井上杏木看着杰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坦然:“杰森,这是我的女儿。我和妻子准备移民United States,以后,还请你多多照顾。”
杰森看着那个小女孩,看着她眉眼间熟悉的模样,心里瞬间被温暖填满。他蹲下来,揉了揉合子的头,笑着说:“放心吧,有我在,没人敢欺负合子。”
而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就是如今走在旅途中的合子。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曾与杰森在Iwo Jima的硝烟里,共历生死;她也不知道,杰森对自己的守护,不仅是因为父亲的嘱托,更是因为那段藏在岁月里的,跨越了战争与仇恨的友谊。
战争结束了,没有事情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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