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妈妈。」
月姬夜誘美放下手中的叉子，指尖在瓷碟边缘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她刻意让语气显得漫不经心，像是在闲聊里顺口一提。
「我今天要出去一趟，大概……明天才回来。」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漫展那边有新角色的首发场，主办方提前约好了。」
妈妈停下擦手的动作，从厨房侧过身来，目光里浮起一层淡淡的担忧和不舍。但她没有立刻开口问，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那道目光很轻，却足够让月姬夜誘美明白，对方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一个人去？」
「不一个人去还能怎么办。」月姬夜誘美耸了耸肩，刻意让肩膀的动作显得轻松一些。桌布底下，她的指尖悄悄勾住了璃茉冰凉的小手，像握住了一块不会融化的小冰块。
「班上那些大小姐们的日程表排得比首相阁下还满，不是钢琴课就是茶道稽古，谁能抽出空陪我这种「闲人」瞎逛啊？」
这话倒也不完全是编的。
上一世的月姬夜誘美，拖着一副随时都可能停摆的躯壳，加上家庭的缘故——别说什么朋友，连能正常说上话的人都寥寥无几。
而转生到这一世之后，虽然在贵妇学校交了不少朋友，但大家凑在一起聊的话题多半是上星期又买了哪条珍珠项链、哪一家的私厨怀石料理值得一试，又或是去那里逛街。
陪她去漫展？不存在的。
不如让她们周末飞一趟巴黎逛 vintage 店来得现实。
当然，「没人陪」和「愿意陪」之间还是有微妙差别的——月姬夜誘美只是省略了后半句。
但那句闲人二字，事实上也只是她自己封的。
「瞧你这出息。」
妈妈屈起手指，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整天就想着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家多陪陪你老妈。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说‘妈妈妈妈我跟你说我今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头发是粉色的’——」她拖长了声音，声音里藏着伪装的嫌弃和真实的笑意。
月姬夜誘美吐了吐舌头，顺势挽住妈妈的胳膊，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上去，像只撒娇的大型猫科动物。
「我这不是怕您一个人在家太寂寞嘛，」她的鼻尖蹭着妈妈围裙上的面粉气息，「再说了，我这趟可是去办正事的——您不是老催我定期更新账号内容吗？再拖下去，订阅数都要掉出十万了。」
「十万以下才有资格叫『掉』吗。」妈妈无奈地笑了，终于不再纠结。她低头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深黑色的卡片，轻轻放在月姬夜誘美手边。
「喏。别委屈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住好一点的酒店。还有——」她把后半句咬得很重，「注意安全，遇到可疑的人第一时间联络。」
月姬夜誘美的指尖触到卡片冰凉的边缘，心头微微一暖。她收拢手指，将那张卡顺势纳入袖口的暗袋里。
「妈妈最好了。」她说。
「路上小心，别玩太疯。」
妈妈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银白的发丝在指缝间滑过，像质地过于柔顺的丝绸。那份眼神里盛着的东西太满，溢出了一半是宠溺，另一半是无可奈何。
「放心好啦，」月姬夜誘美俏皮地眨了眨眼，后半句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像在说给自己听，「能拐走您女儿的人，只有您一个。」
她说完就飞快地转过身朝楼梯跑去，裙摆翻飞，像一朵被风吹起的花。
妈妈愣了一瞬，随即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她端起桌上已经空了的盘子，眼角弯着，「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谁能想到呢，以前明明连『早上好』三个字都说不出来的。」
餐桌上还残留着些许可可的香气，以及某种让人无可奈何的、属于成长的温热。
——
回到房间的时候，璃茉正瘫倒在沙发上，像只餍足后彻底放松下来的猫。
她的银发铺散在豹纹靠垫上，蕾丝睡裙的裙摆在沙发边缘垂下来，随着她悠长的呼吸微微起伏。如果忽略那双正半睁着的琉璃眼眸和微微翘起的嘴角，简直和精致的玩具人偶没有任何区别。
「吃得好饱啊！」她满足地眯着眼睛，声音里还残留着意犹未尽的余韵，「妈妈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感觉我的灵魂被治愈了。大概还能再活个五百年。」
「你本来也不是人类，灵魂这个说法不能乱套吧。」
月姬夜誘美一边用梳子梳理自己的长发，一边从镜中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留情面的拆台。
「而且——我吃的都没你多。」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那用来吃东西的到底是不是什么四次元口袋？明明只有巴掌大，是怎么塞进去两个巴掌大的松饼的？」
「这是魔法，说了你也不会懂的。」璃茉晃悠悠地从沙发上飘起来，噘着嘴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月姬夜誘美的脸颊上戳了一下，「别磨蹭了啊，笨蛋主人。按照你自己化妆的速度，等出门的时候漫展开场舞都跳完了。」
月姬夜誘美的指尖顿住了。
镜中那双原先还懒洋洋半阖着的眼眸，忽然染上了几丝狡黠的笑意。她侧过脸，直勾勾地盯着空中的璃茉。
「那就拜托你。」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讨好的软。
「……我就知道。」
璃茉翻了个白眼，像是对这个主人毫无办法似的叹了一口气。她晃晃悠悠地飘到月姬夜誘美面前，瓷白的小手在胸前轻轻一按——
——那里，一枚平时肉眼看不见的隐形符印缓缓从皮肤下浮现出来。
符印的纹路复杂而古老，像是某种已经失传的楔形文字，又像是在模拟星辰运行的轨道。此刻在魔法催动下，它泛出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微光，宛若一枚被月光唤醒的古旧刺青。
一道柔和的银光从璃茉的胸口朝外扩散，像水波一样轻柔地将月姬夜誘美包裹其中。
房间角落里的衣服和化妆品仿佛被无数条无形的丝线牵引，依次悬空而起，在银光的流转中精准地贴合月姬夜誘美的肌肤。
蕾丝与缎带被无形的手掌妥帖抚平，衣领的褶皱严丝合缝地对端，原本散乱的发丝也被一顶柔顺的假发完美地覆盖、梳理整齐，连发梢的卷度都透着一股精心计算过的慵懒感。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璃茉满意地拍了拍手，银光在指尖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星屑，簌簌落下。
「完美，小誘美。」
她飞到月姬夜誘美眼前，歪着头左右审视了两圈。
「不过下次能不能自己先穿个束身内衣？我都替你羞耻。」
「说了多少次，你在这么发育下去，迟早会把那些可爱的蕾丝裙撑爆的。」
月姬夜誘美笑了笑，没再和她拌嘴，而是转身面向全身镜。
镜中的少女已然焕然一新。
那是一套以淡粉色和奶油白为主色调的偶像制服，裙摆如半盛开的蔷薇，层层叠叠的蕾丝从腰线向下铺展开来，将所有关于春天的温柔想象都揉进了织物的经纬之间。粉色的长发在头顶挽成一个松垮垮的蝴蝶结造型，随着她轻轻转头的动作微微颤动，为这身过分华丽的氛围增添了几分灵动与俏皮。
过膝的白袜紧紧包裹着修长匀称的小腿，袜口处缀着一圈细密的蕾丝花边。脚上是一双缀满细碎透明水晶的玛丽珍鞋，鞋跟不高，却足以让身姿在视觉上更显挺拔。
唯一有些瞩目——或者说，显著——的是胸前的弧线。
那过于饱满的弧度大致是遗传了这具身体的母亲。
在紧身胸衣的收束下，刚好卡在「清纯」与「誘惑」那条微妙界线的正中央，但这也只是她年龄还小。
月姬夜誘美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肩带的角度，在心底对自己开了一句玩笑——看来是货真价实的「营养功底深厚」。
她把注意力从镜中移开，抓起桌上那只别满各种亚克力徽章和毛绒挂件的斜挎包，又拎起那把造型可爱的蕾丝阳伞，提起裙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抛了一个 wink。
「……那么这位小姐，让我们去征服你的粉丝们吧。」
就在她旋身准备踏出房门的一瞬——
「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