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雫，你走得好慢哦——」
喜多川海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已经走到了休息区的长沙发旁边，正朝月姬夜誘美招手，动作幅度大到周围有三个人转头看了过来。
「快来快来！这个位置光线最好了！」
月姬夜誘美收敛了思绪，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休息区的人比想象中要多——这是周六下午四点的展厅，正好是人流从上午的高峰回落、但尚未进入傍晚离场潮的微妙时段。长窗边的几个沙发位已经被占满，只有一张靠墙的小圆桌还空着半个位置。
「挤一挤应该能坐下三个人……」喜多川海梦歪着头盘算，「新菜君，你坐那边的小椅子好了，把沙发让给我们两个。」
「欸？」五条新菜愣了一下，手里还提着那八个袋子，「我、我站着也行……」
「坐着啦坐着啦，你今晚回去还要做珠珠小姐的缎带呢，别在这里耗太多体力。」
喜多川海梦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到了旁边的小圆凳上，那架势像是在摆放一个等比例的人偶模型。然后她拉着月姬夜誘美的手，把她引到沙发空出的那一侧——
指尖接触的瞬间，月姬夜誘美感觉到了某种温暖的、带着一点薄茧的触感。
不是那种精心保养过的千金小姐的手。而是某种经常在各种工具和化妆品之间切换、留下了一层薄薄角质层的、属于「动手派」女孩的手。
这和原作设定一模一样。
「来！补光灯、手机，还有——」喜多川海梦从腰侧的迷你小包里掏出一串零碎物件，啪嗒啪嗒地摆在圆桌上，「爆米花味的润唇膏，这个很重要，嘴唇干的话照片看起来会很没有精神的。」
她把那支包装成糖果造型的唇膏塞到月姬夜誘美手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分享一包薯片。
月姬夜誘美低头看着那支唇膏。
粉色的外壳，上面印着一只卡通风格的仓鼠，仓鼠腮帮子鼓鼓的，怀里抱着一颗爆米花。这和舞台上那个穿着哥特洛丽塔、表情冷艳的黑江雫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反差——
却比任何精心设计的‘人设’都更加真实。
「……谢谢。」她接过唇膏，指尖触碰到喜多川海梦的手背，「我、我自己有带口红的……」
「那种哑光的不太适合自拍啦，会显得嘴唇很薄。」喜多川海梦摆了摆手，已经开始架设她那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环形补光灯，「用这个，涂完之后稍微抿一下，让光泽自然晕开——我保证出来的效果会比你自己想象的好看至少百分之三十。」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但又不带任何居高临下的傲慢。那就是喜多川海梦的说话方式——她在用自己的审美标准替你做决定，但同时又让你觉得这个决定本身就是你想要的。
月姬夜誘美拧开唇膏，在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透明润油。
确实有爆米花的味道。甜腻里带着一点奶香，像是某种被机器精确调配出来的、只存在于便利店零食区的风味。
「好了没好了没？」
喜多川海梦已经调整好了补光灯的角度，把手机架在了桌面自带的手机支架上。她朝月姬夜誘美这边挤了挤，肩膀挨着肩膀，脑袋微微偏向一侧——
「要快一点哦，这个位置的黄金光线大概只有十五分钟窗口期。过了四点二十，太阳就会被对面那栋楼挡住，然后整个中庭就会变成死亡逆光区。」
她眨了眨眼睛，那个表情既像是在认真提醒，又像是某种精心设计的俏皮话。
月姬夜誘美点了点头，顺从地靠了过去。
两个人的脸颊在取景框里同时出现。
喜多川海梦的黑江雫妆容在环形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立体——那些原本在阳光下有些发灰的眼影色块被灯光激发出了深层的珠光微粒，像是某种只在特定波长下才会显形的隐藏图案。
而月姬夜誘美的脸——她甚至没来得及看屏幕里自己的样子，就已经被喜多川海梦连按了三下快门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第一张——用于测试光源方向的对称性。」喜多川海梦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嘴里念念有词，「第二张——正式构图，你的脸稍微往左边偏十五度，下巴收一点……对，就是这个角度。第三张——抓拍，最真实的一帧。」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展示给月姬夜誘美看。
三张照片被并排显示在相册里。
第一张确实只是普通地并排坐着，表情还有些僵硬。
第二张的构图确实更好一些——月姬夜誘美的侧脸被喜多川海梦精心调整过的补光灯勾勒出了一道柔和的光边，而她自己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露出了那种「微笑」的表情。
至于第三张——
「这张……」
月姬夜誘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第三张照片拍到了一个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瞬间。
喜多川海梦在按下快门的那零点几秒里，忽然把脸转了过来，嘴唇凑近月姬夜誘美的耳廓——像是要说悄悄话的样子。而月姬夜誘美自己的表情，则是那种被突如其来的亲密距离惊到的、瞳孔微微放大的怔忪。
两个人四目相对。
一个人狡黠地笑着。
另一个人则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住了暂停键。
「这一张最有感觉了~」喜多川海梦得意地晃了晃手机，「你看你看，这个表情！小美雫你是一被靠近就会石化吗？超可爱的欸！」
「……那是因为你走得太突然了。」
「诶——有吗？我有很突然吗？」喜多川海梦歪了歪头，做出一副「完全无法理解你在说什么」的困惑表情，「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耳坠歪了’而已嘛。」
月姬夜誘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那枚水晶耳坠确实歪了——在刚才差点摔倒的时候被晃动了位置，现在以一个不对称的角度悬挂着。
「……谢谢你。」
「不用谢不用谢~」喜多川海梦摆了摆手，已经开始在手机上进行某种美颜软件的后期处理，「对了，你的推特账号是多少？我把照片发给你。修图的话，如果你信任我的审美，我可以免费帮你调——不过你也知道我的风格，可能会把你P得比平时白两个色号哦？」
月姬夜誘美报了账号名。
虽然知道喜多川海梦其实是为了找个借口加上她的联系方式，但月姬夜誘美却毫不在意，甚至还有点小幸福。
毕竟遇到动漫角色的快乐，估计也只有亲身经历才能体会到的吧。
喜多川海梦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
「……咦？」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某种微妙的光，「这个ID……你是那个转载了很多Cos Lover 场照、但是不发自拍的小号？」
「诶？」
「我看过你！不对，看过你的主页！」喜多川海梦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上个月的池袋展，那个小昂的高质量抓拍——光线抓得超好，构图也很专业！原来那就是你拍的吗？！」
她的表情从惊讶迅速切换到了某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像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三天后忽然发现了绿洲。
「你、你是专业的摄影师吗？还是平面设计师？那个构图和对焦的手法，绝对不是普通爱好者能拍出来的水平！」
月姬夜誘美张了张嘴。
她前世确实做过一段时间的摄影助理，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毕竟身体这具躯壳终究是脆弱的，想要举起沉重的单反相机，哪怕只是维持几分钟的稳定构图，对于那时的他都很吃力。
而且在这个世界里，她只是一个——
「……我只是比较喜欢按下快门的感觉而已。」她斟酌着措辞，「拍得好不好看，要看被拍的人本身的表现力。而且一般来说，是我妈妈给我拍。」
「太谦虚了太谦虚了！」喜多川海梦把手机按在胸口，像是在宣誓似的，「下次我出小雫的时候，能不能请你或者阿姨帮我拍一组场照？我可以付钱的！或者——或者我可以请你和阿姨喝奶茶！三杯！不，五杯！」
她的热情像是一团被浇了汽油的火，一旦点燃就再也停不下来。
月姬夜誘美还没来得及回应，一道声音就从旁边插了进来——
「喜多川，那个人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