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可以打过来』的时候,海梦那边吸了好大一口气。」
「嗯……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这个人啊——」璃茉翻了个身,把脸转向月姬夜誘美那边的方向,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比平时圆润了一些,「——明明刚才还对我说『用温柔的陷阱捕获叛逆期妹妹』,结果对海梦就全是真心话。你对誘九就不能也用真心话吗?」
「不一样。」月姬夜誘美闭着眼,声音已经开始被睡意浸润,「誘九是家人。对她用策略是因为我了解她所有的弱点,我知道怎么推她往更好的方向走。但海梦不是。她不需要我策略她。她只需要我告诉她——我在这里。」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璃茉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像一枚银铃被非常小心地摇了一下。
「……你这人真是,天生就会收买人心。」
「这叫天赋,不用白不用……而且,你难道不觉得吗?我们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告诉我们同一件事:你值得被认真对待。海梦是这样,千岁是这样,誘九也是这样。区别只在于——他们有的人还需要有人来教他们相信这件事。」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肩头,声音越来越轻:「不说了,明天还要早起去买肉桂卷……你记得叫我……我真的怕自己起不来。」
「……知道了,睡吧。」
窗外的夜空在云层缝隙间露出几颗若隐若现的星。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暖黄色的光影,在黑暗中缓慢地移动着,像一只正在巡逻的、沉默而温和的船。
月姬夜誘美合上眼的时候,脑海里浮起最后一个画面:明天早晨的车站前,那家面包店的暖色灯光从玻璃窗里漫出来,肉桂卷的香气混着刚出炉的面粉气息,在清晨的空气里盘旋上升。
誘九会在约定的时间出现在门口,也许还会穿着那件她最爱的那件中性卫衣,表情别扭地站在面包店门前,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的指尖正在敲着裤缝的侧面——那种紧张与无所谓掺半的小动作。
然后她会走过去,把纸袋塞进对方手里,说一句:「喏,两份。趁热吃。」
然后她们会在清晨的阳光里一起走回家,谁都不说太多的话,但脚步声却会自然地、慢慢地靠在一起,变成同一种节奏。
「……对了主人。」璃茉的声音又从被窝深处飘上来,带着快要睡着前的含糊,「明天你妹要是真穿了那件中性卫衣……你真的会拖着她去买新的吗?」
「会。」
「那……万一她不穿呢?」
「……那就把肉桂卷抢回来,说『不换衣服就没得吃』。」
「……你真是个恶魔姐姐。」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我知道——但我会当成夸奖来听。」
这次,黑暗里彻底安静了。
然后月姬夜誘美感觉到枕边那团小小的、温热的重量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她这边靠了靠。璃茉没有再说任何话。但那种靠近本身——那一点微凉的、属于夜晚的气息——像一根被轻轻放下来的锁链,把她最后一丝紧绷的思绪妥帖地固定在了可以安睡的位置。
电子闹钟的红色数字在黑暗中跳动,发出单调而固执的声响。窗帘缝隙间漏进一缕灰蓝色的晨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痕。
月姬夜誘美翻了个身,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两下,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边缘,用力一按。世界重新安静了。
「……主人……抱抱……璃茉要抱抱……」
被窝深处传来含糊的嘟囔,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撒娇般的软糯。声音闷在枕头和被子之间,像一只正在梦呓的小动物从巢穴深处发出的呢喃。
月姬夜誘美半睁开眼,偏过头去看。璃茉正蜷在她枕边,银白长发散成一片凌乱的光晕,蕾丝睡裙的肩带滑落了一侧,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她的脸颊埋在月姬夜誘美的肩窝里,呼吸平稳而绵长,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甜美的梦。
「喂,口水流到床上了,我可不负责给你清洗的啊。」月姬夜誘美轻声开口,嗓音因为刚睡醒而带着一点沙哑。她伸手揉了揉璃茉那一头睡得乱糟糟的长发,指尖陷进那团银白色的柔软里,触感像揉了一团被太阳晒暖的云。
璃茉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眼。她只是更用力地往月姬夜誘美的肩窝里拱了拱,发出一声含混的抗议:「……才没有。」
「呵呵。」月姬夜誘美轻笑出声,指尖顺着她的发丝滑到后颈,轻轻捏了一下,「不知道是哪个小鬼,刚才还要我这个主人的抱抱。」
璃茉的脸颊在她肩窝里动了动,银白的发丝蹭过她锁骨处的皮肤,带着一点微凉的痒意。半晌,那道闷闷的声音才重新飘上来,比刚才更小、更含糊,像是一边在抵抗睡意一边在组织语言:「人家……人家只是……还没睡醒……」
「那现在醒了没有?」「……没有。」
「那你继续睡,我去洗漱了。好不容易今天我起个早,得好好把握。」
她说的没错,对于一个向来贪恋被窝温度、总是要赖床到最后一刻的懒鬼来说,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稀奇。月姬夜誘美正要抽回手,却被璃茉一把攥住了指尖。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固执的、不肯放手的黏腻。她低头看去——璃茉依然闭着眼,睫毛却微微颤动着,像一只正在挣扎着要不要彻底醒来的小猫。
「……再五分钟。」璃茉的声音闷在被子边缘,带着一点不情不愿的、被抛弃的委屈,「……你身上暖和。」
月姬夜誘美愣了一瞬,然后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她没有抽回手,而是由着那只冰凉的小手攥着她的指尖,保持这个姿势在床边坐了几秒。
「五分钟。多一秒都没有啊!」
「……嗯。」
大约三分钟后,月姬夜誘美看了眼时间,终是轻轻抽回手,起身下床。被窝里那团银白色的小小身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嘟囔,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她赤脚踩上地板,清晨的凉意从脚心一路蹿上来,残留的睡意碎了个干净。她拉开窗帘一角,初夏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间倾泻而下,在窗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光斑。
今天是个好天气。她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然后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穿衣镜。镜中的少女有着一头月光般倾泻而下的银白长发,发梢处挑染着几缕深邃的紫罗兰色,在晨光里泛着近似碎钻的细芒。
她的眼眸是与发色同系的深紫,却比虹膜本身更加沉郁,仿佛整片暮霭被凝练成一滴液体后,又小心翼翼灌注进了瞳孔的容器之中。脸蛋尚未完全褪去少女的稚气,轮廓的线条圆润得恰到好处。
可此刻,那张脸上却没有任何「可爱」的余韵——她的嘴角微微抿着,目光在镜中自己的轮廓上缓慢扫过,像在审视一件即将被投入战场的兵器。
「今天可不是去卖萌的,得好好打扮一下。」她轻声自语,指尖抚过镜面上自己的倒影。
衣架上挂着的是一套她昨晚就挑好的行头:剪裁利落的黑色皮衣,领口处缀着几排细密的银色按扣,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内搭是一件质地挺括的白色衬衫,纽扣松开到第二颗,刚好露出锁骨的线条和颈间一条细细的银色锁骨链,链坠是一枚小小的、被雕成蔷薇形状的银片。
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短裙,长度在大腿中段以上三指的位置,裙摆边缘裁成不规则的锯齿状,走起路来会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露出被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匀称的腿部线条。
她弯腰穿上那双白色高跟短靴——鞋跟大约六公分,不算太高,但足以让整个人的身姿在视觉上拔升一寸,也足以让每一步落地的声响都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忽视的重量。穿戴完毕,她重新站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少女已然焕然一新。银白长发被她松松地挽成一个侧编发髻,几缕发丝垂落在肩侧,发梢刚好擦过皮衣领口最上端的那排银色按扣。她微微侧过头,指尖挑起眼尾最后一笔眼线——比平时拉长了两毫米,让那双本就带着几分疏离感的紫色眼眸,又多了一丝危险的、近乎侵略性的魅惑。
嘴角微微上扬。镜中的人回望着她,像是在说:「走吧。让某个小鬼看看,你今天是谁来教训她。」
「……璃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