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被窝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回应。
「你再不起来,我就一个人去车站了。肉桂卷可不会等你。」
那道回应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
哗啦。被子被猛地掀开。璃茉坐起身来,银白长发乱糟糟地翘着,蕾丝睡裙的肩带还挂在手臂上,整个人像一只被强行从冬眠中拽出来的小动物。
她眯着惺忪的睡眼,视线在月姬夜誘美身上那套打扮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地、缓缓地眨了一下。
「……你穿成这样去接你妹?」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里的震惊已经清晰可辨,「车站那边的人还以为你是去砸场子的吧?」
「砸谁的场子?」月姬夜誘美对着镜子理了理耳坠的位置——一对银质的细长耳线,末端缀着两枚小小的黑色铆钉,「我只是去接我妹妹回家。穿得好看点怎么了?」
璃茉从被窝里爬出来,赤脚踩上地板,绕着她转了一圈。目光从皮衣的肩线扫到衬衫的领口,从裙摆的锯齿边缘一路滑到那双被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最后停在脚踝处那双高跟短靴的金属扣带上。
「这简直像是去炸街的,而不是去见妹妹。」她给出了最终评价,「连黑丝都穿上了,还多补了两笔眼尾的红。主人,你老实说——你是去接妹妹的,还是去让路人以为是哪个地下偶像临时改道去便利店买烟的?」
月姬夜誘美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不这么穿,那家伙怎么会乖乖听话?誘九那丫头最吃这一套——你要是穿得可爱,她反而觉得你是在装。但你穿得拽一点、帅一点、带着「你姐今天心情很好但你也别惹我」的气场,她反而会偷偷多看几眼,然后在心里嘀咕——「啧,这家伙还挺好看。」」
「……你真是把她的心理活动摸得透透的。」
「虽然我不比她大太多,但毕竟是我一手带大的。」月姬夜誘美把最后一只耳环扣好,拿起床头柜上那副黑色墨镜架在鼻梁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而且,你以为她为什么总喜欢穿那件中性卫衣?因为在她看来,那种带着距离感的酷,是她觉得最安全的外壳。而我今天——只是用她最喜欢的语言跟她对话而已。」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高跟短靴在地板上敲出轻快而笃定的节奏,每一步落地的声响都带着一种精心计算过的、恰到好处的分量。
「我替你妹妹感到悲哀。」璃茉的声音从身后飘上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赢了」的认命感,「但你穿这样确实还挺好看的。」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我知道——但我会当成夸奖来听,毕竟从你嘴里能听到这话我爱听。」月姬夜誘美在玄关处弯腰穿好靴子,顺势拿起那个被她随手丢在鞋柜上的手包——一只小巧的黑色斜挎包,表面是哑光的漆皮,在晨光下泛着低调而克制的微光。
她拉开包口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钱包、手机、钥匙、一小盒薄荷糖,还有那张深蓝色的嘉宾通行卡——虽然今天用不上,但她习惯性带着。
毕竟有这张卡在,可以说一切的漫展她都能随意进出,连安检那关都能省了。
「主人。」
璃茉的声音从她肩侧传来。她低头看去——璃茉不知何时已经换好了衣服,不再是那件被睡得皱巴巴的蕾丝睡裙,而是一套和月姬夜誘美如出一辙的暗黑系皮衣。银白长发被利落地扎成高马尾,发尾的卷度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芒。
她甚至还很调皮的没有选择黑丝,而是穿了一双带着玫瑰印花图案的黑色丝袜,从膝盖以下延伸至脚踝,每一朵玫瑰都在光线移动时若隐若现地闪烁一下,像某种正在呼吸的活物。
月姬夜誘美微微一怔,视线在那双玫瑰印花丝袜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的嘴角弯了起来,带着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你个小鬼,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这叫风格统一。」璃茉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指尖勾了勾自己的高马尾发尾,「本公主要跟主人保持队形。不然你穿成这样,我穿个白色蕾丝裙飘在你旁边,那不叫搭配,那叫「主人不小心把娃娃掉进了洗衣机」。」
「行行行,队形保持得很完美。」月姬夜誘美弯下腰,朝她伸出手,「东西都收好了吗?别弄丢了什么。」
「放心。」璃茉轻盈地飞起来,落进她摊开的掌心里,像一片被风送来银白色的羽毛,「本公主的异空间里能装下你所有的收藏,加上你的备用鞋柜都不在话下。不过你确定穿成这样去坐地铁?我总觉得,那帮路人可不会让你安安静静走到车站。」
她朝门外努了努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眼底带着看戏的期待,「要不要我施个静音术?把那些议论声都关在五步之外,怎么样?」
「不用。」月姬夜誘美把璃茉拢进臂弯里,另一只手推开大门,「让他们看。反正看几眼也不会少块肉。
而且——」
她低头看着臂弯里那个正翘着小腿晃荡的小小身影,声音里多了一点促狭的笑意,「你今天这身打扮,不是也挺招人眼球的吗?我们两个走出去,被议论的可不一定只是我呢。」
「……主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双玫瑰印花丝袜太显眼了。走在街上的回头率,大概比我高一半,说不定被别人偷走了也不一定。」
「……月姬夜誘美!你又在逗我!」
「没有没有,我说真的。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你明明就是在敷衍我!」
「哪有敷衍。你看我认真的表情。」
「你戴着墨镜我看不见你的表情!」
「那就当我在笑好了。」
晨光从街道尽头漫过来,把两道一高一小的身影拉成暖融融的长影,在柏油路面上交叠又分开,像两朵被风吹着并肩前行的云。从酒店到车站大概要走十分钟。
穿过两条街区,路过一家还在准备开门的便利店,拐过街角时经过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牛肉饭连锁店,里面零星坐着几个通宵后正在补充碳水的人。而月姬夜誘美的出现显然对这些人产生了某种超出预期的冲击。
她走进地铁站的时候,那种效果简直就像往平静的湖面里丢了一颗石子。那些嘈杂的、被生活压得微微弯着腰的周末人群里,仿佛出现了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高跟鞋的声响在空旷的站厅里格外清脆,每一步都像在敲击某种无声的节拍器。周围的视线很清晰地分成了几层:第一层是那些被她吸引后下意识抬头的人,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到两秒。
第二层是那些看了第一眼后把视线移开、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再看回来的人,仿佛在确认自己刚才没有看错。
第三层则是那些干脆不掩饰的、目光直接黏在她身上的人,其中甚至有人在和朋友交换眼神、低声交流着什么。
月姬夜誘美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她只是维持着那个步频——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属于她自己的节奏上。
她咬着的那根棒棒糖在唇间微微转动,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唇角那一小片被晨光照亮的皮肤。
地铁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她在靠门的位置站定,一只手握着吊环拉手,另一只手臂弯里拢着那个小得几乎没人能注意到的人形。璃茉以一个「玩偶」的姿态蜷在她的臂弯里,银白长发被小心地拢在掌心,那双带着玫瑰印花的黑色丝袜在灯光下偶尔闪一下细碎的光芒,像一枚被藏起来的徽章。
「有个人,从进站开始一直在看你,而且手上拿着手机在晃,那个角度怎么看都是在偷拍。」月姬夜誘美微微侧过头,动作很轻,像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站名牌上的下一站。
余光里,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年轻男生正低头摆弄手机,镜头的位置若隐若现地对着她。
动作并不算高明,但在密封的车厢里倒也勉强够用。
「你说——我要是走过去跟他说一句「要拍正面吗」,他会是什么表情?」月姬夜誘美低声开口,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被地铁运行的低频嗡鸣稳稳地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