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如果按最标准的形容，应该讲成是“倚靠”才对？
宋铭念无事可做，只能琢磨这些无关紧要的词语细节。夜色一点点深下去，宋鸣卿的电话又来了。
“你们人在哪儿呢？”他问，“没出什么事吧？”
“呃……”
宋铭念想要回答，但他怕声音吵到武明暄，于是当即按掉了电话。
接着切到应用，文字发送消息。
跳过了两人先前的对话，全然不提关于头疼的事，只是说他和武明暄在买东西的时候略微发生口角，于是分开，接到宋鸣卿的电话，他才知道对方没有回家，于是开始在附近进行搜寻。
【为什么不打电话？】
宋鸣卿理所应当地发问，而宋铭念正在等的就是这个。
【她没手机。】
【不是落下了，是压根就没有。】
【出钱买一个？】
“我自己有钱。”
谈话对象的声音忽地从旁边响起，吓得宋铭念一个激灵，手机瞬间脱手。
“你在搞杂耍吗？”
看着宋铭念手忙脚乱接手机的样子，武明暄忽地觉得有些好笑。
“我也得有那本事才行……对了。”在捧住手机后方才松了口气，宋铭念转而摸了摸武明暄的额头，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好像不发烧？”
接着他放下手，又问：“你还难受吗？”
武明暄摇了摇头：“没有那么痛了。”
“那就是还在疼？”
“你怎么总要我说这个……如果我说没事，你是不是还要敲我的头？”
“恭喜你都会抢答了。”宋铭念满意地道，“所以到底有没有事？”
“有点。不过，睡一觉差不多就能好。”
“听起来蛮有经验的啊？”
“因为早发生过……”武明暄揉了揉太阳穴道，“一般是睡觉的时候会有声音……但醒过来又不记得是听了什么……头疼偶尔会有，可像是这次这么突然……又这么……奇怪的情况，倒是有一阵子没碰见了。”
“这样啊。”
“……你什么都不问我吗？”
“我有什么好问的？”宋铭念指指自己道，“难道说只要我问，你就有问必答？”
“那倒不会。”
“那你还问。”
宋铭念一脸无趣地扭过头，顺带翘起了一只脚。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
武明暄又问：“你为什么不走？”
宋铭念看也不看地道：“你要我去哪儿啊？”
“回家。”
“明明你也还在这儿呢？”
“可我伤害了你。”
“你要这么讲，这天就有点稍微没法聊……”宋铭念顿了一下，“所以，具体是怎么说？”
“我不该说那种……关于同不同情的话。”武明暄道，“让你觉得自己很多余了。”
“那看来你是完全没懂。”宋铭念晃晃手指，“我在这个家有多少年了？”
“如果你没骗我，就按十年算吧。”
“十年。还不够我摆清自己位置的？”宋铭念道，“这么久的时间，光是靠习惯养成，都能成自然吧？而且我究竟是得多菜，才能一下输给刚来不过半个月的你呢？”
“那你之前说……”
“我那么说也没错啊。”宋铭念无谓般道，“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我就想过。他们肯收养我，是对我的恩泽。那么我要做的就是乖乖听话，不添麻烦，起到能帮忙的作用，这样就算给了回报。另外，不管老爹是怎么说我们就是一家人，哥哥又怎样地亲切待我，没有血缘就是没有血缘，这件事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就算哪一天，他们忽然不要我，又或者让我给哥捐肾捐骨髓的，我也完全觉得是理所当然。”
“因此，就算你和我的关系闹崩。就算我从此以后都没办法待在这里，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这一切原本就不是属于我的。如果没有那一天的善意，我早在十年前就应该死了。”
“我不明白。”武明暄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你又为什么突然要走？”
“之前也说过吧？”宋铭念看向她，道，“人与人之间只要有所牵扯，互相添麻烦本就天经地义。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都是一样。”
“……嗯。”
“所以啊，就算我刚才说了那些……乍一听好像是很自暴自弃的话，但实际上也没那么夸张。”宋铭念说，“因为我知道，在今后的时间里老爹还要给我添很多麻烦，我也会给哥添很多麻烦，反过来也是一样。”
“只要我们还在互相添麻烦，在一起的性质就不会变。但是呢，就像人在结婚后会对父母报喜不报忧一样……虽然不能说是原本的家失去了它的固有机能，但添麻烦的程度和对象都会发生改变。对比起和父母共度的家，与另一半组建起的全新家庭，会给人更深的责任感和归属感。”
“我爸妈的家，我的家。或许在用词上只有微妙的差分，但家与家也不完全一样。最起码在我看来，一个家与人的远近程度，是要按照会不会去给对方添麻烦，能不能心安理得地去给对方添麻烦，来界定的。”
“然后，说回我们这边。”
宋铭念的语气略微变了。
“你不是说会对我好吗？”
“但我现在却一点都不好。”
“想想看吧，原本是很寻常的关心，却被硬打上同情的标签，然后一脚踢开。”
“如果你能老老实实地让我恶心恶心，也就算了。”
“可你自己跑出来，又是几个意思？”
“这不是更让人担心了吗？而且之后还得和哥解释……我方才用的那套说辞，都未必能真把他给糊弄过去。”
“对不起，”武明暄低下了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这时候应该说‘谢谢’。”宋铭念道，“要把‘我造成了麻烦’的负罪感，转化为‘你如此在乎我’的感恩……你究竟能不能听懂我的话啊？”
“应该……可以？”
“那就是完全没有理解。”宋铭念无奈起身，“行了，我们也别在这里扯了。你能自己走不？差不多该回家挨骂去了。”
“我不想被骂……”
“啊哈哈哈哈——”
嘴里发出一阵怪笑，宋铭念一把抓住她道。
“你想得美！”
就这样，两人一同回到家中。才推开门，就看到抄着手的宋鸣卿站在那里。
“呃……”宋铭念试图争取，“能不能先吃个饭，然后再说？”
宋鸣卿“呵”了一声：“你觉得呢？”
“那让她先吃吧！”宋铭念把挡箭牌推了出去，“不然一会儿……就该饿晕躺地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