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鸣卿啊。”
来到医院之后,看见的她的父亲。
还有。
“……铭念?”
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人。
“你怎么会……”
明明自己才放学就赶来了。
“我这,不是听说梦织姐出事了吗?”摸了摸脖子的弟弟,脸上有种犯事被抓包的尴尬,“我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接,于是我就打电话和叔叔确认。发现居然是真的之后,就说肚子痛啊乱七八糟的,拜托老爸给我打个掩护,直接就跑到这边来了。”
短暂的一个瞬间。
宋鸣卿觉得自己输了。
没有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依据。
他就好像一个轻飘飘的笑话。
所谓的喜欢根本微不足道。
连第一时间赶过来都做不到……他凭什么说那样的话?
要是自己……从没有说过那样的话……
“说是可能会醒不过来。”
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就算能醒过来,以后可能也走不了路。”
为什么?
宋鸣卿难以置信地望着男人。
明明在病房里被医疗器械所环绕的,是你的女儿。
你却如此平静……
好似只在陈述事实一般?
“麻烦了。”
低低地,男人叹了一声。
“本来还打算带她出国去的。现在看来……”
“交给我吧!”
用力地拍了拍胸脯,宋铭念的眼眸映着夕阳的余晖。
“我知道叔叔很忙。我哥要学习还要完成学生会的工作。我爸又总是不在家……但是梦织姐的身边,总要有个人照顾不是吗?”
反正又不是直接取代护工。
反正我学习成绩也就那样,每天回家也没什么事。
如果你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干脆就按月给我发点工钱好了?
“……倒是可以。”
推了推眼睛,男人向宋铭念道。
“我会把钱打给你父亲。”
“请务必给我现金!”
怎么能真的要钱?宋鸣卿本想说点什么,却在宋铭念的接连眨眼之下没有出声。
“这是我在刚刚想到的!”两人一起回家去的时候,宋铭念向他解释说,“不管能有多少的钱,我都把它先攒起来,提前放在梦织姐的家里。然后,等到她醒过来又回去的时候,就把那些钱全——部都拿出来!给她铺个一床,让她随便打滚,最后——再撒个漫天钱雨!”
那个画面绝对超级夸张!
因为不是她自己的钱,她肯定也都不会心疼!
然后等一切都爽完了,我再告诉她其实这些都是她的,万一哪张撕了可就亏大发了!
她那表情肯定会很好看啊哈哈哈哈——
“为什么?”
向着轻松大笑的少年,宋鸣卿发出质问。
“你为什么还能这样开心?梦织明明都已经成那样了。”
宋铭念也停下脚步,回头。
“那样是哪样啊?”
“她明明可能醒不来!就算醒来了也可能无法走路——”
“但她,又没有死。”
如若在选取措辞般,宋铭念抓了两下头发。
“没死,不就足够了吗?”
宋鸣卿怆然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当然也不是说这是最好的……但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吧?”
为什么你……能够轻易接受这种事情?
她明明是那样光彩夺目的女孩。
她的舞台在更远大的世界。
而不是只有冰冷机械声的病房之中……
“如果,她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发出了声音,哪怕这根本不是自己想说的话。
“我觉得……也问题不大吧?”
自以为沉重又难解的问题,被用好似说着“这钢笔没水就灌水”一样的平常语气答了。
“就算她一直都醒不了。我不是也一直都清醒着吗?她总是那样和我总是过去看她,二者根本就不冲突嘛。”
宋鸣卿,几乎要跌倒在地。
他的心唐突就破碎了,眼睛和鼻子都阵阵发酸。
但是。
“……也是啊。”
因为他是兄长,因为他是学生会长。
就此向前迈步的他,并没有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濒临破碎的模样。
那之后,过了两个月。
在学期已过半的时候,祁梦织醒了。
医生称此事为奇迹。
那种程度的伤,若是没有奇迹发生,怎么可能恢复得如此之快。
后来。
经过一番拼搏。
宋鸣卿如愿当上了学生会长。
哪怕事情确实向祁梦织说的那样展开了,但想到自己还是因为有同学的认可才做到这件事情,宋鸣卿也或多或少地感到受了慰藉。
然后。
他选在了清理好各项事务的周末,买了水果,买了花去探病。
来到了复健处的门外。
“就是这样,一口气上啊~~~!!”
听到了宋铭念故意夸张的,好似热血番的声音。
停下了脚步。
“终——点!”
被少年稳稳接住的,那个少女。
紧紧地抱着他的后背。
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是……?
快过年的时候。
宋铭念兑现了他的诺言。
那是只和宋鸣卿一个人说过的,祁梦织完全不知晓的话语。
“来吧!”
在还坐着轮椅的少女面前,一下就跳到沙发上面。
“今天唯二要做的事,就是三个人一起‘撒币’!”
“那,唯一呢?”
显然是还有后续,那时还不解其意的祁梦织如此问道。
“唯一不在这儿吗?”
在把红色的钞票弄得满屋都是之后,少年站在了少女的轮椅后面。
“你该和我们一起去过年了。”
是了。那是早在更久前就有的计划……
和宋铭念在一起的祁梦织。
同拒绝了自己的祁梦织。
简直是判若两人。
自己是否,也是因为受到了属于他的照拂,所以才像这样恍若无事发生一般,再度与她去对话呢?
……就当作无事发生过吧。
这也是,为了留住她的笑容。
“如果我是梦织……”
在厨房收拾碗筷时,真的是无意识地,宋鸣卿喃喃地说。
“一定也会,去选择你。”
正擦拭的玻璃杯掉落,宋鸣卿只当是弟弟手滑。
独自收拾了残局,继而拉过对方的手。
确认没有伤口。
这才放下心来。
“等到梦织再上学的时候,就和你是一届了。”
重新打开了水龙头,打算放下一切的宋鸣卿,并没有去看弟弟的脸。
再之后——
两人作为新生入学。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祁梦织虽然依旧引人注目,却没再做出如若曾经那般的事。
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周转于各个社团。
哪怕有人请她参与活动,也都只是一笑置之。
而她和宋铭念,也没有如自己预想那般,自此变得如胶似漆。
是什么地方弄错了吗?
宋鸣卿不知道。
但有件事他却再清楚不过。
那就是——
“道不同,不相为谋。”
满身是伤的学生会长如此说着,那些因挥剑而落下的汗滴,好似泪水般地流进了作为新生的少女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