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崖下。
武明暄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一切都不对劲。
昨天,她是靠着宋铭念睡觉了没错。
但是,也只是坐在他的身前,把头靠到他的身上而已。
肩膀,颈窝,胸膛。不外乎这三个地方。
而且都应该是侧着的。
可是为什么……现在的自己却是在抱着他呢?
甚至……
嘭!
宋铭念是被突然的一道声响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往手边看去,发现臂弯里是空的。
然后视线飘忽着向外移动,继而捕捉到在找的人。
“你在干嘛……”
虽然从方位上讲都是身前没错,但宋铭念认为,侧坐着靠在自己身上的那种“身前”,和不知为何一部分身体压在自己腿上,一部分身体栽在地上的这种情况……不能算是一个词汇。
“不、不小心起猛了……”
武明暄绝不会承认自己是当真受到了惊吓。她努力想从地上撑起身体,手臂却是软绵绵的。
唉……
在心里叹了口气,宋铭念伸出两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然后顺势调整了一下腿的位置,让她背对自己靠着。
一只手伸向腹部,一只手探向额头。
“你、你干嘛……!”
他做这些没有预兆,没有声音。对武明暄来说,简直比刚才发现的那件事还要让人心惊肉跳。
“你昨晚说胡话了,”宋铭念先确认了一下上面,没有发烧,“也不知是做了噩梦,还是受伤管的。”
“我、我不知道……”
感觉到他在拿开手的时候,又顺便理了下自己的头发,不止身体,武明暄就连声音都在发僵。
“你不知道,你当时叫得可大声了。而且还使劲乱动。”确认完体温,宋铭念也让另一只手正式落到了实处,“我都怕你一个扑腾再扯着了。”
“都、都说了我不知道。”
原来他也抱着自己是因为这个吗?虽然明白了刚才最为让自己感到魂飞魄散的事,可只要一想到在发现这事之时,鲜明意识到的、他的指尖在自己腰上微微动了下的轻挠感,武明暄就感到脸上一阵莫名发烫。
“嗯?你干嘛要往外面跑啊?”才打算发动导力,宋铭念就察觉她在往前起身,当即一下给她按了回去,“别乱动。”
武明暄一下发出“呜!”的声音,身子软软地向后倒了过来。
“啊……呃?”宋铭念也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当即有些愣神,“你、你还好吧?”
“肚子痛……”
“我、我刚才完全没使力啊?”
“不是你……”虽说是意外,却也让人感到屈辱,“是我刚才想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的……”
“总体怎么样呢?”因为她的反应,宋铭念悬着手没有再放,“比昨天好一点么?”
“……嗯,”武明暄缓了一下,闭上眼睛,“昨天……在被你弄过之后……其实已经好一些了。”
宋铭念无声地笑了笑:“怪不得那么多话。”
“你说谁——呃!”武明暄才想反驳,就被他落下的手指控住,“等、轻……轻一点……”
“我不要。”干脆又利落的回答。
虽然嘴上这么说,宋铭念实际也没按昨天那种方式进行施力。
毕竟,昨天之所以会那么乱来,除了担心她会有脏器破裂潜在危险,有些着急外,也有一时上头的赌气成分在。
今天就完全没必要那样去做……如果她自身恢复力能跟上的话,改写自然还是能不多用就不多用。
更何况……
昨天晚上。
虽然理应守夜没错,可宋铭念从掉下来起就没合眼。他觉得要是这样瞪上一夜,自己怕不是第二天直接就会精神萎靡。
哪怕只是浅睡也好,该休息的时候还是得稍微去休息下。不然万一连暂且安全的时候都不恢复一下精力,后边再发生点什么事又要怎么办呢?
故而,在又确认了一次武明暄的状态之后,宋铭念静静闭上了眼。
虽然什么也没在看,意识却未完全沉寂,只要周围有点风吹草动,就能立刻醒来。
但是……
“……呜。”
听到的却是哭声。
低低的,抽泣着,犹如小猫难过的呜咽。
感觉到自己被更用力地给抓住了,宋铭念讶异地张开了眼。
武明暄没有醒来。像是被什么魇住,状态很不安定。
宋铭念再一次确认了她的情况。没有发烧,也没有迟发性的内出血。
这无疑让人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就被抬手给抱住的冲击,还是让他原地定格了好长一会儿。
不像话啊……
哪怕是事出有因,可孤男寡女的在犄角旮旯的山洞深处这个样子……
宋铭念本打算在不弄醒她的前提下,慢慢把她推开。
可武明暄哭得太厉害了。一边哭,一边还接连讲了好些句平常绝对不会听到的话。
搞得他实在不忍心维持原判,甚至还稍微地把她向着自己抱了过来。
免得一会儿没力气了,直接摔他腿上。
真一醒,之后可就很精彩了……
哪怕只用想的,都让宋铭念觉得很是头大。
倒不是觉得麻烦之类的。而是他觉得自己可能处理不来。
要如何安慰一个伤心的人?
如果不把伤心的源头解决,怎么安慰都没用吧。
这就是宋铭念的想法。然而,特地去探寻别人过去的伤口,其实也和造成再次伤害没有区别。
所以他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提醒她要知道自己会有这个状态。
改写回调,外加一点基础的,单纯的治疗。
武明暄的呼吸一直很乱,却也一直没有出声。
“果然是没有那么疼了?”在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宋铭念不禁问了一句。
“……我才不要让你那么高兴。”
迟了一秒才明白她说的是关于“呼痛会兴奋起来”的事,宋铭念愣愣地望着武明暄转过来的侧脸。
她的眼睛红了,眼眶里还能看到一点很难发现,却又的确存在着的生理性泪水。
不需要任何说明。
在看到这副样子的瞬间,任何人都能知道她刚才一定忍得超级辛苦。
但她自己并不这么觉得,甚至也没发现。
“对不起。”宋铭念忽然发自内心地说。
“什么……唔?”
武明暄显然没有听懂,有些困惑地歪着头。
是在为刚才不小心弄痛她的事情而道歉吗?
明明就是意外……再说她也没有生气。
即使原本想要抱怨,也在对方的低姿态下没了脾气。武明暄就这样无声转回了头,两眼望向透进光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