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明暄是在快中午的时候醒过来的。
她才一睁眼,就对上宋铭念有些忐忑的视线。
“你还……好吧?”
“……累。”
这是武明暄的最大感受。
她本以为自己算是很了解这种事情,毕竟不止有提前做过功课,曾经还在门缝外撞见过自己姐姐和侍从亲密。
看到和实际操作,有时候是不一样的。
这让她感觉自己被唐突上了一课。
果然人最大的敌人只有自己……
“买个药吧,”她认命地说,“我昨天冲太快了。”
这毫无疑问是种反思,毕竟就在同一天,宋铭念其实才和她说过关乎做事节奏,以及考虑他人心情的事。
结果她某个劲上来,直接一件也不记得。
宋铭念犹豫地道:“这可以吗?”
武明暄有些莫名其妙:“不然呢?”
“不然……你不是很想……要孩子的吗?”就算是羞得难以启齿,宋铭念还是鼓起勇气,“而且那个什么……我听说用了好像对身体不好……”
“意思是你要赌吗?”
“我只是……不想要你勉强自己。”
“不是我在勉强你吗?”
武明暄听不明白,在她看来,虽然真出问题宋铭念也难逃其咎,可归根结底,猛力往前冲的还是自己。
“一个人,如果觉得别人跑得太慢,去拉着他,就意味着她一定要跑得更快才行。”宋铭念说,“想要抓住的东西越多,需要耗费的力气也就越多。那样的话……就会很累。”
武明暄一下说不出话。
她好像有那么点明白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想不清楚就别想了。”宋铭念说,“起来先吃饭吧。”
“不,”武明暄直接回绝,“我要想。”
接着又意识到,这种跳过过程,直出结果的思考方式本身,似乎也很武断。
宋铭念从昨晚就说吃饭。
可她没让。
今早他本来也可以吃饭。
但他没走。
再拖一拖第三顿的饭点也要过去……
宋铭念却什么也没多说。
武明暄看着他,宋铭念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交集,他的眼神很平静,脸上有些无奈,但又很是认命。
这让武明暄意识到,他其实在等。
曾经,他说会自己想法的时候,她感到非常生气。
她觉得那不是尊重,而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那种感觉令人厌恶。就连一分一秒也待不下去。
可是……
在自己的“想要”达到鼎盛,而他又恰好缺乏与之相称的气力之时……
不去直接地干涉,遏制她的想法,其实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这固然也可能让她生气。
但带来的伤害,总是会比正面对峙要低一些。
他其实有在做自己能做的事。
可那些事,没有被她看见。
因为两人的思考方式不在一个频道,起点也在不同高度。
他追上来的速度……在很多时候,都无法映入她的眼中。
冲得太快,身边便只剩风景,见不到人。
武明暄忽地有些难过了。
她初到宋家的时候,只想着完成自己决定的事,根本不考虑别的。
得到宋鸣卿,然后去证明。
失败了就再证明,直到成功那天为止。
她一直觉得失败是力量不够。
从没考虑过是力量太强。
就算是有孩子,大不了自己直接走。
担心影响的话,躲起来不就好了?
反正时间一过,该怎么样还是会怎么样。
这种事根本就不重要。
名誉,身体,感受……
她其实都不太在意。
钱,权,力量……
这些才是能解决一切的东西。
是她所拥有的。习惯性去使用的。
对真正的一般人……尤其是对在这世上其实没有真正植根点的宋铭念来说……
“你会觉得我很远吗?”武明暄忽然问。
宋铭念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慢慢地握住了她的手。
“你正存在于此。”
就不能换成是“在身边吗”?
武明暄对此感到不满,想要他去改口。
却发现他的耳朵其实很红。
“我说……”
她忽然就很想问。
“如果真的有了,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们一定要谈这么成人的事?”
“把你的想法讲给我听。”
短暂的沉默,然后,宋铭念说。
“我会想留下,但是,应该还是不会留下。”
“为什么?”
“对你的影响太大了。”他说,“我不想毁了你。”
“要是我不觉得呢?明明也是我主动的吧?”
“我回应了。这是两个人的事情。”
宋铭念说。
“你不觉得……不代表不会受伤害。”
就像和君令仪对战的那次。
在战斗开始前,她想过会受伤吗?
或许也考虑过吧。
可后来发生的空壳涌现,变异体攻击,掉落悬崖……
又有哪一件事,是在发生前就被预测到的?
这是最后得救了。
没得救呢?
这是他尚且能够去改写状况?
不能呢?
“我不想看着你死。”宋铭念说。
既然明明可以避免,既然并非绝对……
为什么,非要走向那种结局?
“……那你就更得买了。”
她的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使他的脸面向自己。
“不然真出事情,你哥会第一个想打死你吧?”
“……您所言极是。”
稍微想象了一下,宋铭念的确觉得那是个超级恐怖片。
“就这样吧。”武明暄又说,“身为始作俑者……偶尔,我也得保护下你这个受害者。”
“偶尔……啊?”
“贪心可是会遭报应哦。”
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这时,宋铭念也伸过了手。
当言语尚且不能表达之时,身体的接触也无异于是一种交谈。
倘若互相的碰触无法让心意相通,我们便是需要再度开口。
冷淡的,甜蜜的,抗拒的,接受的。
不论是什么……
二者都缺一不可。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两人本思忖着该怎么处理昨天的事情才好,前台却忽然来了电话。
宋铭念听不到那边说了什么,但他看到,武明暄皱了下眉。
“知道了。”
放下电话,她有些冷地笑了一声。
“我姐。”
“什么?”
“昨天划了她的卡,被发现不对劲了。”
时间不对劲,地点不对劲。
男性洗浴,女性洗浴,酒店房间……
“我姐是这儿的老板。”武明暄说,“我出来没拿手机,她找不到我,就让前台转告我,给她打电话。”
宋铭念长长地“啊……”了一声。
武明暄有在隐藏踪迹这事,他是知道的。
毕竟就连她现在用的手机号码,都是从原本双卡双待的他这边,硬是把一个不太用的号给捞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