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门被云朵推开。
月亮挂在钟楼尖顶的正上方，把天台的地砖照得泛白。
克希薇娜跟在她身后出来，反手把铁门带上，左右扫了一圈，然后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根拖把，把门栓卡死了。
“在这守着。”克希薇娜用剑尖指了指铁门，“这里只有这一个入口，易守难攻。”
“现在几点了？”
克希薇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十一点十九。”
“不到一个小时了。”克希薇娜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我的体力还够用，你的魔力还剩多少？”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你知道魔力匮乏时是什么感觉吗？”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体力匮乏是什么感觉。”
云朵蹲下来，小腿肚还在微微发颤。
“我记得还有一群人骑着飞行扫帚的，他们要是来了怎么办？”
“尽可能拖住不让他们抢走圣杯就行。总不能拿大炮把他们轰下来吧。”
铁门被撞了一下。
“来了。”克希薇娜站起来。
云朵也站起来。
她把签字笔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揉了一下自己还在发抖的小腿。
铁门被撞开了。
第一个冲进来的男生还没看清天台上站着谁，克希薇娜的剑就已经到了。
克希薇娜横过剑身，拍在那人胸口，直接把他拍回门框里。
后面的人被堵了一下，趁这个间隙，克希薇娜往前踏了一步，左手抵住剑面，连人带剑往前推，把第一个冲进来的人顶了回去。
通往天台的门就这么点大，第一个人被卡住后，后面的人也很难向前移动了。
但好景不长，天台上方的天色忽然变了。
云朵抬起头，一群飞行扫帚在天台上空盘旋，像是发现猎物的秃鹫。是他们遮住了月光。
死告鸟菲利克斯。他又来了。
“我说了，她们往教学楼跑，就是把圣杯给我送来。”
死告鸟如此对手下们说。
“老大英明。”
作为唯一掌控飞行资源的死告鸟，云朵来到这个天台，就是把胜利的果实塞到他嘴边。
而且最大的竞争对手罗兰，已经因为队友被他击败，宣布淘汰了。
死告鸟一声令下，十几道带着火焰的石球从天上落下来了。
“岩铸之御「Stonewright Wall」！”
云朵抬手一挥，一个半球形岩壁将她和克希薇娜笼罩其中。
她知道磐石壁是挡不下这样密集的攻击的，得上更强大的法术。
光棱护盾虽然可以，但是对魔力的消耗极大，除非云朵能做到只在石球要落在自己身上时才施放防御。
很显然，以她的反应能力做不到。
“这么多人打两个，你们的脸呢？”
云朵躲在岩壁后面骂道，天上没人说话，回答她的是第二轮齐射。
这次是火球，落点更集中，全部砸在铁门附近，把楼梯间出口封成了一片火海。
追兵们被逼退到楼梯间深处，有人骂了一句：“死告鸟，你连自己人都打！”，但碍于他的淫威，没敢大声。
“分散站位，我看她还能检查多久。”
随着死告鸟一声令下，天上的飞行扫帚开始重新列队。
也就是在他们切换阵型的时机，云朵的岩铸之御突然碎裂。
是她自己解除了这个法术。
克希薇娜破土而出，她的脚下升起一根岩柱，给她在空中提供一个发力点，让她一下跳得老高。
但她也只是跳得高，还没能达到飞行扫帚的高度。
当所有人都在关注于她跳这么高的时候，克希薇娜长剑一指。
“失能颤音「Stun Note」！”
这是一个声波类中位魔法，效果是让受击者产生短暂的眩晕。
谁都没能想到，一个拿着剑穿着铠甲的骑士，会冷不丁地给你来个中位魔法。任谁都躲不开这一击。
被克希薇娜击中的那名队员朝下落去，克希薇娜在空中接住他。
而他的那把扫帚，则落入了云朵手中。
云朵低头看着手里的扫帚，脸上的表情复杂。
她跟克希薇娜商量这个计划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没谱。
克希薇娜觉得，以她自己的体力，完全可以拖延到钟声响起，但云朵做不到。
所以她想办法给云朵搞来一把飞行扫帚，让她也能拥有机动性了。
但云朵没骑过飞行扫帚，她只在书上看过教程，此时是死马当活马医。
扫帚被抢后，死告鸟来不及等待阵型布置，赶紧下达了集火指示。
云朵不再犹豫。她把腿迈过扫帚，双手握住握柄，用力往上一拉。
扫帚抬头，直直地往上冲。
云朵整个人差点被甩下去，只能用双腿死死夹住帚柄，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扫帚带着她在天台边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弧线，擦过天台上的排气管，然后笔直地朝月亮飞去。
月光把云朵的白大褂照得发亮，扫帚尾拖出一道还不稳定的尾迹。
她的白头发被高空的风吹得全部往后扬，露出那张有些丧气的脸。
克希薇娜看到云朵的嘴巴动了一下，像是在说脏话。
死告鸟看着云朵横冲直撞，面具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
他是骑扫帚的老手，一眼就看出云朵是第一次骑扫帚。
但她没有被甩飞，没有侧翻。
扫帚飞得横冲直撞，但实际上并没有脱离她的掌控。
死告鸟带头朝着云朵的方向飞过去。
身后的队员们在他命令下散开，继续朝天台倾泻攻击，压制地面上的克希薇娜。
云朵趴在扫帚上，风灌进她白大褂的袖口，让她看起来像个膨胀的白色气球。
她不敢往下看，她只敢往前看，前面的敌人也比地面更近。
云朵往右一偏。
扫帚被动地做出一个剧烈变向，在空中侧滚了半圈，然后以预料之外的速度扎进低空。
这不是死告鸟见过的任何一种飞行动作，也不在任何训练考核之内。
他不得不拉高帚柄，避免相撞，因为云朵的轨迹完全不可预测。
“这人到底会不会骑扫帚？”他心里没谱。
云朵的手心全是汗，她收紧手指，把注意力全都放在扫帚的握柄上。
扫帚在她身下剧烈震颤，不再像刚起飞时那样亢奋，而是用一种更稳定的节奏微微嗡鸣。
她能感觉到握柄每一丝细微的颤动，每拉高一点，握柄就会往她掌心回馈一阵极细的振动，像是在回应她。
她尝试着往右倾，扫帚也往右转了一点。
她再往前倾，扫帚的尾部立刻喷出一截更亮的尾焰。
它在适应我？
云朵咽了口唾沫，抬起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