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天台上，克希薇娜从单膝跪地的姿势站起来。
她已经尽可能去躲闪了，但是没有魔铠的加持，她也无法做到全部躲过。
有三发齐射火球打在她的胸甲上，还有一发擦过她握剑的手背，但不影响握剑。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白色轨迹，深吸一口气，回头对着铁门方向，慢慢地把剑尖搁平。
铁门里陆陆续续有追兵们冲出来，但因为空中有死告鸟队伍的轰炸，他们也不能拿克希薇娜怎么样。
天空中，云朵在扫帚上直起上半身，风把她的白大褂吹得猎猎作响。
死告鸟菲利克斯压低了帚柄。
他在云朵上方大约二十尺的位置悬停，月亮在他背后，把他的斗篷镀上一层银色的轮廓光。
死告鸟举起右手。
三发暗紫色火球从他指缝间依次射出，呈品字形往下落。
云朵猛地把帚柄往左一拧，整个人跟着扫帚横滚了半圈。
火球擦着她的后背和扫帚尾掠过，最近的一发离她的肩膀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她在横滚中松开左手，只用双腿夹住扫帚，腾出的左手拿着魔杖，朝菲利克斯的方向一指。
“风刃术「Wind Blade」！”
一道风刃射出去。
但是准头很差，偏了至少三尺。
菲利克斯甚至没有躲。
他看着那道风刃从自己右侧飞过，消失在夜色里，然后重新把目光落在云朵身上。
她还在横滚，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扫帚带着她在空中翻了一圈、两圈，她整个人被惯性甩回正向飞行姿态，白大褂的下摆翻过来盖在她脸上。
“你要是摔骨折了，可不关我的事。”
“有意见？”
云朵把衣摆从脸上拽下来，头发被风吹成一团白色绒毛。
死告鸟没有回答。他突然从悬停状态切换成全速俯冲，像一颗被弓弦弹出去的箭头。
云朵把扫帚往上拉了一下。
她并不是在进行战术规避，只是因为她手滑了。
扫帚猛地抬头，带着她往上弹射了将近十尺。
死告鸟的突进路径从她脚下掠过，火球也打空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云朵左腿勾着帚柄，右腿在空中晃荡，上半身倒悬在扫帚下方，白大褂完全翻过来。
幸好白皇后不喜欢穿裙子。
云朵晃荡着，重新回到帚柄上。
死告鸟也看见了圣杯就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但是想要从云朵手中夺过圣杯并不容易。
因为她总是在动，而且隔三岔五就会顺手丢一个法术出来。
那些法术完全没有瞄准，连云朵自己都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导致即使是死告鸟这种飞行老手，也一时间不能近云朵的身。
至于将云朵击落。
你连她的飞行轨迹都预判不出来。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要飞到哪里。
一个新得不能再新的飞行者，就这样用最不合理的轨迹把死告鸟的所有战术全部拆散了。
而且时间并不站在他那边。
马上就要十二点了，只要自己能从云朵手中抢过圣杯，那他就一定是冠军。
死告鸟不再犹豫。他收起右手，五指握拢，掌心那颗不断坍缩的暗紫色火核开始膨胀。
他要认真了。
他不打算再试探，或是等待云朵魔力耗尽，而是准备用一个范围足够大的法术来终结这场空中缠斗。
死告鸟看了一眼云朵，嘴角抽动了一下。
云朵正在倒着飞。
她的后脑勺对着前进方向，两条腿交叉搁在帚柄前端。
居然被这样一个蠢货拖了这么久！
死告鸟觉得自己就算赢了云朵也丝毫不值得高兴。
死告鸟手中火核成形了，暗紫色的光弧从指缝间溢出，火核膨胀到拳头大小。
他举起右手，瞄准。
云朵突然从倒骑姿态切换到正骑。
她用左腿夹住帚柄，整个人往侧面一翻，右腿在空中划了半个圈，跨过帚柄落回正位。
死告鸟突然收起即将释放的法术，朝着下方俯冲过去。
就在云朵翻身的时候，口袋里的圣杯被她甩飞了出去。
正在瞄准她的死告鸟比她本人更先发现。
圣杯正在坠落。
银色的杯身在月光下翻着跟头，每次翻转都会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弧光。
看到死告鸟突然向下俯冲，云朵也反应过来。
她一压扫帚，同样朝着下坠的圣杯飞去。
死告鸟比云朵先启动，他离圣杯也更近。
但看着逐渐放大的地面，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追了。
凭借丰厚的经验，他知道以这个速度俯冲下去，抓到圣杯之后，他只有不到零点几秒的时间拉平扫帚，否则就会一头撞在水泥地面。
死告鸟翻转一圈，停了下来，他正打算叫停云朵。
虽然他们是对手，但又不是死敌，没必要真争个你死我活，甚至闹出人命。
“喂，你疯了！”
他没能拦住云朵，云朵的速度比他想的要快得多。
她没有计算角度，没有考虑地面的距离，也没有想过撞击速度和受伤后果。
风在她耳边呼啸，扫帚的握柄在掌心里发烫。
地面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云朵的扫帚尾已经开始冒烟了。
草束最外层的几根已经开始焦黑卷曲。
但她还在加速。她超过了死告鸟，从右下方切入。
云朵抓住了圣杯。
她的右手离开握柄，身体往右侧探出去，手指勾住圣杯的杯沿，把圣杯拽进怀里。
然后她整个人抱着扫帚和圣杯，头朝下继续往下坠。
“铛——”
远方的钟声响起。
圣杯夜的冠军，或者说，优胜者诞生了。
云朵没有听到钟声。
她的眼里只有手中的圣杯，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即将肘击地面。
云朵的左手下意识地猛拧帚柄，扫帚做出一个剧烈到几乎断裂的抬头动作。
帚尾的草束炸开一小团火星。
随后这根抢来的扫帚再也支撑不住，断成了两半。
云朵从扫帚上掉下来，但她并没有直接往下落。
她身上的白大褂突然鼓了起来，变成一个安全气囊兜住了她。
云朵躺在气囊里，圣杯被她护在胸口。
云朵的下落速度彻底降下来后，安全气囊逐渐放气，变回白大褂把她盖住。
克希薇娜从天台跑下来。
她在云朵身边跪下来，帮她把白大褂揭开。
“云朵！你没事吧？”
克希薇娜看着云朵，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我……我们赢了吗？”
云朵没有外伤，但是语气虚弱，克希薇娜以为她内脏受伤了。
“你撑住啊云朵！校医呢？校医！”
云朵闭上眼睛，偏头倒在克希薇娜怀里。
克希薇娜赶紧把手伸到她鼻子下，检查她的呼吸。
然后……
她就被云朵的呕吐物浇了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