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天野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即使这样还要管我的事么?”中村看向少女。
宇佐见奏点了点头。
她与中村之间的距离大约是四步,只是一条狭窄的林间小道的距离。
“你应该清楚一件事。”中村的耐心已经用尽,“我之所以还在这里和你对话,只是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给你们造成困扰。
你们都是大学生,有的是可以烦心去忙的事,不管是学业交友还是玩乐,去做符合你们身份,正确的事情吧。”
这不是建议,而是警告。
就像在强调这一点般,中村一字一顿地说:“最后再说一次,不要管我。也让我们互相都能维持体面。”
中村先生说的无疑是正论,是这件事的正确答案。
宇佐见奏并不是笨蛋,她清楚眼前的选择题是无解的,无论她站在这里多久,也无法跨过四步的距离,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只要她愿意后退,离开这片小小的丛林,外面就是晴朗广阔的夜空。
她从小就被教育要去选择正确的答案。
不止是她,大概每个人都是这样。
无论面前有多少个选项,都必须找出正确的那个,接着你的人生才有更多的选择。
越是倾向于“正确”,所要面对的“错误”就会越多,仔细一想,这不是很奇怪吗?
正确的未必就是最好的,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大家却都和笨蛋一样视而不见。
宇佐见奏对此感到愤怒。
“……太可怜了。”
“什么?”
姬塚的附近没有光源,在黑暗之中,少女低下头,呜咽般的声音被压抑在喉间。
“我说,千照樱子小姐太可怜了。”
她向前迈出一步,不再顾及中村的反应,只是因为自己想要这么做,她便做了。
“即使她忘记了中村先生的事又如何?她不是画出了武藏野的向日葵吗?哪怕照姬的记忆已经哪里都不在,只有梦的碎片一样的东西遗留下来,千照小姐也努力将那片花田画出来了。”
然而她还是没有冲到中村面前,天野伸手拦住了她。
还不是时候。
天野摇摇头。
现在正论的天平无疑倒向中村,因此想要阻止他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情绪”。
或许是因为从这个局面中退到一边的缘故,天野的视野逐渐清晰起来。
但是光凭小奏一厢情愿的情绪是不够的,现在还不是过去的时候。
今天已经经历太多的事情,本就身体柔弱的小奏早就已经达到极限,她的步伐摇摇晃晃,随时会跌倒的样子。
因此,天野伸出手,支撑住了她。
继续进攻吧,剩下的就交给我。天野心说。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小奏点点头,再次将目光投向前方。
“对从来没有见过照姬的我们而言,照姬只是一个故事,是象征了混种战争的符号,她的故事与这方坟墓,还有石神井城的遗迹会一直留在这里,会成为佳话流传数十年上百年,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阐述她所理解的文学时一般,无需组织语言,无需控制感情。
宇佐见奏要做的,仅仅是用自己的想法将周围的一切都卷进她的节奏中。
“你想说什么?”
但是还不够,中村依旧不为所动,他拒绝的态度始终没变。
“我们只是和照姬、和你们的故事无关的外人,因此这样就好。
但是千照小姐不一样!她有权了解照姬!不是传说故事里那个单薄的,冷冰冰的照姬,而是作为一个女孩子,会欢笑会哭泣会悲伤,会为了更加重要的事情抛下中村先生的照姬。
能做到这件事的,不是只有中村先生了吗?
如果中村先生选择去死的话,她就永远也无法知道这些了。
所以我才说,千照樱子小姐太可怜了。”
或许是小奏的进攻起了作用,中村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立刻就进行反击。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吹走盖在姬塚上的落叶。
“你有做过梦吗?”他突然问了一句完全不搭边的话。
“……最近会有一些断断续续的梦。”
“照姬去世后的那段时间,我经常做梦。梦见我们在石神井城下幽会,瞒着父母偷偷跑去田园调布赏樱,当然还有武藏野,那是个很适合散步的地方,尤其是雨过天晴的时候,照姬说,她说不定一时冲动,就会想要拉着我一直往西边去,永远不再回家。”
中村顿了一下:“对刚刚失去了照姬的我而言,这些梦是仅有的慰藉。
可是梦就是梦,没过多久,梦就变得模糊起来,我开始看不清她的面容。
每当在梦中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我都会惊醒,然后连忙找出她的相片,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忘记。
但是没有效果,梦里的一切都日益模糊,于是美梦就成了噩梦。
十二年来,我没有一天不被噩梦折磨。”
天野沉默地聆听着,他隐隐猜到了中村的想法。
“你说千照樱子太可怜了,我也这么觉得。”
中村指指自己的脑袋:“被残缺的过去遗留的梦所折磨,她真的,太可怜了。”
千照樱子与照姬是不同的两个人。
中村是清晰认知到这一点才做出的选择,不应该让千照樱子知道更多关于照姬的事情,不应该用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去让她苦恼。
照姬的故事已经结束了,随着那场战争结束了。
所以他要将最后有关照姬的记录,他脑中所有无法遗忘的,与照姬有关的记忆,全部带去虚无。
这是,再为正确不过的选择。
……不对。宇佐见奏必须要反驳才行。
她颤抖的嘴唇中,几次想要将话语成形,倾吐。
可是都失败了。
尽管这不是什么像样的对决,但是胜负已分。
同样在做着梦的宇佐见奏是无法反驳中村的。
预知梦是模糊的梦境,但她却必须拼尽全力去看清梦中的每一个细节,无论是环境,时间,死者的特征,还是能判断死因的细枝末节。
要将一切都看清的宇佐见奏,又怎么会没有看到呢。
在预知梦中的中村,是微笑着赴死的。
他的表情远比现在要柔软,温和。
「正确的未必就是最好的。」
但那个对宇佐见奏而言错误的答案,一定就是中村最期望得到的,不用在再梦中挣扎,终于可以在虚无之中与照姬重逢。
哪怕全世界其他所有人加起来,又有什么资格阻止他呢?
因为激动而耸起的肩膀逐渐落了回去。
宇佐见奏闭上眼,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这时,起风了。
卷起去年的落叶,翻出萧瑟的呼声。
“不一样哦。”
天野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遥远,可仔细去追寻却又发现近在咫尺。
宇佐见奏睁开眼,她的面前是那张没什么特点,有点土里土气,长年吹拂海风而显得有些粗糙,但是没有一丝虚伪的脸。
“小奏的预知梦才不是那种噩梦。”天野笃定地说。
“……久远同学,你都知道些什么?”
恍惚间,她又想起入学式那天的事情。
少年的出现就像是奇迹一般。
他仿佛永远不会迷茫,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前进。
让人心甘情愿地相信他,无论什么样的厚壁都能撞开,无论什么样的道路都能开辟。
“说来惭愧,我瞒着小奏偷偷调查了一些事情,因为我很担心预知梦会带来对你不好的影响。”天野的眼中没有一丝阴霾,“但是果然,这件事还是要小奏亲口说出来才行。
虽然现在这个时机说不上完美,但可以告诉我吗?小奏是如何获得这个能力的。”
“……明明不知道,却能断言它不是噩梦?”
宇佐见奏瞠目结舌,可是仔细一想,天野似乎每次都是这样。
他会相信自己有着预知梦的能力,会相信自己在预知梦中看到的未来,会相信自己能够阻止中村。
真是的,他到底是有多容易轻信别人啊。
宇佐见奏不禁哑然失笑。
被她这样笑,天野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大概只是因为我想要相信。”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离谱至极的话,宇佐见奏觉得自己也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她现在无比确信。
天野久远是相信的天才。
自己是如何获得预知梦的,这件事与现在有什么关联吗?即使证明了预知梦不是中村那样的噩梦又能怎么样呢?就能够突破中村的正论了吗?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世间尽是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但是现在,她也愿意相信那个相信着自己的少年。
“我曾经有一个朋友,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同班,形影不离的朋友。”
于是,她开始述说属于自己的故事。
其实她并没有刻意对天野隐瞒,只是没有想好该在什么时候告诉他。
因为并不是什么会让人高兴的故事。
噩梦一样的故事。
这个故事并不复杂,二月中旬,她与那位朋友一同参加了立教大学的入学考试。就在最后一门学科的测试开始前,在学校附近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尽管担忧发生了什么,但因为考试即将开始,她还是收起关注,投入到考试之中。
正如天野所知道的那样,被事故所波及的人,就是她的朋友。
那位朋友最终没有挺过来,在三月伊始,所有高中都在举行热热闹闹的毕业典礼时,一个人在医院里闭上了眼睛。
这场事故当然不是奏的过错,她明白,她也没有悲天悯人到将一切的悲剧都当作是自己的责任。
她没有这么自命不凡。
她以朋友的身份出席了葬礼。
一定很痛吧。
在为朋友献上鲜花的时候,她想。
抱歉,在你最痛的时候没有陪在你身边。
抱歉,我只是看着死亡在我眼前发生。
自己那时是什么样的心情?惋惜?后悔?
她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感情,所清楚的只有,如果下次仍有那样的噩梦发生在眼前,自己绝不会无动于衷。
于是,就像是回应少女的决心一般,那天晚上她便开始做梦。
“很无聊的故事吧。”小奏说。
“谢谢你。”
但是天野却露出“多谢款待”的笑脸,真是不管看上几次都觉得蠢得要死:“果然,小奏的预知梦是不一样的。”
“什么地方不一样?”
“我该怎么说呢。比方说,中村先生和照姬的回忆是无可替代的100分的试卷,无论他的梦境有多完美也不会比回忆更好,所以他的梦是只会扣分的噩梦。”
真的会有人在这种时候还满脑子是分数的事情吗?
宇佐见奏觉得自己一定是太累了才会觉得天野说的居然还挺有道理。
“但是如果没有预知梦的话,那些不好的事情就会如期发生,只不过小奏你或许不会知道发生了那些事,你觉得这样就好吗?”
“不如说最差劲了。”
“对嘛,那样就只是0分的白卷啊。所以无论预知梦有多坏心眼,带来多少痛苦的感受,那也是给了你一次走进考场的机会,和中村先生自我折磨的噩梦根本不是一回事,不如说完全就是正反面啊。”
天野突然抬起头,他不再是和小奏低声交流,而是重新将目光对准了中村。
“只要还有能进考场的机会,就算是我这样的劣等生,也不是没有机会拿到满分,对吧!”
“久远同学……”
“抱歉了中村先生,虽然之前说了不会再插手你的事情,但是有一件事,无论如何我都需要站出来纠正。”
“什么?”
中村依旧保持着不为所动的态度,简直就是台展开了AT立场的初号机。
可是小奏突然觉得,他们与中村之间那不足四步的距离不再坚不可摧。
“你说为了不让千照樱子继续被残留的梦折磨,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将与照姬有关的事全部带走,我可以理解为,你其实也在用你的方式关心着千照樱子吗?”
“有什么问题吗?”
中村并没有否认,他也不觉得需要否认。
哪怕不是照姬,千照樱子也与照姬有些聊胜于无的联系,中村会关注她是理所当然的。
更不要说,天野清楚知道,即使千照樱子只是与中村完全无关的陌生人,中村也一样会这么做。
毕竟中村是一个,会为了不把他们扯进自己制造的麻烦里,而不厌其烦说服他们放弃的温柔家伙啊。
“当然有问题。”
天野挺起胸膛:“因为千照樱子从来没有希望你做这种事情吧。”
“……哈?”
中村突然感觉到一阵无语,还以为他要说些没用但又不好反驳的大道理,没想到居然只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废话。
确实,中村不知道千照樱子是怎么想的,可难道他天野久远就知道?
千照樱子希望他怎么做不希望他怎么做,除非她本人来到这里亲口说出来,否则又有谁知道呢?
“可是我就是知道啊。”
天野歪起脑袋,仿佛在说“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题你解不出来”。
“我从一开始就说了吧——”天野伸出一根手指。
“啊,是气味!”
小奏突然睁大眼睛。
“……”
“对不起。”天野无声地抗议,让小奏缩起脑袋。
“入学式那天,我从中村先生身上沾上精灵女王的气味,被精灵族追赶。”
天野接着说:“但是立教大学里有这么多精灵族的学生,每天进出便利店的人不计其数,可并没有人去找中村先生的麻烦吧。”
“是因为浓度的问题吧?”小奏举起手。
中村无奈地解释:“你应该也知道,精灵是强欲的幻想种,照姬留在我身上的,与其说是味道,不如说是标记,用来警告其他精灵‘这是我的东西你们不准出手’。但是经过接触传到你身上后,味道就没有这么重,所以在精灵眼里就变成了‘这是我捉到的猎物大家一起享用吧’。”
“不对。”天野说。
“不对?”中村狐疑地看着这家伙。
他跟在立教大学那些教授身后研究了十二年精灵,虽说不是正儿八经系统学习,但对精灵的了解也肯定不是一个刚从乡下出来没几天的纯真大学生能比的。
“我的意思是,在中村先生身上留下味道的,并不是照姬。”
中村的表情凝固了。
他并没有停止思考,按天野的思路往下探究,如果在自己身上留下味道的不是照姬,那便只能是千照樱子。
但这不对。
要说原因的话。
“精灵女王的标记,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在我身上了。”
天野摇摇头,那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让中村莫名火大。
“以防万一我先确认一下,中村先生自己闻不到女王的味道吗?”
“这不是废话么,那是独属于精灵的特殊标记。”
“这就对了啊。”天野指指他,“那你怎么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没有被替换过呢?”
中村一愣。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中了天野的陷阱……不,不是天野设下的陷阱,他只不过是,提出了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的某种可能性。
他绝对不能承认的可能性。
“我知道你肯定要问,我又要怎么证明自己的理论,所以早就准备好了。”
天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小奏眼尖地注意到,锁屏界面上显示的,是正在通话的图标。
“不好意思,杏奈小姐你还在听吗?”天野小心翼翼地对着听筒问话。
“太慢了!小哥你知不知道这个时间点我有多忙啊!”
从对面传来了麻生杏奈不满的抱怨。
他是什么时候?
小奏又看了眼通话时长……往前推算的话,差不多就是天野说不再插手中村的事情,那个时候。
他从一开始就做了二手准备?
注意到小奏的惊讶,天野也冲着她眨眨眼,大概是说,比起半途而废的男人,我觉得算无遗策的男人要更帅一些。
“抱歉抱歉,总之那件事情就拜托你了。”
天野冲着手机频频颔首,在杏奈的嘟囔中,手机里传来了烧鸟店的喧嚣声。
在寂静的树林中格外刺耳。
“便利店的中村?啊,当然有印象啦,毕竟是女王的东西嘛。”听筒里出现了不认识的女人的声音,大概是烧鸟店的客人,“哪个女王?以前的话是照姬殿下,最近突然变成了千照殿下呢。欸,真不知道女王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对了,说好的告诉你这个就打七折,说话算数吧小老板娘?”
“算数算数,当然算数。”
杏奈夺回手机,对着天野咬牙切齿:“听清楚了?折扣掉的部分我会算你头上哦小哥。”
“是是,非常感谢,帮大忙了杏奈小姐!”天野点头哈腰。
等电话挂断,天野连忙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说话的是立教大学的精灵族四年级生,也是麻生烧鸟屋的常客。”天野放下手机,“我记得中村先生刚才说了女王的标记代表了什么含义吧。”
这是我的东西你们不准出手。
赤裸裸的,占有宣言。
“……这怎么可能。”
中村知道天野并没有说谎,那通电话也没有造假。倒不是他有多了解天野,而是他知道天野的目标是让自己放弃寻死的想法,而用欺骗达成一时的目标没有意义。
那也就意味着,事实就是如此。
仅仅只是在画展上打了个照面,问了几个微不足道的问题。
千照樱子就在他身上留下了精灵女王最高规格的标记。
「他是我的东西,就算别的女王来和我抢也绝不放手。」
“为什么,她明明不记得我……”难以想象的事实下,中村明显陷入了混乱。
“中村先生。”
这一次,打断了他已经没有意义的思考的,是宇佐见奏。
“您喜欢照姬吗?”
“我当……”
脱口而出的话语,让他意识到了。
就算不记得又如何,喜欢也好爱也好,需要过理由吗?
“真是罪恶深重的男人。”天野不住咋舌。
如果此时电话没有挂断的话,杏奈一定会说:“你也好意思说别人!”
就像写完试卷之后重新检查一样,天野在脑中重新回顾了一遍。
确定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我们回去吧,小奏。”
“这样就,可以了吗?”她还是担忧地看向中村。
中村喃喃着:“这不对……怎么可能……可是确实发生了……”。
他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垂头丧气地坐在姬塚前。
“说的也是呢,那就再做一手准备吧。”
天野在中村身旁蹲下,连珠炮似地报出一个号码。
中村疑惑地看着他。
“这是灰烬魔女的电话,有需要的话就打给她。”天野说。
中村还是没有明白。
“就和她说,她的老大叫她送趟货,收件人是中村先生,货物的话。”天野忍住笑意,“就填千照樱子吧。”
天野有在反省了,欺骗那条哈士奇真的会让他有罪恶感,罪恶就罪恶在怎么没多欺负两下。
中村脱口而出:“你真的是人类吗?”
“如果觉得太离谱的话,我还准备了第二套方案。”
就像早知道他会这么说一样,天野从口袋里拿出了另一样东西。
魔女宅急便送来的信封。
拆开之后,里面是一张画展的入场券。
千照樱子个人画展东京场part2,主题名为“樱之春”。
这次是真的没有遗忘的事情了。
天野站起身。
“天野。”但是中村又叫住了他。
“干嘛,我和朋友约好了去吃饭,现在可是已经过十点了。”
“管我的闲事,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就像天野有不擅长去想的问题一样,中村也无法思考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没有吧。”
天野几乎没有犹豫。
不过仔细想想,应该还是有一个好处。
天野心想,至少证明了,在这个荒诞到没有常理可言的东京,就算是没有魔法的我们,也有能做到的事。
或许就如魔女所说,人类就是会因为一些微小的理由就招致毁灭的弱小生物。
但同样的,也会因为那些微不足道的理由,就愿意活下去吧。
4月6日的夜晚,暖色的街灯下,东京的樱花纷纷凋零,粉色的花瓣落在河川上,随着卷起的小小漩涡流向远方,留恋不舍。
却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