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庄家的胜利规则

作者:你还想P吃 更新时间:2026/7/20 19:02:39 字数:3489

“只有冠军,才有资格带走一名俘虏。”

庄家的声音穿过送酒通道,在弧形石壁间撞了一圈,落到露娜耳中时,最后几个字仍然清楚。

她把最矮的孩子送过闸板,反手按住坡道铜柄。

第二盏红灯亮了。

闸板猛地往下压。露娜侧过肩,让孩子先滚进外侧缓坡,自己抬膝抵住门沿。石板擦着斗篷往下,兜帽被带歪了半寸,一截白色卷发滑到眼前。

“走。”

孩子跪在地上,回头看她。

“别看我。沿墙,数到第三盏灯,左转。有人接你。”

那孩子这才爬起来。赤脚踩过湿石,声音越来越远。

露娜等脚步彻底离开,才从袖中抽出一枚扁楔,塞进闸板底部。铜柄后的绞链仍在绷紧,木楔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撑不了多久。

她仰头看向灯线。红灯由账房控制,账房钥匙能开候场门,却不能让这条坡道真正脱离绞盘。庄家把入口、账目和出口做成了三套系统,钥匙看起来很多,任何一把都只够把人送到下一道锁前。

很符合这里的作风。

也很麻烦。

坡道内还剩两个人。一个左腿不能着地,一个在刚才的斗场里伤了肋骨,呼吸稍重就咳。先扶谁都走不快,一起拖,木楔撑不到外侧转角。

露娜敲了两下铜管,停一息,又敲一下。

片刻后,墙内传回同样的节奏。

洛塔听见了。

露娜松开抵门的膝盖。石板往下沉了一指,又被木楔咬住。她没有等骑士绕过来,转身贴着坡道回到送酒区。

台上正落下那张绳网。

黑布蒙面的伊芙站在网边,肩上的旧披肩破了一道口子。皮肤没有伤,连被扯乱的头发都只散了几缕。她似乎还低头看了眼布料,嘴唇动了动。

对面的女人脸色更难看了。

露娜没听清她们说什么。她扫过伊芙裸露的手腕和肩侧,没见血;赌客正围着擂台骂,护卫一时挤不上去;庄家更是连头都没往账房偏。

足够了。

她沿屏风下方折回账房。

门锁还是她离开时的位置,细针没有折,警线也没被重新接上。唯一的账房员却不在桌边。成摞的银币散了一地,最里面那张桌上,原本挂在坡道铜柄下的副钥匙也不见了。

人躲起来了。

露娜在门槛外停住。

桌脚阴影里多出一小截鞋尖,鞋面沾着银粉。账房员大概以为屏住呼吸就能和柜子一样安静,左手却压在报警踏板上,只等她跨过门槛。

露娜从门外拾起一枚银币,屈指弹了进去。

银币撞上最左侧钱箱。

鞋尖一缩,踏板同时被踩下。

没有铃声。

账房员愣住的半息,露娜已经绕过门框。手肘压住他后颈,细绳套腕,膝盖抵住椅背。她没有让人摔到地上,免得震倒桌边堆着的契约。

“副钥匙。”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

露娜把他的左手从袖子里拽出来。铜齿硌在掌心,已经压出一排红印。

她拿走钥匙。

“很好。下一句可以省了。”

账房员咬紧牙,额角全是汗:“你们带不走人的。外面封了,城里也有人——”

“几道外门?”

“我不会——”

露娜扳开桌下暗格。

里面没有武器,只有三本薄册。最上一本写参赛名单,中间一本记赔率,最下面一本封皮无字,纸边却按红、黄、黑三色剪出缺口。

账房员的嘴一下闭紧。

露娜先翻无字那本。

黑色缺口对应失败者。每个名字后面没有输赢,只有新的债额、转送日期和买家代号。黄色缺口对应“可再次参赛”,名字旁的数字一次比一次大;赢得越多,欠得越多,因为食宿、药费、装备和“保护费”都会重新算进契约。

红色缺口只有三页。

那是冠军。

第一页的人在夺冠当晚“自愿担任护卫”,第二页“因违反保密条款重新拘留”,第三页被划掉姓名,只剩一句“已由东侧货梯转出”。

没有一个人拿着结清证明离开。露娜翻到封底,那里压着竞技场经营签名:巴尔特·奎因。字迹与赔率牌旁每一条临时增补相同,右下还拓着一枚刻有“七码”的铜戒印。

露娜翻回今晚的参赛名单。诺亚的编号后画着一只空圈,伊芙的临时位置则被补在最下方。她上面还有三个名字,其中两个已经用不同颜色的墨改过出场顺序。

最后一个名字没有赔率。

只写“馆方留位”。

馆方已经替今晚留好了冠军的位置。

不论外面打到第几场,庄家都能在最后放出自己的人。若馆方赢,当然无人有资格带走俘虏;若馆方输,冠军得到的也只是“带走一人”的资格,离场仍需账房出具结清证明。

而结清证明——

露娜看向墙边的黑柜。

“结清申请”四个字在灯下泛着旧漆的光。投入口积灰,取件锁却光洁,柜后显然一直有人动。申请从哪边进去不重要,结果只从另一边塞回来。

她用副钥匙试了第一重锁。

不合。

第二重锁需要双齿钥匙,第三重则连着柜后暗槽。强开最多只要几息,可里面的纸若接着火线,锁一断,证据会先烧。

露娜把耳朵贴近柜门,指节轻敲。

右上角回音发空。引火匣在那里。

左下角却比应有的厚。不是纸,是一块活动背板。

她沿柜脚摸到一根细线。线穿过墙缝,通向赔率牌后方。巴尔特每次改规则,都能顺手拉动这里的机关;申请是否有效,从来不看谁赢,只看他愿不愿意让柜里的纸活过今晚。

“真省事。”露娜低声说。

账房员听出了讽刺,脸色更白:“我只负责算钱。”

“名字也是钱?”

“契约上都按了手印!”

“被关着按的,也算?”

“他们欠——”

露娜抬眼。

账房员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露娜懒得跟他争。名单、出口和黑柜已经摆得够明白:台上的人靠胜利多换一张申请,账册再给他补上一笔债,最后由锁门和引火匣决定那张申请能不能活到天亮。竞技场根本没准备承认谁赢。

露娜抽出无字薄册,又把另外两本塞回原位。完整搬走会让庄家立刻焚柜,拿走真正记录去向的那本,反而能逼他暂时留住其余证据。

账房员忽然挣了一下。

不是冲她。

他看向墙上的黄灯。

第五盏候场灯闪了三次,接着由黄转红。坡道那枚木楔要断了。

露娜将副钥匙咬在齿间,扯下桌布,把账房员连人带椅捆紧。兜帽在动作间又滑下一点,角尖碰到柜门,发出很轻的一声。

账房员瞪大眼睛。

她把兜帽压回去:“敢喊,就让你自己解释为什么账本少了一册。”

对方果然不出声了。

露娜从门缝出去,刚转过屏风,洛塔已经从北侧赶来。骑士没问她在账房里做了什么,目光掠过红灯,脚下便转向内廊。

“还有两个。”露娜说,“闸板在落。你扶伤腿的,我带另一个。”

“出口呢?”

“这条坡道只到外廊,外廊还有锁。副钥匙能开一层。”

“剩下的?”

露娜把无字薄册拍进她掌心:“根本没有能正常出去的剩下。”

洛塔翻开红色缺口那几页,眉头皱了起来。

“先救人。”她合上册子,“证据让入口组接手。”

“不用你提醒。”

露娜已经转身。坡道深处紧接着传来一声脆响,支住闸板的木楔裂了。

她和洛塔几乎同时冲进内廊。

石板只剩一掌高的空隙,断楔被压成两片。诺亚蹲在门内,用肩背抵着一名伤腿男人;另一个人蜷在墙边,每吸一口气,额头都要渗出一层冷汗。

“别抬门。”露娜按住洛塔伸出的手,“绞盘还在收,硬顶会把链条扯断。门会直接砸下来。”

她把副钥匙插进侧墙的小孔,转到第二齿。铜板弹开,露出里面的逆止栓。账房钥匙果然只能开一层,却足够把绞盘卡住三息。

“我数。”露娜说,“三息内过门。”

洛塔没有问够不够。她俯身背起伤腿男人,把无字薄册塞进胸甲与内衬之间,免得纸页在窄门处被刮落。

诺亚去扶另一人,露娜却拦住他:“他肋骨有伤,不能压胸口。你去外侧拉断楔,听我喊再动。”

少年嘴唇发白,还是点了头。他贴着地面钻出去,双手抓住露在门外的半截木头。

露娜扳下逆止栓。

“一。”

链条在墙里绷出刺耳的摩擦声。

洛塔背着人侧身穿过门缝,肩甲几乎擦到石板。诺亚同时拔走断楔,给她让出最后半指空间。

“二。”

露娜托住肋伤者的后颈和膝弯,没有碰他塌下去的右侧胸口。那人疼得浑身发僵,仍死死咬住衣袖,没有叫出声。

她抱着人滑过门底。

“三。”

逆止栓弹回去,石板轰然落地。风裹着灰扑上来,兜帽边缘被吹得轻轻一跳。

两名伤者都在门外。

洛塔立刻检查呼吸,诺亚则跑去外廊转角,向维护门方向挥了三下蓝线刀柄。留守的水路员很快回以灯光,轻装骑士带着绳担架赶来接人。

露娜肩背仍绷着。外廊尽头还有一扇锁门,眼下只是把人从会落下的闸板后挪到能等接应的地方。要真正撤出去,还得穿过看台下正在失控的人群。

洛塔看了一眼外廊尽头仍锁着的门,又把伤者交给轻装骑士:“先送到维护门。能走的互相扶,不许单独离队。等我回去开路。”

洛塔话音刚落,前排的人已经扶着伤者朝维护门挪动。

露娜看了她一眼,转回送酒通道。走出两步,她又停住,朝擂台方向偏了下头:“你的人还在上面。”

“她不是我的人。”洛塔答得太快。

露娜看了她一眼。

洛塔握册子的手收紧,声音更低:“她是自愿留下的协作者。我会去接她。”

至少比第一句诚实一点。

擂台上的喧哗忽然低了。

馆方留位的选手已经从东门走进白圈。那人比前两名都高,披着没有标记的黑甲,右手提一柄窄刃重剑。主持人站到规则牌旁,高声重申:只有冠军能带走一名俘虏,离场手续由馆方核准。

黑甲人的剑尖落地,蓝石砖裂开一道细缝。

伊芙仍戴着那只不怎么管用的面具。她先看了看对手,又望向庄家,像一路拆到最后一道锁,终于看见了锁芯。

“我有个问题。”她说。

巴尔特站在贵客通道前:“你可以认输。”

“不是这个。”

伊芙抬手指向那块已经改过两次的规则牌。

“如果规则不认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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