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焚天龙降临

作者:你还想P吃 更新时间:2026/8/26 21:27:00 字数:3486

第一道火线从坡底亮起来时,洛塔正在把北先—02往东撤。

火没有向上烧。

它贴着地面钻过碎石,碰到裸露矿砂便突然加快,沿旧车辙分出两道细红的支线。白灰路标被火光从下方照透,木柄没有立刻燃起来,旁边一枚掉落的马蹄铁却瞬间红得发白。

“离开车辙!”洛塔拔出阿斯特莱娅,“骑兵下马,牵马走灰土!工兵标东侧冷地!”

前排骑士应声松开脚蹬,踩上没有矿砂的灰黄土坡。队尾还有人弯腰去捡那枚马蹄铁,工兵队长的木钩先一步横扫过去,将发白的铁块拨进火线。

“手不要碰金属!”他骂道,“刚出城时白听了?”

火线从他们原本站立的位置穿过去,像一条没有抬头的蛇,顺着车辙爬向第二标记点。两匹马受惊扬起前蹄,后队骑士扯住缰绳,没有让医官车被带翻。

洛塔先数人。

第一队九人齐,北先—02十二人齐,四名医官都在。工兵少一人。

“赫伯呢?”

“在路标后面!”有人指向西侧。

年轻工兵正跪在一辆侧翻的小车旁,试图拖出被车板压住的守哨者。火线离他不到二十步,车轴已经开始冒出暗红光。

洛塔没有喊他回来。

“安珀,带两人走冷地接应。先搬人,不扶车。”她说,“工兵队长,把车轴与地面隔开。”

木楔被掷到车边。安珀和两名骑士绕开车辙,从灰土坡切过去。赫伯听见命令,立刻放弃抬车,伏低身体把守哨者往外拖。车轴在他们身后发出一声脆响,铁箍崩开,热浪擦过披风下摆。

四个人回到冷地时,守哨者还在呼吸,右腿却被碎木划开。医官接过担架,剪开裤料止血。

“伤员先回第三标记点。”洛塔说,“北先—02全队护送。”

安珀抬头:“全队?第一队只剩九人。”

“医官车不能再走矿砂路。你们负责开东路,留下两名传令骑士给我。”

“团长,目标已经——”

山脉方向的风忽然压了下来。

安珀没有说完。所有马匹同时伏低前腿,披风和旗帜向王都方向绷直。洛塔一手抓住缰绳,一手把刚站起来的赫伯按回地面。下一刻,巨大的翼影越过头顶,阳光被完整遮住。

焚天龙从山口上方掠过。

它比旧档案里的测绘图更大。暗红鳞片并不鲜亮,表面覆着一层像冷却岩壳的黑色,每一片都足以挡住成年人的身体。翼膜展开时,边缘几乎跨过整段山谷;热气从鳞缝间涌出,连周围景物都被推得扭曲。

没有人需要祭文替它取名。

那团阴影本身已经像一场灾厄。

“趴下!”洛塔喝道。

龙翼压出的气流扫过碎石坡。白灰路标接连折断,几匹马侧倒,医官车沿斜坡滑出半个车身。骑士们用肩膀和木楔顶住车轮,没有人去抓发热的铁箍。

洛塔的膝甲撞上石面。她没有检查那点闷痛,先抬头确认担架仍在车上。

“北先—02,动起来!”她说,“东坡下行,保持车距。看见铁器变色就弃车抬人。”

安珀咬了咬牙:“是。两名传令骑士留下,其他人跟我!”

车队沿东侧冷土撤离。最后一辆车经过洛塔身边时,车上的守哨者忽然睁开眼,抓住木栏:“北岗楼……叫了很多次。”

“听见了。”洛塔回答。

“我们没回。”

“哨绳断了,不是你的责任。”

那根传音绳在龙影掠过之前便被地热烫断。普通铁哨越不过山壁,银哨的声音却曾从更远处穿进风里,细而清亮。

洛塔也听见过一次。

她的拇指在铁哨边缘一压,随即松开。车队已经越过东坡,第一队还在等她给出新的站位。

“前锋退到白石脊,不靠近目标。”她下令,“两人为一组,记录火线方向。任何人不得单独追踪。”

年轻骑士费伦从西侧跑回来,手里只剩半截测温杆:“第二标记点已经红了。火线每三息前进两步,碰到黑砂会快一倍。”

“白石呢?”

“还没升温。”

“还没,不是不会。”洛塔接过断杆,看见木柄断口处夹着一小片融软的铜。“把数据刻在木片上,送回城。不要带这截铜。”

费伦应声,却没有立刻走:“我们已经确认目标,也确认路线会断。先遣任务是不是该结束?”

洛塔敲着剑柄的食指停了。目标已经确认,北道与东坡也都测过;先遣令到这里,确实该结束。

她看向仍在东坡挪动的医官车。军令允许他们现在撤,最后一辆车却还没越过第三标记点,几名工兵正弯着腰,把新的白灰线一路补到车轮前。

“侦察结束。”她说,“现在转为撤离接应。等北先—02通过白石脊,第一队分批后退。”

费伦明显松了一口气,又问:“如果驻防军让我们加入阻击?”

“阻击不能覆盖撤离。先问他们要守什么,再接命令。”

山谷另一侧,一匹受惊的战马忽然跪倒。马镫皮带已经被烫穿,骑士想解胸带,金属扣却红得不敢碰。

“木楔!”洛塔快步过去,用剑鞘挑开皮带,“割皮,不解扣。”

骑士拔刀割断胸带,战马终于从发热鞍具里挣开,喘着粗气退上白石。阿斯特莱娅的剑鞘沾到一点高温,洛塔将它压进冷土,没有用手去试。

“马交给后队,人回编组。”她说。

“我的鞍——”

“放弃。”

那名骑士看了一眼用了多年的鞍具,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把系在侧边的水袋割下来。洛塔没有催。他用三息完成取舍,第四息便回到队列。

一名骑士看向山谷:“它要落地了。”

焚天龙收拢双翼,四足重重压上北门外的灰黄坡地。冲击沿石层传来,所有人脚下同时一震。尘土像墙一样升起,遮住王都方向,也将第一队与撤离中的医官车隔开。

洛塔举起左臂挡住砂砾,透过臂甲边缘盯着前方。

巨龙没有立刻攻击他们。

它抬起长颈,朝王都方向张开翼骨。鳞片间的暗红光一节节亮起,第一道无烟火线随之铺向地面。火没有追着人走,而是沿矿砂与车辙扩散,恰好切在北道和东坡撤离线之间。

“东路也要断。”传令骑士说。

“还没断。”洛塔指向右侧一段没有红光的浅色石带,“告诉安珀,车队沿白石走,不要越过黑砂。第三标记点继续东移。”

传令骑士吹出短哨。声音刚离开几步便被热风撕散,他干脆翻身上马,绕开火线追向车队。

白石脊另一端响起号角。

那不是北先队伍的信号。王国北部驻防营已经从旧堡赶到,二十架重弩在坡后排开;随行法师将冰霜术式刻进弩矢,冒险者公会的战斗员则分散到两翼,等待龙颈转开。

一名驻防军官沿壕沟跑来:“谁是先遣指挥?”

“我。”洛塔说。

他看了一眼她的肩章:“王城命令,确认目标后建立阻击线。重弩准备第一轮齐射,需要你们提供火线安全区。”

洛塔指向浅色石带:“只有那里经过实测仍冷。不能把安全区写成固定位置,火会沿矿砂移动。”

军官皱眉:“弩车转向需要时间。”

“所以不要让弩车进入黑砂。”

“如果目标朝城门推进,我们不能一直退。”

“先遣队的医官车还在它东侧。”洛塔看着他,“第一轮攻击以前,给他们一刻钟通过白石脊。”

军官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尘土里能看见车队断续的影子,速度很慢。

“一刻钟太久。”

“那就半刻。”洛塔说,“攻击落点限定龙躯北侧,不得使用会掀翻东坡的爆裂术。你们要阻击的是龙,不是把伤员和它一起埋掉。”

军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最终转身挥旗:“齐射延后半刻!法师改冰缚,不用爆裂!”

洛塔没有收剑,只把视线从军官的红旗移回东坡。半刻已经开始算了。

她让两名工兵沿白石脊每隔十步埋下一块测温片,又抬剑依次点过三个方向:“第一组只看龙颈和前爪;第二组盯东坡车队;第三组往返驻防营。没分给你的方向,不要逞能兼顾。”

三组人各自散开,原本挤在一处的目光终于有了落点。

年轻骑士低声问:“团长,我们真能挡住它吗?”

“现在不知道。”

“那第一轮攻击——”

“用来确认常规武器是否有效。”洛塔说,“结果出来以前,不许把希望当成战果;结果出来以后,也不许把失效说成必须拿人再试一次。”

年轻骑士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追问。他转回白石脊,握剑的手仍紧,却把脚重新踩回自己负责的那段冷地。

焚天龙的前爪已经落在第二道黑砂带上。地面随之开裂,红光从裂隙里透出来。它似乎根本没有在意坡后的重弩,只低头看着那些沿土层爬行的火,像在确认一条早就属于自己的道路。

北先—01的两名骑士跑回白石脊。

“东坡车队越过第三标记点!”其中一人喊,“安珀让我们回报,全员和伤员都在,第二辆车轮轴升温,已经弃车抬人。”

“继续送回王都,不要折返。”

“是!”

半刻时间终于被他们从火线前抢了出来。

驻防军官举起红旗。重弩绞盘发出整齐的震响,十二名法师同时将术式压进弩槽。公会战斗员从两翼起身,刀锋、长枪与魔法光越过白石脊。

“第一轮——放!”

二十支重弩先后破空。冰霜在箭身外凝成白色长尾,紧随其后的是风刃与压低轨迹的岩枪。所有攻击集中在焚天龙左侧肩颈,那里正因抬翼而露出相对薄窄的鳞片。

撞击声盖过了战铃。

白霜沿龙肩炸成一堵短暂的白墙,碎岩随冲击向白石脊倒卷,第一道风墙被撞得向内凹陷。前排士兵本能地抬盾,最右侧的重弩手后退半步,靴跟仍死死抵着轮楔,所有人都在等那具庞大身体失去平衡。

焚天龙只转了一下头。

冰层从鳞片表面成片滑落。重弩箭头扭曲,岩枪碎成散石,风刃连鳞缝都没有切开。

一支扭曲的弩箭从龙肩弹回,擦过风墙后斜插在白石脊前。离得最近的弩手偏头避开碎冰,再看向坡下时,箭尾的冰霜还在融,龙鳞已经恢复原本的暗红。

箭尾还在坡前颤,第二支、第三支弩箭已经从龙肩滑落。

暗红鳞面干干净净,连一道能让人指给同伴看的划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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