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靠在满是灰尘的砖墙上，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瞬间，万象伽罗的力量几乎是本能地爆发出来，一道淡金色的屏障硬生生扛下了那一枪。虽然人没受伤，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还是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三个劫匪已经吓傻了。他们没见过这种阵仗——子弹打在一层看不见的光罩上，不仅没伤到人，反而把持枪的那个震得虎口崩裂，枪都掉在了地上。
“怪……怪物！”
领头的劫匪哆嗦着往后退，眼神里满是惊恐。但他并没有逃跑，反而从腰间又摸出一把更长的砍刀，眼露凶光，显然是打算鱼死网破。
人咬了咬牙，正准备再次调动体内那股力量硬扛，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这种傻比好像挺多的。”
是林墨。
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紧张，反倒带着点看戏的兴致，甚至还有一丝不耐烦的嫌弃。
“算了，她赢了。”
人愣了一下。她？谁赢了？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那股原本紧绷在胸口的淡金色光晕突然变了。它不再只是被动地防御，而是像活过来一样，瞬间化作几道凌厉的金线，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啪！啪！啪！”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三个正准备拼命的劫匪，手里的武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巨力狠狠抽中，直接断成了两截。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推力撞在他们的胸口，三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倒飞出五六米远，重重地摔在路边的垃圾堆里，哼哼唧唧地再也爬不起来。
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这力量……比刚才强了不止一倍。
“这就搞定了？”人忍不住在心里问。
“要是什么时候她不用还债了，那么咱们的债务也没有意义了。”林墨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又夹杂着几分漫不经心。
人皱了皱眉，没太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债务？什么意义？
就在这时，那道淡金色的光晕在人面前缓缓凝聚，逐渐化作一个半透明的虚影。那是一个穿着考究、长相俊美的男人，正是林墨的形态。他悬浮在半空中，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几个哼哼唧唧的劫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看，那三个蠢货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林墨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狼藉，然后转过头，视线落在人身上。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傲慢的眼睛里，此刻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
“所以，帮她吧。”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人宣告某种决定。他微微俯下身，凑近人的脸，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倒映着人惊魂未定的表情。
“毕竟她长得还挺可爱的不是？”
人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发懵，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热度。
“你……你是因为觉得我可爱才出手的？”人有些结巴地问。
林墨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说法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只是轻哼了一声，重新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人的脑海里回荡：
“少自作多情了。记住，是‘她’赢了。”
人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又看了看远处那几个彻底失去战斗力的劫匪，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个“她”，究竟是谁？
而林墨嘴里的“债务”，又到底是什么？
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落叶。人深吸了一口气，紧了紧肩上的帆布包，迈步走出了这条昏暗的小巷。不管林墨在谋划什么，至少这一次，他确实是赢了。
而且，赢得还挺漂亮。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人早已泪流满面。
她看着那些劫匪连滚带爬地逃窜，看着万象伽罗淡金色的光晕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巨大的委屈与渴望瞬间将她淹没。她不想再做一个没有过去、没有身份的“人”了，她想要成为真正的人，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
“万象伽罗，”她颤抖着声音，对着虚空轻声问道，“告诉我，我要如何才能成人？”
那淡金色的光晕微微颤动，像是老母牛在温柔地注视着她。一个古老而平静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不带一丝波澜：“首先，得要一个名字。”
名字。
人愣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的帆布鞋，看着远处路边在风中摇曳的野草。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镇口那棵被夕阳染红的海棠树上。
“李海棠。”她擦干眼泪，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以后，我就叫李海棠。”
话音刚落，万象伽罗的光晕在她胸口轻轻闪了一下，像是在为她加冕。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旁边歪脖子树下看戏的林墨，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缝里的泥垢。听到这三个字，他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李海棠？”林墨眨了眨眼，一脸傻气地挠了挠头，嘴里忍不住嘟囔道，“那不是老子初恋的名字吗？”
他愣在原地，看着那个刚刚给自己起了名字、满身倔强的女孩。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林墨撇了撇嘴，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滋味。他叹了口气，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
“喂！李海棠！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李海棠倔强离去的背影，脑海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全是初恋那张模糊却让他刻骨铭心的脸。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张皱巴巴的催债单。
“妈的，欠了一屁股债，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林墨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自己这种烂人，根本不配去认什么初恋，更没资格去承担别人的命运。他林墨，天生就是最自私的。
“既然怕，那就干脆躲远点。但万一她真是海棠呢……”林墨的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那就得把她盯死了。”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虚空中的万象伽罗喊道：“喂，那个什么老母牛，老子也要改名！老子叫吴刚！砍树的那个吴刚！”
万象伽罗的光晕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林墨的影子里。
林墨——不，现在应该叫吴刚了。他深吸一口气，把帆布包往身后一甩，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远远地吊在了李海棠的身后。
李海棠走在前面，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无比坚定。她不知道，自己刚刚得到的名字，不仅引来了一个“守护者”，还引来了一个最自私的“监视者”。
吴刚躲在街角的阴影里，死死盯着李海棠的背影。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既有对过去的恐惧，也有对现实的算计。
“海棠啊海棠，”吴刚在心里冷笑，“你最好不是她。如果你是她，老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认出我。老子欠的债，只能自己扛。”
他摸了**口，那里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提醒他，他已经不再是林墨了。
夜幕降临，镇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李海棠走进了一家小面馆，点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吴刚则躲在面馆对面的电线杆后，啃着从路边摊买来的冷馒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看着李海棠小口小口地吃着面，看着她时不时抬头望向窗外的星空，看着她眼底那份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纯真与迷茫。
吴刚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像，太像了。”他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害怕。他怕李海棠真的是那个曾在他最落魄时给过他温暖的初恋。他更怕李海棠认出他之后，会失望，会质问，会让他原本就烂透的人生变得更加不堪。
“老子是最自私的。”吴刚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老子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躲过那些催债的。”
他咽下最后一口冷馒头，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李海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影子。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你要是敢惹麻烦，老子第一个跑。你要是被人欺负……”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被自私压了下去，“老子再看情况救不救你。”
夜风渐凉，吴刚裹紧了身上的破夹克，继续躲在阴影里，像一个真正的监视者，死死地盯着那碗阳春面，和那个叫李海棠的女孩。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经和李海棠绑在了一起。但他不在乎，他只想活下去，用最自私的方式，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