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李海棠把脸深深埋进衣领里,跌跌撞撞地往回走。小镇的街道空旷而寂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那间廉价小旅馆的。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她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顺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黑暗里,她终于敢放声哭了。
眼泪无声地流,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想起面馆里那两个警察敷衍的眼神,想起老板娘那句"早点回去吧",想起吴刚那张满是算计的脸。在这个人间,她只是一个刚刚有了名字的、无依无靠的女孩。
而此刻,在小镇另一头的一条破巷子里,吴刚蜷缩在一堆废弃的纸箱后面,像一条被雨淋透的野狗。
他看着李海棠走进旅馆,看着她锁上门,听着她压抑的哭声穿过薄薄的墙壁飘出来。他的拳头死死地攥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妈的……"他咬着牙,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想冲进去,想告诉她"别怕",想告诉她"我不是坏人"。但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个欠了一屁股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要的烂人。
夜越来越深。
李海棠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眼泪终于流干了。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一轮清冷的月亮。
"万象伽罗……"她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回应。
没有淡金色的光晕,没有老母牛的轮廓,没有那个温柔的声音。
她终于明白,万象伽罗把她送到了人间,然后就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没关系。"她对着空气,轻轻地说,"我自己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看着天上的月亮,深吸了一口气。
而在巷子里,吴刚也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李海棠,"他对着旅馆的方向,低声说,"你最好……别死得太快。"
他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小镇重归寂静。
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看着这一切。
人间,就是这样。
有绝望,有眼泪,有自私,有算计。
但也有人在黑暗里,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这就够了。
旅馆的隔音差得像纸糊的。
李海棠刚在床上蜷缩着打了个盹,门外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金属撬锁的“咔哒”声。她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谁?”她颤抖着喊了一声。
门被一脚踹开,两个戴着黑色头套的男人闯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匕首,眼神凶狠得像饿狼。
“小妞,把钱拿出来!”为首的男人一把揪住李海棠的头发,把她从床上拽了下来。
李海棠尖叫着挣扎,但她的力气在两个成年男人面前微不足道。另一个男人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把她的帆布包撕开,把母亲给她缝的布鞋扔在地上。
“没有钱……我真的没有钱……”李海棠哭着求饶,眼泪糊满了脸。
“没钱?”揪着她头发的男人冷笑一声,手里的匕首抵在了她的脖子上,“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李海棠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想起了昨晚那两个敷衍的警察,想起了这人间无处可逃的绝望。
“万象伽罗……”她在心里绝望地呐喊,“你在哪里……”
然而,没有光晕,没有暖流。
就在匕首即将刺下去的瞬间,旅馆的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碎!
“哐当!”
玻璃碎片四溅,一个黑影从窗外猛地窜了进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直接撞在了那个拿刀的男人身上。
“啊!”拿刀的男人惨叫一声,匕首脱手而出。
李海棠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清了那个黑影。
是吴刚。
他浑身是泥,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像疯了一样,死死地掐住那个男人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拳头雨点般砸在他的脸上。
“敢动她?!老子弄死你!”吴刚的声音嘶哑而疯狂,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自私和压抑都发泄出来。
另一个男人见状,举起手里的铁棍朝吴刚的后脑勺砸去。
“小心!”李海棠下意识地喊出声。
吴刚没有躲。铁棍重重地砸在他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浑身一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疯狂地掐住了男人的脖子。
“滚!都给我滚!”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对着两个劫匪嘶吼。
两个男人被吴刚的疯狂吓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男人竟然这么不要命。
“疯子!真是个疯子!”他们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连地上的匕首都没捡,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旅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吴刚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背上鲜血淋漓,嘴角还在流血,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李海棠呆呆地看着他,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你……”她颤抖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为什么要救我?”
吴刚抬起头,看着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妈的,”他咬着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老子只是……不想欠你的。”
他说完,猛地站起身,拖着受伤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旅馆。
“所以,你还欠我钱?一码归一码,我可不会找你这种死垃圾要债的!”
“哦豁,是谁当时,死皮赖脸地叫。。。”
吴刚的话勾起了海棠内心深处的痉挛,她的脸蛋变得绯红,耳根好像烧红的烙铁“住嘴!那不是我!”
“呵呵!不是你,好一个不是你啊!那就这样吧,不用管我了,让我尘归尘,土归土吧。”
吴刚一脸的释怀,但李海棠可不行,她可不能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因此而堕落。
“慢着!不如咋俩打个赌如何?”
打什么赌?
就,就赌,谁最先把月亮给征服,好吗?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海棠!”
李海棠嘟囔着小嘴,心想:“这家伙该不会是神经病吧!我好像根本就不认识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