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枕边已空。
陈歌睡醒，揉揉眼睛。
透过木窗缝看见个小小的身影在院子里静静地立着。
布莱恩站在晨光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木剑举在身前，剑尖朝前，一动不动。
晨风掠过他额前的碎发，衣摆微微晃动，但剑尖没有动。
陈歌靠在窗框上看，没有出声打扰他。
早饭端上桌时，布莱恩才收剑走进来，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额角有细密的汗，嘴角压着喘气的节奏。
“是真正的小剑士了哟~这么早就起来锻炼，以后肯定大有作为。”
“那是，我儿子以后肯定比我有出息。”
布莱恩本就练得满脸通红，被两人一打趣，脸蛋顿时红得像烧透的铁块。
他抿着嘴不说话，默默坐到桌前，低头扒拉碗里的糊糊，却逗得一家人笑得更欢。
自那以后。
每个清晨，布莱恩都会准时出来站桩练剑，即使小伙伴寻他玩耍，也不为所动。
起初他撑不了多久便会回去吃早饭，后来变成吃完早饭再默默撑整个上午。
要不是下午的玩闹布莱恩依旧去，陈歌简直要怀疑这是被剑神附身。
就这天分和毅力，简直不像个七、八岁好动的孩童。(不管你是谁，赶紧给我从布莱恩身上下来)
没多久，布莱恩父亲在院子角落立起一根桩木。
陈歌看见时，木桩已经埋进土中，高度齐人大腿，顶端被刨得平整，桩身还缠了两圈麻绳当作标线。
木桩很快便派上用场。
布莱恩开始在傍晚的固定时段对着木桩挥剑，每一下都尽可能瞄准桩面正中心。
剑身碰在木桩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每挥几下，便停下来看落点。
以此往复。
手感不佳时，还会皱皱鼻子。
陈歌坐在不远处的柴堆上看他挥。
他倒不觉闲闷无聊，这就像看挖掘机作业一样，满心好奇这个小小的身子里，究竟藏着多大潜力。
挥剑越来越利落，落点也越来越集中，从手臂延伸到肩膀的发力也逐渐协调，深痕盖住一道浅痕，新旧交错，两个月就过去了。
今天，陈歌没看多久站桩。
他走回屋，把门虚掩上，指尖探入虚空。
两枚金币出现在手中。
一枚金币的图案是女性的侧脸，另一枚是男性的侧脸。
不知道背包为何会有两套钱币，但如果能流通的话……
“你去哪?”
“找村长问点事，马上回来。”
“哦。”
布莱恩有些低落，往常陈歌都会陪着自己站桩，哪怕俩人什么也不说，那也是不一样的。
沿着村路走到村长家。
老村长正在院里把晒干的草药收进筐里，看见陈歌进来，拍拍手上的碎末站起身。
“陈歌啊，有事?”
陈歌走近几步，把两枚金币托在掌心递过去：“我想换些铜、银币，不知能换多少。”
村长接过，一枚一枚地看。
“这些金币能够在王国使用吗？”
“应该可以用……请稍等一下。”
听到可以，陈歌松了口气。
村长把收下的金币和一个圆形的东西相比，好像在比较大小。
然后才从屋里拿出架黄铜天平。
链子发暗，托盘边角磨得光滑。
金币放在天秤的一边，另一边则放上秤锤。
一开始应该是和这个国家的金币比较大小，接着是确认金含量。
看起来是金币比较重，秤锤那一边上升。村长再放上一个秤锤，让两边平衡。
“大约是两个通用金币的重量……应该可以兑换200枚银币或2万铜币。”
将金币收回，陈歌再次拿出一串镶嵌宝石手链递给村长。
“还请村长将这串饰品低价交易给商队，报酬依旧。(注：第二件之后的分成为村庄百分之五)
这两枚是来自非常遥远的国家使用的货币。
对我而言非常具有收藏意义，我还有些不舍。”
最初的金镯从商队为村庄和安格劳斯家共换来一百多枚通用金币的价值。
当然，一个小小的边境商队凑不出这么多。
是好几家小商队合力以盐、食物、铁器等村庄需要物资，以及支付不少铜银币才买下。
一百多金当然不是金镯本身的价值，而是几个小商队只能拿出这么多。
甚至一开始，商队想以十几金的价格哄骗得到。
不过村庄里的铁匠，曾在城中学艺，见过不少好东西。
此金镯暂且不论是否为金质，单说工艺便值一百金。
拉扯许多天，商队们才咬牙买下。
不过事后的报酬想必也尤为丰厚。
商队再次来到村庄，物资带得极多，并以部分物资作为交易，探听金镯来源。
陈歌没见他们，但同意了饰品交易换取资金积累。
隔个十天半月就会通过村长交易一回，所以非必要不会流通出背包金币，单纯询问其价值。
“我回来了。”
“嗯。”
推门进院时，布莱恩还在那根木桩前面站着，只作一声回应。
小臂微微发酸，额角挂着细密薄汗，不知不觉，正午悄然来临。
布莱恩回头看去，哥哥就在院中等他，手中还捧着一柄剑鞘。
剑鞘没有任何花纹雕饰，通体是锻打后的哑光铁色，质朴素净，但鞘身铁料厚实均匀，接口严实，边缘打磨得规整圆润。
是能长年累月、历经磕碰也不会损坏的耐用形制。
这是陈歌早前托村里铁匠专门锻打的，方才顺路取回，专为适配布莱恩的木剑量身打造。
“给你的，以后木剑不用随便放了。”
“哇!!!谢谢哥哥!”
布莱恩高兴的飞奔过来，却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剑鞘。
而是先抱着陈歌撒娇不停，随后才小心翼翼把朝夕相伴的木剑插进去。
长短严丝合缝。
他低头反复摩挲光滑的鞘身，欢喜得舍不得撒手，一上午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不多时，午饭端上餐桌。
现在的饭菜格外丰盛，整只鲜嫩的土鸡慢火炖汤，肉烂汤鲜；肥瘦相间的新鲜猪肉切薄片爆炒出锅，油香四溢。
桌上还配着几盘脆嫩果蔬。
这些食材，全是安格劳斯夫妇特意添置的。
自从拿到陈歌长住的酬劳，夫妻俩便想把钱花回他自己身上。
哪怕陈歌多次开口，不用特地照顾他的起居和饮食口味，两人也依旧事事迁就，三餐精心打理，生怕亏待了他。
不止安格劳斯家，整个村子的日子，都在悄悄变好。
村长次次经手饰品交易换来的大额金币补贴，没有一分一毫私吞。
把所有钱款都用在了村子建设上，挨家挨户稳步改善生活。
如今村里家家户户都能吃上油水充足、有荤有素的饭菜，再也不是从前缺盐少肉、勉强糊口的光景。
破旧的土屋也在逐户翻新修缮，只是改造循序渐进，暂时还没轮到安格劳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