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碗筷碰出细碎的声响。
布莱恩正扒拉着碗里的饭,偶尔抬头,发现父母脸上都挂着沉色,吃饭的动作比平时慢很多,像是筷子底下压着什么心事。
布莱恩的父亲夹一筷子菜,没往嘴里送,搁在碗沿上停了一会儿。
“王国和帝国又打了起来,你俩最近没事别瞎跑。
尤其是小河边,那里视野开阔,离交界地带近,危险得很,平日就在村内活动。”
“我会看好陈哥的,我们俩绝对不乱跑。”
“你这小胳膊小腿,谁看好谁还不一定。
平日也就你最爱跑。”
布莱恩连忙辩解:“我什么时候瞎窜?最近就去过老槐树底下——”
“老槐树底下也不行。”布莱恩的父亲把手往桌上一拍,打断了布莱恩。
“这几天边境巡逻的士兵挨村查,这是在保护我们的安全,你得配合。
你要么老实待院里锻炼,要么帮我劈柴。”
陈歌伸手把布莱恩嘴角的米粒摘掉,回道:“叔、婶,我记着。”
布莱恩嘟囔一声,没再顶嘴。
但扒饭的时候,眼睛一直往院门方向瞟。
从这天起,往日安静的边境村落彻底变了模样。
身着统一甲胄、手持长枪的王国士兵开始挨家挨户巡逻,整齐的脚步声终日在街巷间回荡。
士兵们神情肃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村落内外,防范着敌军的探子或是零散的游兵。
布莱恩蹲在院子里劈柴,陈歌就搬个小凳坐在旁边编着草绳。
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木桩裂得齐整。
一摞劈完就立刻又抱出一摞,将所有的烦闷发泄在柴上,好似是这柴不让他乱跑。
又劈了几根,忽然听见村口传来马蹄声。
手里的斧头停住。
布莱恩在院门边上往外瞅。
三个士兵骑着马沿土路飞奔,武装并没有统一,除了都带着相同造型的剑,其他哪哪都不同。
不像士兵,更像佣兵团。
“进来。”陈歌伸手把布莱恩往院里拉。
布莱恩却踮着脚,从陈歌肩膀旁边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那队长勒住马,目光扫过几户人家,忽然一拽缰绳,调转马头朝这边过来。
陈歌往前站了半步,把布莱恩挡得严实。
院门被推开,明显领队的走了进来。
嘴角带着道旧疤,腰间挎着长剑。
他没看陈歌,目光落在地上那堆劈好的柴火上。
“这柴谁劈的?”
霍克站在那堆柴火前,没急着等回答。
他蹲下,随手拿起最上面一片劈好的木柴。
木片薄厚均匀,边缘平整,断面的木纹顺着斧刃的走向自然裂开,没有碎裂的木刺。
然后他看见院墙角落那根木桩。
那根木桩比寻常劈柴用的矮墩子高出不少,大约到成年人膝盖往上。
桩面纵横交错着深浅不一的压痕和刮擦,落点集中在比拳头还小两圈的范围内。
有些浅痕是木剑侧锋刮过留下的,没有切进木头,只是把表面的浮皮蹭掉了。
整片痕迹新旧交叠,密密麻麻,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成千上万次挥击累积出来的。
木桩靠下的位置,那儿也有几道浅痕,但明显少得多,而且分布散乱,应该是刚开始练的时候还没找准高度留下的。
泥地上有两道清晰的脚印,脚尖冲着木桩,间距稳定。
短短片刻,霍克心中已然有数。
他抬眼扫向院中,目光先落在身形挺拔、神色淡然的陈歌身上,随即留意到他身后乖乖敛着身子、完全藏在庇护阴影里的小小孩童。
布莱恩安安静静待在陈歌身后,半点没有探头张望,乖巧又安分,安静得像个普通的邻家小孩。
霍克起初并未将这稚气未脱的孩童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村童。
可结合痕迹高度、脚印大小,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孩子。(万一家里还有另一个七八岁孩童,你不就炸了)
“小家伙,你练的有多久了?”
霍克本想放轻点语气,别吓着小孩。
但落地时还是带着几分盘问的硬劲,不像温柔大叔,像抓小孩的。
“两个多月。”
布莱恩抱着陈歌,老实回答。
这个答案让霍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两个多月,就能落点收束到比拳头还小的范围里?
“谁教你的?”
“没人教,自己瞎练的。”
“能不能看看你的剑?”
“不能,这是我的宝贝。”
布莱恩抱着陈歌,猛的一紧。
陈歌被他一勒,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布莱恩的脑袋:“松点,勒得慌。”
布莱恩没松手,但也没躲。
他就那么抱着陈歌的腰,从陈歌肩膀旁边露出半张脸,警惕地看着霍克。
“我叫霍克,边境巡逻队队长。
你叫什么?”
“……布莱恩·安格劳斯。”
霍克点点头,看一眼墙角那根满是痕迹的木桩,然后转回目光落在布莱恩脸上,停一会儿。
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院门走出去。
马蹄声在门口响几声,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