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出发去17军区的只有燧石和维拉。
莉莉本想跟来，却被维拉以一记凌厉的眼神直接定格住。
"很危险的，别把这种事当儿戏。"
莉莉不服，掏出一把种子攥在手里："我有妈妈给我的手套，一般的能力者我都可以应付的！"
维拉没跟她硬顶，只是轻叹了口气："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莉莉。但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真出什么事，我们不一定能顾及到你…就回去睡觉吧。"
旁边靠在车门上的燧石适时吐槽："美少女，那手套给你的自信怕是有点溢出了。正规军可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好对付，轻敌是真的会出人命的。乖乖回去养你的皮肤吧，再熬夜下去，你可能很快就不再是美少女，而是老阿姨了。"
莉莉狠狠的盯着燧石，但没再反驳。
沉默了几秒，她从兜里摸出一把种子，硬塞进燧石掌心。
"啥？"燧石低头看着手里的不明物体。
"喜欢爆炸物的美少女的秘密武器。"莉莉露出小恶魔一般的神情，"既然我不去，总得留点'好东西'给你们嘛。这是跟燧石大叔你超级相配的植物种子。遇到麻烦就加热它，上面我已经附了水气，随时随地能发芽，随时随地能'砰'。"
和维拉道别后，莉莉转身跳上了维拉的车，引擎一轰，扬起漫天沙尘，转眼消失在沙丘后面。
燧石坐回副驾驶，把种子摊在手掌上盯了半天。
“这小鬼还真是喜欢爆炸物…不过怎么说我都是火能力者，就算我没有使用一些其他的能力，她还真觉得我只会用拳头了，莫名其妙。”
虽然燧石很怀疑这些种子有什么用，还是收进了内侧口袋，往座椅上一瘫。
维拉发动了车。
方向是燧石指的。来的时候他抢的那辆车GPS是关的，现在是维拉开着，照样没有导航。在前后左右全是沙子的地方连续开了这么久，燧石的方向感居然还能一丝不乱地运作，维拉没夸他，甚至没多看一眼。
她只是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段路之后，冷不丁地开了口：
"你是真的想从军队那里抢东西，我看得出来，你没有说谎。"
"啊？"燧石偏过头，"你不是说不能信任我吗。"
"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我稍稍分得清一点。"维拉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毕竟我也是个金能力者…"
金能力者——在元素能力者里面最暧昧的类别。有人能读懂空气中的微妙气氛，有人能精准捕捉对方眨眼间漏出的情绪破绽，更厉害一点的，据说连人心底最隐秘的想法都能"听"见。水平参差不齐，上限下限都离谱。但维拉的金能力根本不是那种"精神系"的东西，她的能力只做一件事、也只做好一件事：战斗。
话虽如此，跟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对方有没有在撒谎，她多少还是闻得出来的。
"所以刚才你闭嘴不说话，"燧石的眼神冷下来，"是在窥视我的想法吗？"
维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开着车，像没听见。
"什么都不说，却喜欢解读别人的想法，这就是金能力者。"燧石毫不掩饰语气里的不悦，"你们总是说自己不会什么读心，却总拿那种模模糊糊的'感觉'来忖度别人。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金能力者的原因。"
维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叩了两下。
最后回了他一声不咸不淡的"哼"。
她在心底是清楚的，她"闻到"的东西，不是谎言。
那是比谎言麻烦得多的玩意。
这个男人的气质中里藏着一种，危险的傲慢。他说出去军营中抢东西的时候丝毫不是在开玩笑，并认为这件事可以很简单的做到，在此之上，他的话中更藏着一种更原始的、更野性的东西。她能理解燧石失去自由太久了，现在这只危险的猛兽，终于被人从笼子里放了出来，在品尝着自由的香甜味，磨着牙琢磨着"从哪里咬第一口比较好"。
她当然不会把这话说出来。
而燧石…
他靠在副驾驶座上，半闭着眼睛，脑子里转的完全不是同一件事。
要找元素矿？在这片沙子下面刨到死也未必能翻出一块来。最快的方法当然是回军营拿。这跟"听命令行事"没有半毛钱关系。想要混口饭吃，那要付出点饭钱他当然能理解，既然要交饭钱，怎么交、从哪里交、这是他自己决定的。并不是被维拉教唆着和军队对着干，是自己想要这么做，这是自己的自由，还能顺便再往泰兰的那张脸上踹两脚，看到那老东西慌张的脸，简直不要太开心。
一望无际的沙漠，车轮碾过沙丘，留下一道细细的长痕。
两个人都没再开口。各自盘算着各自的心事，朝着同一个方向，不紧不慢地驶了过去。
沙漠的日落总是让人无法适应。上一秒还在被晒得冒烟，下一秒又变得寒冷刺骨。
连着开了大半天的车，维拉没有休息的打算。副驾驶上的燧石也不提意见，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车轮在沙漠中不断的留下痕迹。偶尔她给递他一下水壶，偶尔他抬手给她指个方向，她打一把方向盘，虽说两人都沉默不语，但是这样可能是最好的。
气氛僵硬归僵硬，但至少没有恶化。对两个今天才认识的人来说，这已经算是一种友好相处了。
维拉其实一直在想白天的事。燧石那句“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金能力者”像根刺卡在她喉咙里，咽不下去。她本来打算就这么算了，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讨厌。但这股憋闷居然比连续开车八小时还让人难受。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
“你很讨厌金能力者吗？”
“什么？”燧石没听清。
“我问你很讨厌金能力者吗。”维拉重复了一遍。
“能读心的人当然很讨厌吧。”燧石语气平淡，“不过也就那回事，我有什么说什么，也不怕被人读心。”
“虽然是没感受到你有多少恶意，不过你的嘴很贱。”维拉看着前方，“就算你真讨厌也无所谓，我从小被人讨厌到大，习惯了。”
“有能力的人，谁活得轻松了？”燧石靠在座椅上，“你那眼神，跟谁都像有深仇大恨似的，该不会天天觉得自己天下第一惨，等着谁来安慰你吧？”
“只要不是被你这种混蛋安慰，谁都行。”维拉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差不多到时间了。饿不饿？吃点东西？”
“这顿饭要收费吗？”
“我会先记账的。”
维拉在车上放了一套野炊工具。她在沙漠中央找了块平地停下车，开始烧水。
“哦哦，居然现场做菜？”燧石就算此时也不打算安静下来，“我还以为你只会摆弄枪。不过应该不是那种吧？就是烧一锅水，东西往里一倒，就算一道菜了？”
“闭嘴看着。”
燧石在军队里吃了太久的压缩饼干。那种硬邦邦的、嚼起来像沙子的东西，早就把他的美食标准压到只剩“能吃=好东西”。所以当维拉开始烧水、下面，动作麻利得像拆枪一样，他倒真的安静了下来。
这人该不会真会做饭吧？
但他看到维拉掏出一样东西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啧”了一声。
维拉从包里掏出一罐番茄，正准备打开盖子，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燧石的表情。
那表情，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怎么了？”维拉察觉到他的表情。
“你是要用那个……做菜？”
“番茄肉酱意面啊，不过没有肉酱就是了。”
“嗯…是吧。”
“你这是什么反应？”维拉眯起眼，“你该不会是不喜欢吃番茄吧？”
“我单纯就是不太喜欢番茄。”
“不喜欢？”
“非常讨厌。我的头号大敌。”
“就算是酸甜口的番茄酱也…”
“我会吐出来的。”
维拉愣了一下，不禁笑了出来。
那是燧石今天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冷笑，不是哼笑，是那种忍不住从嘴角漏出来的、真心觉得“你这人怎么这样”的笑。
“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挑食啊？”
“不行吗？”
“行。”维拉把番茄罐头收起来，换成了彩椒，“那这个呢？”
“可以。”
维拉收起番茄，把彩椒磨成泥，又加了些葡萄醋来补酸味。
“这样行吗？”她一边做一边问。
燧石没再乱说话，只是在旁边看着。看着面条一步步成型，嘴巴安分了许多。
成品出来了。
维拉先尝了一口，表情微微僵住。对她来说这是第一次用彩椒做意面，说不上难吃，但也谈不上好吃，味道微妙得很。
想表现一下，结果好像搞砸了。
她正想着怎么开口缓解尴尬，余光里却瞥见燧石已经埋头扒了一大口。
“这个好吃！”他抬起头，两眼直放光。
“也没那么好吃吧，有点搞砸了。”维拉的语气里带了点歉意。
“这叫搞砸了？”燧石看她的眼神里甚至多了一丝敬畏，“你的搞砸是什么标准？你真的是大厨啊……”
维拉心里清楚，自己做的远没到那个水平。燧石也不是在奉承她，他就是单纯没吃过好东西。但看着他大口吃面的样子，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视线移开了。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了“我和他没准合得来”这样的想法。
此时，对面那个还在埋头扒面的男人忽然抬起头，嘴角沾着一点彩椒泥，直截了当地丢过来一句：
“我想我没准能和你合得来。”
维拉愣了一下，随即偏过头去，把“哼”字压回了喉咙里。
她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沙漠彻底入夜，若不是吃东西发了些汗，夜晚沙漠的冰冷总让燧石打不起精神。吃完饭，两人收拾好东西便重新上路，谁也没提休息。话依然不多，但沉默里的那层硬壳似乎薄了一些。
大约三个小时后，17号军区的轮廓出现在视野边缘。维拉先停了车，从座椅旁抄起狙击镜，朝军营方向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锁紧。
“怎么回事……这么多巡逻车？”她放下镜筒，“我听说17区的军纪很松散，这阵仗怎么像提前知道有人要来一样。”
“让我看看。”燧石接过狙击镜，看了一眼，随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蠢货。”
“你知道原因？”
“17区的泰兰上校可是很蠢的，可能是因为我逃脱了，他怕我报复。所以把周边所有的兵都拉来看大门了。”
维拉沉默了片刻：“他就不打算派人追你？”
“他那种人，保住自己比什么都重要。”燧石语气的语气稍稍露出了一丝鄙夷，“这么说来，我和莉莉能那么顺利地跑出来，大概也是因为士兵全被集中着守门吧。”
维拉重新端起狙击镜，目光在巡逻路线上来回扫了几遍：“那现在怎么办？我找找看有什么路线可以潜入进去？”
“不。”燧石活动了一下肩膀，“我没说过要潜入。”
维拉盯着他，几秒后开口：“你还真是疯。”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卷起一道沙尘。
维拉没有犹豫，转身从后座翻出一只无人机。那是用元素矿打造的武装无人机，能一定程度复刻维拉的射击能力。她打算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支援那个疯疯癫癫的男人，而就在此时，她的脑子里闪过吃面时燧石说过的那句话——“我想没准能和你合得来”。
或许是因为燧石太纯粹了。
“讨厌”就是讨厌，“想做”就是想做。不去过度的包装自己，甚至看着有些愚蠢。
但是维拉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愚蠢的人呢？年纪轻轻便拿着枪，和国家级别的势力对抗，有的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样是否是正确的，只是按照心里的想法走罢了，她和燧石，或许有非常多的相似之处。
备弹、起飞、升空。无人机全力朝燧石的方向追去，但他的速度太快，机身在空中被甩开一大截。维拉调大扩音器：
“喂！停下来！”
燧石脚步一缓，回头看见一个黑点追着自己。
“维拉吗？你想用这东西来干什么？”
“它能传回画面，”维拉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我在车上能看到现场。需要支援的话…”
“用不上。”燧石打断她，“我一个人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维拉通过无人机屏幕稍稍瞥到了燧石那不屑的神情，不由得“啧”了一声，把遥控器握紧了一点。
“真是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远处车灯打在他身上，引擎声由远及近。军营的巡逻队已经发现了他。
“发现可疑人物！正在接近！”
“速度非常的快，判断为能力者！如有反抗，允许当场击毙！”
“有辆车被掀翻了！有人失去意识了！等等，那个人……”
“是燧石？！”
两辆巡逻车在沙地上刹停。车灯交叉打在他身上，把燧石的影子拉的细长。
车上的士兵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枪晃了一下，燧石看清了他的脸。是上个月和他一起巡逻过的新人能力者士兵，钢盔，当时燧石还和他交谈甚欢。
“哟，是燧、燧石大哥……”新人的声音卡了半截，“你、你不是已经…”
“这不是钢盔老弟吗，又见面了？”燧石随性的打了打招呼，完全感受不到一丝的杀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新人咽了一口唾沫。旁边的另一辆车上已经有人在对讲机里急吼吼地喊话，声音沙哑而急促：“确认入侵者身份！是燧石！重复，是——”
燧石没等对讲机的话说完，他向前迈了一步。
播报信息的士兵突然自觉的闭上了嘴，本来将枪举起来的士兵们也慢慢放下了枪。
他又迈了一步。
沙地很软，落脚的瞬间几乎没有声响。离他最近的那名士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
“让开吧。”
燧石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近乎懒散的笑意。
“不想受伤就让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