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楼门口,脚步声正在靠近。
门外,大批史莱姆早已摆好阵势。有的手臂化作刀刃,有的十指并拢、对准门口,高压水枪蓄势待发。全员静默,等着那个男人现身。
然后,门开了。
只是战斗在早它们“看见”人影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最前排的史莱姆被冲击波震碎,水花四溅。后续的史莱姆们立刻调整姿态,指尖射出高压液态子弹,密如骤雨。但别说命中了,有些刚刚瞄准,身体就已经散了架。
燧石的踢击快得离谱,每一脚都精准打入史莱姆的“要害”,一脚一只,毫不拖泥带水。
只是他的动作里带着点微妙的别扭,因为他肩上还扛着什么玩意。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泰兰的悲鸣在大门前回荡,比警报声还刺耳。
“你能不能安静点?!”燧石侧头吼了一句,“这点小场面,你鬼叫什么啊?”
泰兰的嗓子已经哑了,只剩下本能地叫唤。
无人机那头,维拉一言不发地盯着屏幕。
她感受到了一丝惧意。
肩上扛着一个成年男人,动作还这么利索。每一击的落点都精确的恐怖,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经历过多少战斗。
白天的时候,她是在近距离和这家伙对峙过的。
如果那时候他真的动手…
维拉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她自己站在燧石面前,对方随手一拳挥过来,她的视野剧烈倾斜,然后……断手断脚,脑浆飞溅。
她猛地眨了一下眼,把画面从脑中用力甩出去。
“这就是大家说的那个燧石啊。”
语气平淡,但她自己听得出来,尾音比平时快了半拍。
又危险,又脱线。
而燧石那边还在继续。
他之所以扛着泰兰,一是因为还不知道星髓藏的具体位置,需要泰兰带路,二是要…
“喂,泰兰!你仔细看看啊!”
燧石一拳打碎迎面扑来的史莱姆,水花溅了泰兰满脸。
“这就是你的部下们每天都在面对的活儿!你平时坐办公室吹冷气的时候,可没见过这阵仗吧?今天正好视察视察,体恤一下民情嘛!”
泰兰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哭喊声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燧石的脚步没停,嘴也没停。一边在史莱姆群里硬生生地开出一条路,一边愉快的嘲讽着自己曾经的“好长官”。
史莱姆们虽然不惧生死,但燧石的动作明显超出了它们的“理解范围”。有几只甚至愣在原地,只是这种犹豫,仅是一瞬就让它们被燧石打成了水花。
到最后,燧石除了浑身湿透之外,几乎毫发无伤。
他踩着满地水渍走出大门,夜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喷嚏。
“湿透了!晚上又那么冷…所以我真的很讨厌和水能力者打啊。”
无人机在他头顶盘旋。维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比刚才稳了一些:
“看样子我跟来是多余的。”
燧石抬头看了看无人机,咧嘴一笑:
“你做的晚饭很美味。”
扬声器那头沉默了一瞬。
“哼……”
维拉只回了这一个字。尾音里夹着点微妙的东西,不像生气,更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燧石歪了歪头。难不成,夸她饭做得好吃还不行吗?
这时,维拉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点:
“晚上的面条……我真的很没自信。”
尤其是看到了像你这样的家伙以后。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稍稍过了一下。
“不过因为你的夸奖,那盘面条变得更加美味了。”
燧石愣了一下。
没自信?那碗面明明比他这些年在军营里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强十倍,而且没有用番茄酱,这女人的标准到底是有多高?
不过他没追问。眼下有更急的事要办。
他低头拍了拍肩上的泰兰:“喂,聪明的泰兰先生,安全了,你也该冷静一点了吧?”
泰兰还在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像筛糠。
"现在我们要去接收那块星髓,你别抖了行不行?我肩膀都要被你抖瘫了。"
"早知道……早知道……"泰兰的声音碎得不成人样,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早知道什么?早知道就不当一个人见人嫌的混球了?"燧石咂了咂嘴,"现在才知道怕,早知道就应该多带你去外面跑跑的。"
"我不该听潮汐的话啊——!!"
泰兰忽然扯着嗓子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都是那个家伙不好!是他让我诬陷你的,他想要除掉你!”
“哦。”
燧石偏了偏头,语调丝毫感觉不出惊讶。
泰兰愣住,哭喊卡在半途:“你、你不信吗?!”
“信啊。”燧石重新迈开步子,“只是潮汐想除掉我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是想报以前的仇吗?不是吧。”
泰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委屈。
“不过……”
燧石忽然偏过头,嘴角带着一丝刀锋般的弧度:
“比起那家伙,我其实更讨厌你一些。”
泰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墙灰还白。
无人机的扬声器里,维拉的声音插了进来:
“索伦·扎尔对自己的能力相当自傲。被你击败以后,他可能心有不甘,所以打算报复你吧。”
“我连他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燧石耸了耸肩,“他想什么我才不管,只要拦路我就揍飞他,就这么简单。”
他说完,稍稍顿了一下。
“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会处心积虑报复别人的人。”
“为什么?”维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因为我和他交过手。他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气质——我觉得他是个很神奇的家伙。他有那么一点的爽快,同时又有种别扭的味道,我说不上来,但应该不是会记仇的人。”
维拉没有立刻接话。
她确实认识索伦·扎尔这个人。虽然交情不深,但她对着男人十分忌惮。看上去温文尔雅的男人,在战斗的瞬间会露出另一张狰狞的面孔。不愤怒,不疯狂,那是充满愉悦的脸。
她没把这事说出来。毕竟,只凭“见过几面”就去判断一个人的本质,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两人不再讨论关于潮汐的事情,径直走向目的地的武器保管库。意外的是,除了门口那批被燧石破坏的史莱姆,一路畅通,再也没有敌人阻挠。
燧石扛着泰兰,穿过空荡荡的走廊,来到地下室入口。
地下室比想象中要深。
燧石沿着楼梯往下走了两层,空气里渐渐带上一股铁锈味的霉气。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面挂着三把锁,一眼就知道里面有着重要的东西。
他随手一扯,锁链崩断,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房间不大。四面都是金属架,上面堆着各种档案盒和封存箱。燧石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只小型保险柜上。和周围那些落满灰尘的杂物相比,这东西可真是十分干净。
他走过去,蹲下身,握住柜门。
“泰兰,密码?”
肩上的泰兰哆嗦着报了一串数字。燧石拧开旋钮,拉开了保险柜。
里面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
暗金色的光泽在昏暗中缓缓流转,表面带着细微的、像呼吸一样起伏的纹理。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厚重了几分。
燧石伸手拿起来,掂了掂。
“很有分量。”
这就是泰拉克斯的星髓。货真价实的活体星髓。
他攥着那块矿石,手心传来一阵沉稳的脉搏般的震动。没错,这股能量波动,当初在那只蜈蚣背上疾跑时,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的、像要把人碾碎的那股气息,和这块石头如出一辙。
“有些过于顺利了。”维拉的声音从无人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警惕。
“有人等着我们。”燧石环顾四周,语气低沉,“潮汐刚在门口放的那批史莱姆,没有特别古怪的类型,说白了就是来打招呼的。”
“如果他想陷害你,应该会准备一些更厉害的家伙吧?”维拉也意识到刚才的史莱姆实力偏弱,更像是试探。
“喂,泰兰。”
燧石忽然把肩上的长官放了下来。
“干……干什么……”泰兰双腿着地的时候差点跪下去。
“你待在这儿别动。”燧石俯视着他,语气里没有商量余地,“接下来再扛着你,你大概率会死。所以你就在这里,乱动的话,我不保证你的命。”
泰兰头点的像是打桩机:“不动!我不动!”
燧石低头瞥了一眼泰兰。那家伙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长官的样子。燧石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杀过很多负隅抵抗的能力者,但本质是一个能不杀就不杀,不喜欢弄出人命的家伙。虽然自己很讨厌泰兰,但是如果这蠢货出了点意外,在自己面前死掉,他也嫌晦气。
他直起身,朝前走了两步,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抬高音量:
“我已经闻到怪味了,别藏了。”
天花板上开始渗出银白色的液体。
那东西流动得很慢,带着金属才有的厚重感,沿着天花板的缝隙聚集,像被某种意志牵引着。
“什么玩意儿?”
燧石眯起眼。
银白色的液体从天花板坠落,落地的一瞬间却没有四溅。它像一滩活的金属,缓缓向上隆起,逐渐撑出一个轮廓。
五米高。致密、坚硬、表面泛着冷冽的镜面光泽。和之前那些水做的史莱姆完全不同,它有头部,虽然没有五官,面部只有一道浅浅的凹陷,像一张被压扁的脸,平静地“俯视”着燧石。
“水银?”维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绷紧了,“那是水银做的吗?”
“我可没听说过水能力者还能操控金属。”燧石咂了咂嘴。
沙哑、不和谐的声响从那具银白色躯体的内部传出来,像是液体在强行摩擦出人的声音:
“所有的……非牛顿……流体……我也都能操……作……”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令人脊背发凉。
“说话了?”维拉的语气里有一瞬间的动摇,“我从没见过会说话的史莱姆。”
“不是史莱姆在说话。”燧石的目光四处扫动,“是潮汐本人在附近,他在直接操作这玩意儿。”
水银史莱姆的头部缓缓转向泰兰的方向,没有任何表情,却让泰兰整个人僵在原地:
“泰兰……居……然……私藏……星髓……你还真……是胆……大……”
泰兰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瘫在地上发抖。
“但你的事……不重……要……”
史莱姆的头部又转回燧石的方向。
“重要……的……是……和我的老友燧……石……再相会……”
“我们什么时候是朋友了?”燧石不屑地咂了一声,“说到底,你让泰兰这蠢货陷害我,脑子里在想什么?”
没有面部表情的史莱姆,忽然在嘴的位置裂开了一条大缝。
那裂缝咧得很开,像在笑。
“当然……是……想要……和你……再……战……一次啊——”
话音未落,银色史莱姆的脸已经被燧石一拳轰碎了。
“你脑子有问题吗?!”燧石的声音中明显带有了一丝怒意。
水银飞溅,却没有散落,那些碎裂的液滴在半空中悬浮了一瞬,仔细观察,那些液体竟然在调整方向。
“危险!快闪开!”维拉的到底呼喊从无人机中传来。
燧石在那之前已经动了。他侧身一滚,刚刚站立的位置被数十颗水银液滴砸中,水泥地面炸出密密麻麻的弹坑,碎石四溅。
“这脑残…”燧石快速地蹲在了掩体后面,低声骂了一句,“这家伙虽然有病,能力确是货真价实的,他本人在附近的话这史莱姆也不好对付。”
那些散落的水银液滴重新聚合,回到原位,再次构成一颗完整的头颅。
“明明说是来见老朋友的,自己却不露脸啊!”燧石抬高音量,故意拖长了尾音,像在嘲笑潮汐的那一丝“害羞”。
他当然知道激将法多半没用。但他还有别的东西。
口袋里的种子,被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莉莉给的、说是“和你超级相配”的爆炸种子。只要加热就能发芽,发芽就能“砰”。
他舔了舔嘴唇,朝那个银白色的巨大身影扬起下巴:
“你可经常躲在这种东西背后装神弄鬼,自己不用露脸就夺走别人的性命,很轻松愉快吧?只是我是一天到晚冲锋陷阵,无数次跨越了生死线的人。”
他握紧种子,指节泛白。
“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家伙,就不要和我套近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