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石的右脚划出一道弧线，直取水银史莱姆的右臂，在即将命中的前一刻落了空。
在被燧石攻击到的一瞬，史莱姆的右臂自己断裂了开来，断臂在空中回旋，一瞬化成泛着冷光的巨刃，像回力标一般朝着燧石的背后袭去，燧石头也不回，一个后空翻便回避掉了攻击，未能命中目标的刀刃直直冲向自己的本体，接触的一瞬，它非但没有断成两截，还把自己的“零件”吸收了回去，又长出完整的右臂。
维拉的无人机也尝试对着这只怪物开火，但是子弹连它的身体都穿透不了，被干脆利落的弹开。
“能想办法把它从地下室引出去吗？”无人机靠近燧石，维拉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如果把它引到上层的武器保管室，我就可以用大型的炮弹攻击它了。”
维拉的枪械变形和狙击能力就算再怎么有本事，从这么远的地方打穿地下室，到底来说还是不可能的。
“那…个声…音，维…拉…希尔…芙。”
“啧！”维拉刚刚已经尽量压低声音，没想到对话内容还是被那玩意捕捉到了。
“就算…是战舰…主…炮…也伤…不了这…东西。”史莱姆再次发出刺耳的人类语言。
“我对你没…兴趣…你也…对我…无可奈何…节省节…省你的…子弹。”
“它说的对，维拉！”燧石再次对史莱姆发动进攻，这一次的一拳则是瞄准史莱姆的躯干正中央，而结果如他所想，史莱姆在还没吃到力之前，就已经自己散开了躯体。
躯体的分裂成了一颗颗泛着银光的大型球体，从各种各样的方位朝着燧石冲撞而来，燧石临危不乱，翻滚，用踢击反击袭来的球体，侧身闪过的那些球擦着他的肩膀砸进地面，留下巨大的坑洼，几秒后，那些银色球体又重新聚拢，拼回那具完整的又巨大的怪物。
“战舰主炮来了也未必能打穿这东西。”燧石冷笑了一下，对维拉道，“连我都拿它没什么办法。”
比水更柔韧，比钢铁更坚硬，自己能分成一粒粒还能重新组合起来，就连燧石也没见过这样稀奇的怪物。
“现在怎么办，撤？”看见燧石也陷入了苦战，维拉一边操纵着无人机，一边回到了车上，打算朝着军区的方向开过去，接应燧石。
“撤？”燧石不屑的笑了一声：“他的能力确实变得更强了，但是对我来说，还没到需要逃跑的程度…”
“这个时候还逞什么威风？你明明连打都打不到它！”维拉的语调恼怒地拔高：“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和他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啊！”
“不，当然有。” 燧石在银色弹雨的间隙中闪转腾挪，嘴角却浮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有人说想要见我，说自己是我的老朋友，虽然我不那么认为，但是我必须告诉他，‘燧石’到底是什么样的！”
在水银液体的全方位袭击下，燧石的脚不知何时已经靠近了墙角，而就在他后背贴上墙壁的一瞬，大量的水银球骤然凝聚，形成了一只巨大的拳头，直直的朝着燧石的面门击去，他此刻已经避无可避。
“燧石！”
随着维拉担忧喊的呼喊，画面上的光景却出人意料。
燧石双臂交叉架在面前，水银拳头撞上他的前臂，居然自己被冲击力散了开来。
“维拉，你在慌什么？”
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语气里甚至带着点闲散：
“从头到尾，我和潮汐两个就只是在互相玩闹而已。”
燧石好似从头到尾都没对史莱姆造成有效伤害，而其实史莱姆也没法伤到燧石分毫。
“确实…只是…互相…打…招呼的程…度。” 莱姆的声音再度响起，断句间带着一种近似赞许的意味，“这么多…年没…见你果…然还是那个…燧石。”
维拉盯着屏幕里的画面，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方向盘。燧石和那怪物之间每一个来回的碰撞，在她看来都足以碾碎一个正常人。而这个男人管那叫“玩闹”。
这让她的自信心又受到了一点小小的打击。
“但是现在…”燧石伸手探进口袋。
“游戏…是要…结束了…吗？”
看看莉莉那小鬼到底多会爆炸吧！燧石从口袋中拿出一粒种子，夹在两指之间。
“莉莉给的种子…？”维拉看见燧石掏出这东西，脑中满是困惑。她不认识这到底是什么植物的种子，但是靠这种东西真的能对那怪物有任何影响吗？
史莱姆的第二拳紧跟着轰了过来。燧石一个滑铲贴地掠过它的攻击范围，转眼绕到它身后，随后按照莉莉的说法，双手快速摩擦了一下，加热了手上的种子，并朝着一旁的货架扔过去，花朵瞬间绽放，同时爆燃，连同货架上的货物一并燃烧了起来。
那是岩蔷薇的种子，是莉莉稍微动过点手脚，让花朵开花即炸，虽然燧石根本不认识那是什么花，但是这东西炸的够像模像样。
泰兰！”他的视线扫过墙角那只缩成一团的货色，“不想死的话就跑，从这儿滚出去！”
“啊？！”泰兰的脑子一下没反应过来。
“跑啊！想死吗弱智？！”燧石的声音又高了一分。
“是是是是是！”泰兰猛地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了楼梯口。
“居然…还有时间…担心那种…废…物。”史莱姆那沙哑的语调中出现了一丝不悦，“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看不起人。”
史莱姆的头部转向了一旁燃烧的货架，就在那一瞬间，燧石再次一拳袭来，史莱姆则故技重施，又以提前散开的方式进行回避。
潮汐在屏幕那一头眯起了眼睛。
他在观察。观察这个曾经打败过自己的男人，到底打算怎么破掉他精心制作的这只“水银的达尔文”。
分裂中的史莱姆飘散成数十颗银色液滴。而燧石趁这个间隙，又从口袋里摸出几粒种子，甩向更多的货架，火焰蔓延开来。
“你是想通过燃烧室内的空气把潮汐的本体逼出来吗？”维拉的声音愈加焦急，“我感受得到他根本不在这个地下室里，这么做…”
“维拉。”
燧石打断了她。
“你是个很好的枪手，但你应该没怎么跟能力者面对面打过吧？”
他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知道会操作液的家伙一般都有什么弱点吗？”
弱点？
这两个字同时飘进潮汐和维拉的耳朵里。潮汐微微一怔。
下一秒，地下室的火警突然尖叫起来。
潮汐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
“原来目的是这个啊！”他知道燧石想要做什么了。
由于起火，地下室的防火系统被触发，天花板上开始洒出大量的水。整个地下室在一瞬间下起了“倾盆大雨”，雨点落在燃烧的正旺的火焰上，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你…还真…是令人…吃惊。” 史莱姆的声音在暴雨中变得飘忽，像是发生了什么变化。它猛地朝燧石挥出一拳，而这一次，燧石没有闪。
他迎了上去。一拳砸在史莱姆的右臂根部，那截手臂竟然整根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变成一滩没有动静的银色液体。
“打中了？”维拉愣住了。
史莱姆的右臂在地板上用力蠕动着，想要使劲靠近自己的本体，而它早就没有那个机会了，燧石又一脚踢飞了史莱姆的上半身。
“为什么它不再用分裂的方式回避了？”维拉现在的脑中有许多问号。
燧石慢慢地走到了史莱姆的断臂旁边，狠狠的踩了一脚，断掉的手臂化作水银液体飞溅四射，和地上的积水混合，再也不动弹。
“刚刚在门口袭击我们的史莱姆只有水做成的吧？”燧石先是反问了维拉。
“那些不是用来消耗你体力的杂碎吗，都用水做有什么奇怪的吗？”
在两人对话期间，史莱姆的下半身长出了尖刺，疾跑着朝着燧石袭来，燧石只是轻轻一跳，便一脚踩烂它的整个下半身，水银的身躯至此完全崩坏，将整个地下室的地面都染得浑浊。
“如果它再用分裂的方式进行回避，再组合的时候身体里就会混入水份啊。同时操作两种密度不一样的液体，对任何水能力者来说都很难。”
“是这样吗？！”这件事维拉还是第一次听说。
史莱姆又站起来了。但它的身体已经失去了那种镜面般的光泽，银白色被水冲淡，变得浑浊。有些部位甚至维持不住人形，一边走一边淌下稀薄的液体。
“你还想继续纠缠下去吗？你应该明白这种坏掉的玩具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不…这次是…你赢…了我只…是想恭…喜你…我的朋——”
话音未落，燧石的一拳已经砸穿了它的头颅。
“所以说了，你根本就不是我的朋友，你这弱智！”
变得污秽的银色液体彻底放弃了挣扎，无力地散落开来。而有什么东西从中滚落出来，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燧石弯腰捡起来一看，那是一个摄像头，防水涂层包裹着的摄像头。
“原来是通过这种方法来看到这里的情况啊。”燧石眯了眯眼：“这个家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那么一点点。”
他原本以为潮汐就在附近，靠肉眼操控这怪物。但摄像头的存在意味着，那个男人在更远的地方，隔着更长的距离，完成了这一切操作。
“如果他没有被我打倒并成为军队的走狗，后果不堪设想啊。”
“像你这种家伙从军队逃出来，后果才更严重吧。”
维拉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不是通过无人机。
地下室的门被她一脚踹开。她就站在那儿，手里还握着那把手枪，呼吸比平时快了一拍，但嘴角是翘着的。
“你这家伙挺行的吗！”维拉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跟我回去吧，想吃多少东西就吃多少！”
“维拉…！”燧石看到维拉的瞬间也有些惊讶：“我们17区的警备能力真的有那么差吗，你怎么也能随便闯进来？”
“你是在小看人吗？！”维拉的眉宇稍稍一挑，“我还是稍微绕了绕路！虽然不得不说你们这里的警备确实有点问题。”
“路上的巡逻车呢？”燧石追问到：“你没遇见他们吗。”
“看到了就随手打两发，打爆轮胎就行了。也就遇上个七八台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只是开车途中顺便拍死了几只苍蝇。燧石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你们星裔之家，一个两个的，从莉莉到你，都挺癫的。”
“轮不到你来说，不过我姑且就当是对我的夸奖吧。” 维拉侧过身，朝外面偏了偏头：“回家了，燧石！”
两人再次坐上了车，又一路又是畅通无阻的开了出去。
17区的士兵们，那些听说基地被燧石袭击、选择在外面多绕几圈再回去的家伙们，终于慢慢吞吞地开始往回移动。车坏了、轮胎爆了、路上遇见了可疑的车辆绕路去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说辞。大家应该都尽全力了，大概吧。
至于泰兰长官怎么样了？
最好是有点意外。万一他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今晚怕是又要开一场全员批斗大会。
行政楼依然灯火通明。而在泰兰那间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潮汐站在窗前，目送着军区大门外的车尾灯一点一点消失在夜色里。
“刚刚应该我自己过去见他的。”潮汐稍稍有点小遗憾，“如果我在附近的话，操纵两种液体也不是什么难事，还能再和他多玩一会，不过他果然还是那个 ‘燧石’。”
走廊那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潮汐偏过头，看见一个浑身湿透、形如落水狗的人影正扶着墙艰难地走回来。
“潮……潮汐上校！”泰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不是…我们的泰兰少校吗。”潮汐笑了笑：“你活着回来了啊，真是好样的。”
“嘿……嘿嘿……”泰兰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对了。”潮汐的语调忽然变得轻描淡写，“你私藏活体星髓那件事，怎么说？”
泰兰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算了。”潮汐摆摆手，“这次不追究了。”
他走到泰兰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反正那种矿石，那蜈蚣身上到处都有。而且……”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什么，“不能加工的话，也值不了几个钱。”
“是…是的，我就是一时的鬼迷心窍…”泰兰扑通一下跪了下去：“上校您要是不追究的话，我泰兰愿做牛做马报答你！”
“省省吧，少校，轻易就能低下自己头的男人口中的报答，我无福消受。”潮汐接下来说的话语气淡淡，却让泰兰的冷汗直冒：
“你就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命就行了，据说，泰拉克斯快要醒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