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悄然而至,落日的余晖穿过斑驳的窗棂,将长长的阴影投射在走廊上。
在格雷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爱丽丝终于走出了那间沉闷的卧室。这是她转生以来,第一次用自己的双眼去审视这座属于“她”的庄园。
踩在走廊的木质地板上,脚底不断发出干涩的“嘎吱”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尘土与木头腐烂的味道。爱丽丝扶着墙壁慢吞吞地走着,每走一步,肺部都伴随着轻微的刺痛,但她依旧固执地打量着四周。
两旁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巨大的画框,然而大部分画框里已然空空如也,只留下墙皮上深浅不一的方形印记。那些曾经记录着薇拉家族辉煌历史的祖先肖像画,显然早已在债务危机中被变卖换成了维持生计的口粮。残存的几幅画作也因为缺乏保养而严重受潮脱色,画布上的贵族面容显得模糊而诡异,如同游荡在阴影中的幽灵。
穿过空旷的拱门,爱丽丝站在了大厅的露台上。
迎面吹来的晚风带着一丝秋日的凉意,让她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放眼望去,整个薇拉庄园的全貌在暮色中展露无遗。
这曾经是一座何等气派的府邸。占地极广的庄园隐约还能看出昔日对称的巴洛克式布局,但如今,这里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破败。
花园里杂草丛生,齐腰高的荒草将曾经精心修剪的灌木丛彻底吞噬。庄园中央的喷泉早已干涸,大理石雕刻的泉标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无头的水神雕像倒塌在水池中,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疯狂蔓延的死藤紧紧缠绕着庄园的外墙,仿佛是一只只从地底伸出的枯骨之手,要将这栋古老的建筑拖入泥潭。
更让人感到凄凉的是,主楼大半的窗户都用粗糙的木板死死钉住了。那是为了防止冬季的风雪灌入无力修缮的空置房间。在这一片死寂的庞大废墟中,只有二楼的一角还亮着微弱的烛光。
偌大的薇拉庄园,如今竟然只靠格雷一个人在用残躯维持着最基本的运转。
“小姐,风凉了,我们先去用餐吧。”老管家在身侧轻声提醒,他的眼神里满是疼惜,仿佛眼前的少女是一片在秋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爱丽丝收回目光,顺从地点了点头。
餐厅里同样冷清。一张足以容纳三十人共进晚餐的黑胡桃木长桌上,只在最末端孤零零地摆放了一套餐具。一盏只剩半截的蜡烛在银质烛台上无声地燃烧着,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了爱丽丝面前的食物——一碗温热的清汤,和两块干瘪坚硬的黑面包。
格雷安静地立在阴影中,双手交叠在腹前。
爱丽丝用银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清汤,那种金属碰撞瓷器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立刻动口,而是看着眼前微微摇曳的烛火,突然开口道:“格雷爷爷,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老管家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用贵族管家特有的职业素养掩饰了过去。
然而,在爱丽丝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绯红瞳孔注视下,老人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他缓缓从燕尾服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封用漆黑火漆密封的信件,双手呈递到爱丽丝面前。
那火漆上印刻着一个由天平与利剑组成的徽记——那是帝国贵族评议会的标志。
“小姐,这是三天前送达的最后通牒。”格雷的声音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帝国贵族评议会下达了裁决……薇拉家族由于连续三代未能诞生具有超凡资质的继承人,且领地税收连续五年归零,已经被列入取缔名单。”
爱丽丝伸出苍白的手指,接过那封冰冷的信件。
“评议会给出了最后的期限。”老人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眶中隐有泪光闪烁,“在通知下达后的七日内,薇拉家必须送最后一名继承人前往‘帝国第一王立学园’。只有您在学园的入学考核中合格,向评议会证明薇拉家族依然保有超凡血脉的延续,我们的贵族头衔和这片祖产才能被保留。否则……”
“否则,薇拉家族将被永久剥夺头衔,降为平民,庄园也将被收归国有。”爱丽丝平静地替他说完了剩下的话。
“是的,小姐。而明天……就是我们出发的最后期限了。”
格雷安猛地跪倒在爱丽丝的椅侧,他死死攥住自己的裤腿,苍老的脸庞上写满了痛苦与绝望:“可是……可是您的身体如今连站立都如此艰难!那场反噬伤及了您的灵魂根本,您现在去王都,去面对那些严苛的考核,根本就是在送死啊!小姐,您的身体……老仆实在不忍心……”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哭出来的老人,爱丽丝的内心却一片冰冷而清明。
她轻轻将信件按在桌面上。
“我去。”
少女的声音极其轻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瞬间打断了老管家的悲鸣。
格雷愕然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家的小姐。
在老人的视线之外,爱丽丝的眼前,那块半透明的蓝色系统面板正无声地漂浮着。
【警告:宿主剩余生命:2天23小时12分05秒】
爱丽丝看着那刺眼的红色倒计时。三天。如果她留在这座与世隔绝的破败庄园里,三天后,她就会因为生命力耗尽而死在无人的角落,成为这片废墟里的一具枯骨。
而帝国第一王立学园,那是整个奥斯帝国的超凡核心,聚集了无数的帝国天才、贵族子弟以及高阶强者。
那里有数不清的观众。
只要能走到那里,只要能站在聚光灯下,她就能通过扮演获得源源不断的“扮演度”,从而换取活下去的生命天数。对她而言,这趟充满未知的王都之旅并不是什么贵族荣誉的挽歌,而是她在这绝境中唯一能抓到的生路。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必须跳下去。
爱丽丝扶着桌角,费力地站起身来。她没有理会身体各处传来的空洞剧痛,一步步走到餐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推开窗户。
远方的地平线上,落日正缓缓沉入黑暗,将天际的云彩染成了一片如血般浓烈的深红。残阳那最后的光芒斜斜地照进废弃的庄园,洒在爱丽丝单薄的肩膀上。
那一头如月光般的银色长发,在这一刻,被落日的余晖彻底染成了耀眼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