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一级一级地向上延伸。
爱丽丝走得不快，但她的脚步比下来时稳了很多。那种来自胸腔深处的"跳动"感在地面上行之后逐渐减弱，在她走过第三层台阶时几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种遥远的、像是隔了几层墙壁传来的余震。她的视野边缘，那个消失了近一个小时的面板正在缓慢地浮现，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逐渐清晰：
【系统重启完成。部分功能恢复。】
文字是白色的，边缘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刚从某种重压之下释放出来的疲惫线条。爱丽丝看着那行字，没有说什么。她继续往上走。
当她走到最后一层台阶、推开那扇通往地面的侧门时，午后的阳光猛地灌了进来。
那光线太强了。从幽暗中走了太久的眼睛几乎承受不住那种程度的明亮。爱丽丝抬起手臂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看到一片晃动的、白金色的光——是天光，是真实的、从头顶上方倾泻而下的午后阳光，带着温度，带着暖意，带着万物在光线下投出的清晰的影子。她站在门框里面，让眼睛适应了几息，然后放下手，迈了出去。
学园广场上排着长队。比她早做完体检的新生们三三两两地等在门外，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靠着墙壁翻书，有人蹲在台阶边用手指拨弄地上的碎石子。他们抬起头看到她走出来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没有人知道地下那扇黑色金属门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她进去了，然后她出来了。脸上没有泪痕，脚步没有踉跄，看起来和进去之前没什么区别。
爱丽丝走下台阶，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站定。那是一个靠近主楼外墙背阴处的位置，午后阳光被楼檐切出一个三角形的阴影区域，她站在那里，后背贴着微凉的墙砖。
她把手伸进领口内侧，摸了摸那枚蓝色护符。它贴着她的皮肤，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她的手指在它表面停了一下，然后拿了出来。
系统面板重新完整地出现在她视野中央：
【检测到宿主体内源力碎片完成初步映射。】
【新增被动技能：源力感知（Lv.1）——可微弱感知周围环境中的魔力波动。无需主动激活，在源力浓度差异达到阈值时自动触发。】
【扮演度结算中——】
【本次扮演行为：配合体检（+15）、接受诊断并保持情绪稳定（+20）、展现坚韧意志（+10）。共计获得扮演度+45。】
【当前扮演度：68。】
【距离兑换续命药水（100）还差：32。】
【剩余生命：1天。】
那个数字。最后一行的最后两个字符。
爱丽丝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1天。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蜷进了掌心里。1天。她还有大约十二个时辰。如果她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凑不够那32点扮演度，那个跳动的数字就会归零，然后她的生命就会像沙漏里最后几粒沙子一样流尽。
她吸了一口气。午后的空气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喷泉的水雾味道，温热而湿润。她把那些气体吸进肺里，感觉到胸口在扩展，胸腔深处的某个位置在舒张。
然后那个新技能动了。
"源力感知"的激活没有任何前兆。她只是站在墙根下面，目光望向广场上的那几百个新生，然后她的视野边缘忽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色彩。像是有人往她的视线里滴了一滴颜料，那一滴在空气里晕开，铺展成一片柔和的、朦胧的色域。
她看到了。
那些人身上有"光"。不，不是光——是某种更接近温度的东西，像热成像里人体散发出的那种红黄色调，但在这里，它的颜色因对象而异。大多数新生身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蓝白色光晕，均匀而稳定，像一层薄雾裹在身体周围。那大概就是普通人的魔力体征——不出众，但健康，足够支撑他们在这个学园里完成学业。有几个人的光芒更亮一些，带着偏金色或淡紫色的边缘，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那应该是具备较高级别魔力资质的人。
然后她看到一个坐在喷泉池边的男生身上有一团异样的色彩——那团颜色比周围的人都深，是一种偏暗的、带着灰调的红色，不均匀地聚在他左肩附近，像是淤伤或者创口残留下来的魔力痕迹。也许是旧伤，也许是修炼中留下的印记。爱丽丝看了他两息，那个人毫无察觉，只是低头翻着手中的书。
她把视线收回来。这个技能比想象中有用。它不需要她主动启动，只要周围存在魔力浓度的差异，它就会自动在她视野中叠加上一层色彩指示。不会打扰她的正常视觉，但当她需要"看"的时候，那层信息就在那里。
可是现在她没有时间去研究这个新技能。她只有一天的时间。她需要在今天之内——在日落之前，在夜幕降临之前，在任何事情发生之前——找到一个人群聚集的场合，制造一次让足够多人"看见"她的机会，然后赚到那32点扮演度。
她抬起头，望向前方那个巨大的广场。数百名新生还在那里，还在三三两两地交谈、等待、流动。他们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她站着的这个墙角，但没有人停留。
她需要他们看她。
她需要他们在看她的时候产生某种情绪——好奇、同情、敬佩、甚至是怜悯——只要那种情绪足够强烈，扮演度就会增长。
爱丽丝把背从墙砖上抬起来，站直了身体。她把旧斗篷的下摆抚平，把那枚月光花胸针正了正位置，然后迈步走出了那片阴影。
午后阳光落在她的肩头和银白色的头发上，把她苍白的脸照得近乎透明。
她走向了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