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级魔力回路？那不是连最低阶的魔法都放不出来吗？"
说话的是那个站在公告栏正下方的少年——中等个头，衣着华丽，深红色外套的领口镶着一圈金线滚边，袖口的纽扣是纯银打造的，印着一个小小的鸢尾花纹章。他的脸型偏圆，双颊带着被优渥生活养出来的丰润，此刻正咧着嘴，用一种像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玩具的表情看着爱丽丝的背影。
"体能G级……我家的仆人都比她强。"另一个人接话，声音带着笑，"我家的老马夫今年六十三了，估计体能评级也有G。"
"你别说，人家好歹还有一项F呢，虽然是F最低的那一档，但比G强一点。"
"F和G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废物嘛。"
"最可笑的是，她还是贵族。"那个红外套少年终于从公告栏前走了出来，朝着爱丽丝的方向迈了几步，声音更大了，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清，"这种人也配叫贵族？薇拉家果然没落了，没落到——"
他伸出一根手指，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像是要丈量什么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东西。
"——送这种废物来学园了。"
周围的笑声又浓了一层。广场上原本已经散开的人群又有几个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这边。有人站在远处踮着脚，有人在喷泉池边放下了手中的书，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甚至直接走了过来，站在人群边缘，睁大了眼睛看着这出正在上演的"好戏"。
爱丽丝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加快走开，没有继续向前——她停了。那个动作的幅度很小，只是她的左右脚切换了支撑点，然后她转过身来，面向了那个红外套少年。
她的目光平静。像一池没有风的水，连最细小的涟漪都没有。
红外套少年原本还在笑，但当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的嘴角僵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一个F级废物该有的眼神，不是那种被羞辱后委屈的、含泪的、想躲开的眼神，也不是愤怒的反击或者倔强的对抗。那目光带着一种冷淡的客观，像是医生在看一个病例，像是教师在观察一个进度落后的学生，像是某个早已经历过太多事的人在看眼前这个闹剧——
一种"我知道你在做什么，而我只是在等你做完"的平静。
红外套少年的笑容维持不下去了。他的嘴唇抽动了一下，试图重新把那个笑弧度撑起来，但肌肉不听话。
"……爱丽丝小姐，您需要人扶您走路吗？"他硬生生地把话挤了出来，语气里的嘲笑已经有些松动，变成了一种不太自然的僵硬，"毕竟您的体能评级是G呢——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最后的那个尾音没能保持住最初那种夸张的戏剧腔调，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利地缩了一下。
周围的人又笑了，但这回笑声短了一些，也轻了一些。有人已经注意到了爱丽丝的表情——她站在那里，银白色的头发被晨风吹起几缕，旧斗篷的边角在她脚边轻轻拂动，那双红色的眼眸望着面前的少年，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恐惧。
然后她开口了。
"谢谢您的好意。"声音很轻，轻到要听清楚需要周围安静下来。而周围的人确实安静了一部分。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老管家教了她一整年的贵族礼——左脚后撤、脊背笔直、手指并拢、幅度正好十五度，"我确实需要小心走路。毕竟——"
她从口袋里抽出了那方白手帕，举到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那一声咳嗽被她控制得很好——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重咳，而是一种克制的、轻微的、像是喉咙被什么轻轻触碰了一下的咳。手帕掩住她的嘴唇，停留了大约两息，然后被她收回去，叠好，放回口袋。
"——我的身体不太好。"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没有自怜，没有自嘲，甚至没有刻意压低制造悲情效果。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她刚才看到自己的评级是F和G时一样——那是事实，她接受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红外套少年的嘴张着。他看着她，像是准备了一整套精妙的嘲弄武器却忽然发现面前没有敌人——他攻击的对象没有受伤，没有反击，甚至没有回避。他挥舞的拳头打在了一团空气上，那团空气却反过来用一种礼貌而温和的方式轻轻托住了他的手，然后放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周围的同伴们也不知道。那几个原本在大笑的人此刻表情各异——有人困惑，有人不安，有人盯着地面假装在看自己的鞋尖。
爱丽丝把目光从红外套少年身上移开，转向了面前那片被她的话语和姿态凝固住的人群。她微微点头致意，像是已经完成了一次社交会面，然后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人群在她面前自动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摩西分海那种壮阔的、充满神迹色彩的让路。那种让路是因为敬畏、因为恐惧、因为觉得对方是超凡的存在。而此刻这些人让开的缝隙，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们不太自在地退开了半步，目光躲闪了一下，像是不太敢直视她走过时那种平和的姿态。他们不是因为觉得她强大才让路。他们是因为"不自在"——这种反应不在他们预期的剧本里，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一个被羞辱却不为所动的人，本能地选择了退开。
爱丽丝从那道缝隙中走了过去。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当。旧斗篷的下摆在她身后拖过石板地面，银白色的头发在她瘦削的肩后轻轻晃动。她走过喷泉池边时，那个扎双马尾的女生望着她，嘴唇微微张开，目光里有惊讶，也有一种像是第一次看到某种新鲜事物时的专注。
她走过那些低声议论的人群边缘时，有人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她怎么……不生气？"
另一个声音回答："不知道。她是不是傻？"
第三个声音，比前两个更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不像傻。她刚才看查理的眼神，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爱丽丝把那些声音收进了耳朵里，没有回头。她继续沿着老橡树林边缘的石子路往回走，朝那栋被藤蔓覆盖的旧宿舍楼走去。
口袋里的手帕上，那一小块猩红正在慢慢地渗开。
她加快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