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宿舍楼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木头味道。
爱丽丝推开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的时候,铰链发出一声漫长的、像叹息一样的吱呀。她走进去,把门在身后合上。
房间比她想象中要大一些。大概有她诺兰镇老宅卧室的两个那么大——但那个老宅的卧室本身也只是极小的一间,所以这个"大"并没有多少意义。一面朝南的窗户正对着外面的老橡树林,此刻午后的阳光正透过树冠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碎金似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风摇动树叶而不断地变化形状,像是地面上有一群活物在缓慢地移动。
一张木床靠墙放着,床上的被褥是新铺的,白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进床垫下面。一张旧书桌靠着另一面墙,桌面干净,抽屉拉开来是空的。一把木椅放在窗边。一个简陋的衣柜在门侧,柜门上有一块漆掉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料。
窗台的角上放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罩上有一道细纹,像是被磕碰过。旁边有人放了一盒火柴。
爱丽丝把行李——一个不大的布包袱——放在了床尾。包袱里面只有两套换洗的衣服、老管家给她缝的另外两块手帕、那本她从老宅带出来的《帝国贵族谱系》、还有几个银币。那是她在这个学园里的全部家当。
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
然后她走过去,把门闩插上了。
门闩合进槽里的那一声"咔嗒"是她今天听到的最让她安心的声音。在这扇门后面,在这间房间里,没有公告栏,没有红外套少年,没有"F级"和"G级"那些刺耳的字母,没有围观的视线和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只有她,和她的影子,和窗外那些被风吹动的老橡树。
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她的后背贴着木门的表面,那些粗糙的木质纹理隔着衣服硌着她的肩胛骨。她的腿在膝盖处弯折,脚掌踩在地板上,旧鞋底和木板之间隔着薄薄一层灰。她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双手环抱着自己的小腿,额头抵着膝盖骨凸起的那个位置。
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哭了。
没有声音的那种。泪水从紧闭的眼睑缝隙里渗出来,沿着鼻梁两侧滑下,在鼻尖处汇合,滴落在她深蓝色裙摆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幅度很小,被她自己用双臂死死箍住,像是怕那个颤抖扩大到无法控制的地步。她能感觉到自己呼吸的节奏被打乱了,吸气的时候带着细碎的抽噎,她用力咬住下唇,把那声音吞回去。
她只给自己三分钟。
她在心里默数。从她坐下那一刻开始,从第一个泪滴落下来的时候开始。一百八十息。她闭着眼,听着自己混乱的呼吸声和窗外树叶的沙沙声,听着楼下空荡荡的走廊里没有脚步声响起的寂静,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喧嚣和欢笑声——那些声音隔了很远,远得像隔着一整片海洋。
她默数到一百零七的时候,眼泪停了。
她默数到一百四十三的时候,呼吸稳了。
她默数到一百七十八的时候,她松开了环抱着自己腿的双手,掌心按在膝盖上,慢慢直起了脊背。额头离开膝盖时,裤腿上留下了一圈浅湿的印痕。
她睁开眼睛。
窗外的光斑已经从地板中央移到了墙角,太阳向西偏斜了一截。老橡树的枝叶在风中哗哗作响,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又扑棱棱飞走了。
爱丽丝用手背擦了擦脸上残余的泪痕。她的手背比泪还凉,碰到皮肤时冰凉的感觉让她轻轻打了个哆嗦。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叠好的白手帕——今天才用过两次的那块——展开来,上面的猩红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点点。她用手帕上干净的一角擦了擦脸,然后把手帕重新叠好放回口袋,站起身来。
她把床铺上的包袱解开,把两套衣服放进衣柜里。她把那本《帝国贵族谱系》放在书桌左角,和她的家徽——那枚月光花胸针——放在并排的位置。她把老管家塞给她的几个银币放进了书桌抽屉里,又把抽屉关上。
然后她在窗边那把木椅上坐了下来。
午后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的膝盖和大腿上,晒得那片布料微微发暖。她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上一道细长的裂缝。
她打开了系统面板,盘算着后续的安排。
太阳渐渐消失在这片大地,换来了一轮相思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