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第四周。学园大礼堂。
可容纳五千人的圆形礼堂座无虚席，穹顶上巨大的魔力水晶灯投射下庄严肃穆的金色光芒。讲台上，学园长——一位年近八十但仍精神矍铄的老魔法师，正在用沉稳有力的声音做着试炼动员。
大礼堂的穹顶比爱丽丝想象中还要高。
五千个座位从讲台前方向后层层展开，像一座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阶梯剧场。穹顶最高处的魔力水晶灯悬挂在距地面三十米的空中，它的光芒是庄严肃穆的金色，均匀地铺洒在每一个座位上、每一张面孔上、每一双膝盖上。那光芒不刺眼，但在头顶上方像一轮被微缩了的太阳，沉默地俯视着下方这片由新生的呼吸和心跳组成的海洋。
爱丽丝坐在第七队的区域里。她的左边是夏洛特——金发少女坐姿笔挺，下颌微收，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讲台方向。她的侧脸轮廓在金色灯光的映照下被勾勒出一道清晰的界线，从额角到鼻尖到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得像是被刀削出来的。她的右臂搭在扶手上，手指没有攥紧也没有松开，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行动的准备状态。
右边是玛丽安。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缓慢地做着某种重复的动作——爱丽丝侧目看了一眼，发现她正在用食指和拇指模拟着拉开弓弦后的回放轨迹，从拇指到小指依次松开，一个没有弓弦的空拉动作。她在心里反复演练着第一箭的流程，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数着什么数字。
后排传来艾略特和托马斯的声音，今天难得没有嬉笑打闹。艾略特的靴尖在座位下轻轻敲着地板，频率规律，像某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节拍。托马斯的魔法书合着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在书封上无意识地画着圆弧。
讲台上方，学园长站在金色光圈的正中央。他的身形和礼堂的宏大比起来显得格外瘦小，银白色的短发在灯光下闪着微光，脊背已经有些佝偻，但他开口时的声音穿透了五千人的呼吸声，清晰地落进了每一个耳朵里。
"三天后的林间实战试炼——"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正常人稍长，像是每一句话在出口之前都在他苍老的喉咙里被仔细地掂量过一次。
"——是你们作为王立学园新生的第一次真正考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慢地扫过整片观众席。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逐一停留又移开，像一道无声的月光掠过沉睡的田野。
"迷雾森林不会因为你们是新生而心慈手软。魔兽不会因为你们还没毕业就放慢爪牙。我没有在吓唬你们。我在告诉你们一个事实。"
他的右手抬起来，指向头顶上方那盏巨大的水晶灯。金色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流过，在他苍老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明亮的光纹。
"我希望三天后——从森林里走出来的是五千个合格的战士。"
他放下手，声音比之前低了一度。
"而不是五千个——哭泣的孩子。"
台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应和声。有人在喊"好"，有人在拍手，有人在和旁边的同伴交换着兴奋的眼神。那些声音汇聚成一片高低错落的浪潮，在穹顶下滚动了几圈才慢慢平息。爱丽丝注意到夏洛特的脊背在那句"战士"之后绷得更紧了，而她右侧的玛丽安停下那个空拉弓弦的练习动作，把手掌贴在了自己腰间的箭囊上。
在这片涌动的声浪之中，系统面板在她视野的角落里亮起了。
那行文字比她平时看到的更淡一些，像是不想太引人注目——只是静静地浮在角落，用一种稳定的、持续的荧光标示着状态。
【源力感知（Lv.2）被动触发。检测到隐藏魔力源。距离：约30米。方位：礼堂西北角高层看台。魔力属性：暗影系。威胁评级：中等。】
爱丽丝没有动。她的目光依然落在讲台上的学园长身上，保持着注视前方该有的姿态。她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双手依然安静地放在膝盖上。但她的余光向西北角的方向移动了。
高层看台是教职工专用区域，比普通座席高出大约两层楼的高度，用一道低矮的深色栏杆和下面隔开。那里的光线比主会区暗一些，金色水晶灯的光线在到达那个位置时已经被穹顶的弧度和距离削减了一层亮度，形成一片介于明暗之间的过渡区域。她看到了坐在那里的人影——大约有七八个，模糊的轮廓在暗光中几乎无法辨认，只能看出是穿着深色外套的成年人身形。
然后她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暗紫色光点。
它出现在那片暗影中的某一个位置——一闪而逝。时间太短了，短到她甚至来不及确认那个光点是来自某个人的掌心还是口袋还是别的什么。像是有人把一块正在发光的紫色石子从暗处快速取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又藏进了衣褶的深处。
但那个颜色。暗紫色，深沉而浓郁，和她在药箱夹层里发现的水晶一模一样。
爱丽丝把目光移回了讲台方向。她的嘴角没有动，她的手指没有蜷，她的呼吸甚至比之前更平稳了。她把那个光点的位置记在了脑子里——西北角看台，大约从右侧数第四个座位，那个身影坐姿略高，左肩有极轻微的倾斜，像是一个人的惯用侧在右侧所以重心偏向一侧的痕迹。
她不知道那是谁。但她知道——那个正在高处看着她的人，和她体内那团暗黑色的碎片之间，有一条她还没有看清的线。
学园长的动员讲话还在继续。他正在讲述往届试炼中发生的意外事件和学园为此增加的安全措施，声音沉稳而有力。
爱丽丝听着那些话，她的后背依然挺直，双手依然放在膝盖上。在别人眼中，她只是一个正在认真听讲的普通新生——银白色的头发被礼堂的灯光照得发亮，苍白的侧脸平静得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视线边缘那个微小的暗紫色光点正在以某种频率缓慢地闪烁，像是被一只藏在暗处的手握住的东西，正在和远方某处做着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