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前一天晚上,旧宿舍楼的灯亮到了很晚。
爱丽丝把那些东西在书桌上一字排开。首先是那叠装备——一双新鞋,深棕色的皮革面,鞋底的纹路比她的旧鞋深了许多,边缘缝着一圈细密的线脚。老管家寄来的时候在包裹里附了一张小纸条,上面用他那种工整的、略带颤抖的字迹写着:"小姐,这双鞋底加了防滑层,森林里泥地多,请务必穿着。"
她把新鞋放在桌角,穿上试了试。鞋帮刚好裹住脚踝,不松不紧。她在房间里走了两步,鞋底踩在旧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比旧鞋更沉一些,更稳一些。
然后她把战术笔记翻开,翻到夹着那页纸的位置——格莱斯顿教授的笔记里附了一张手绘的迷雾森林地形图。纸页已经有些发黄了,但铅笔线条依然清晰,标注着几条不同的穿越路线和可能的水源位置。她在那些路线标记旁边用铅笔加了几行小字备注,是根据自己之前看过的森林生态书做的补充分析。
接下来是西尔维娅给的急救药包。深绿色的小布包,正面缝着一个用银色线绣的标签——"紧急用"。她打开包扣,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五支密封的玻璃管,每支管子上都贴着细长的标签纸,上面是西尔维娅那种整齐得近乎刻板的字迹:"止血""镇痛""抗毒素""体力恢复""镇魂剂加强版"。她把每支管子的用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合上包扣。
最后一样东西是那条白手帕。
她把它从抽屉里取出来,在灯下展开。手帕已经被洗了太多次了,布料薄得几乎透光,边角处有些发毛,像是被反复揉搓过很多次。那些深褐色的旧迹依然留在上面,有些已经淡了,有些还清晰可见,像是被时间固定在布料纤维深处的地图标记。她把它叠好,放进了腰包里。
做完这些,她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老橡树林在夜风中发出轻柔的沙沙声。月光从窗帘缝隙中漏进来,在地板上那条她已经看过无数次的银色亮线上停驻。
她打开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林间实战试炼。】
【任务目标:在试炼中存活,并通过扮演赚取至少200扮演度。】
【当前扮演度:42。剩余生命:5天。】
那个"5天"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浅淡的白光。试炼是三天。三天后她出来,如果一切顺利,她的扮演度应该够兑换下一瓶续命药水。但如果试炼中出了什么意外——如果她在森林里遇到了她应付不来的东西——她的剩余生命会以比在学园里快得多的速度消耗。迷雾森林的源力浓度比外界高,她的身体状况会更加不稳定。
她看着那行"剩余生命"许久,然后关上了面板。
月色照在她书桌上,照在那排整齐摆开的装备上。
同一时刻,主楼东侧顶层的单人宿舍。
夏洛特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块深灰色绒布。她的桌面上铺着那柄长剑——家传的"光耀",剑鞘横放在桌面上,剑刃从鞘中露出半截,在室内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那光芒不是被反射出来的——而是从剑刃本身内部发出的,像是一层极薄的光膜覆盖在钢铁的表面,随着她的目光移动而缓缓流转。
她抓着绒布,从剑格的根部开始向剑尖方向擦拭,动作缓慢而均匀。每擦一遍,那些光纹就会变得更加清晰一些——从淡淡的银白变成了柔和的冷蓝,然后又恢复到银白,像是一段无声的呼吸。
她的手指从剑刃表面移开时,指腹上没有一丝油脂或尘土。她反复擦了三遍,然后把剑身放回鞘中,剑格与鞘口合拢时发出一声利落的金属咬合声。
她没有在想什么特别的事。她在放空自己。把所有的情绪——烦躁、不安、那种说不清来源的焦虑——通过这个重复的动作一件一件地推出去,让注意力凝聚在剑刃上那片正在呼吸的光纹上。她试炼前夜的准备就是这样:让这把剑变得干净、稳定、准备好。
她把剑系在腰间,起身走到窗边。月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她金色的长发上,把那些发丝染成了浅银色。她望着西边老橡树林的方向——那栋被藤蔓覆盖的旧宿舍楼的窗户里,灯还亮着。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了窗帘。
地下三层,炼金实验室。
西尔维娅的炼金台上摆着七支装满了淡金色液体的试管。它们被整齐地插在金属架里,每一支之间隔着刚好一指的间距,像是军阵里排列的标枪。那些淡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极为安静,表面没有任何波动或气泡,像是凝固了的时间本身被装进了玻璃管里。
她站在台前,摘下手套。手指末端因为连续三天的熬夜操作而带着微弱的颤抖——不是病态的,是那种过度使用后的余震。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把那七支试管依次取下来,放进一只加厚了多层软垫的小型金属箱里。每一支试管放进去的时候她都用手掌托着管底,确保它被稳当安置后才松开。
这七支淡金色药剂是她用三个通宵做出来的——精灵古籍中记载的"净魂剂"的改良版本,理论上可以在短时间内强行压制源力碎片的活性。她翻遍了古籍中所有与"压制高阶源力"相关的配方,把其中能找到的最有效的三组成分提取出来重新配比、中和、提纯、浓缩,经过十几次失败后得到了这七支成品。
她知道这只是理论。副作用未知。她不知道如果爱丽丝在森林里喝下其中一支会发生什么——也许有用,也许会产生完全相反的效果,也许会有什么连她也无法预料的变化。但她宁愿把它们带着。宁愿有一支"可能有用"的药剂放在爱丽丝的背包里,比什么都没有要好得多。
她把金属箱的盖子合上,锁好。箱面冷硬,她的手贴在上面停留了几秒,感受着金属把她的掌心温度吸走的过程。
窗外,月光照在炼金实验室的玻璃窗上,在台面上折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她看着那道影子,想着那个正在旧宿舍楼里收拾行李的银发少女,想着她桌上那盏灯罩有裂纹的旧油灯的火苗正在跳动,就像她自己的心跳一样。
三个不同的房间里,三盏灯亮到深夜。
一盏灯下是整齐排列的装备,是一个人对生存的冷静计算。
一盏灯下是擦拭了三次的长剑,是一个人对责任的沉默专注。
一盏灯下是七支未知的药液,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固执守护。
三盏灯在同一个夜晚亮着。而夜风正在把某种她们还不确定的东西从远方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