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个小时。
雾已经完全不是"灰白色水汽"的样子了。它变成了一种带着厚度的、介于固体和气体之间的东西——爱丽丝伸手在前面抓一把，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掌推开了一层带着轻微阻力的介质。能见度从二十米降到了不足十米，她只能看到夏洛特背上的衣料纹理和腰间剑鞘末端的金属包角，再往前就全是那种正在缓慢翻涌的、偏粉色的白。
夏洛特下令缩短了队形。五个人之间的间隔压缩到了几乎前胸贴后背的程度。爱丽丝能听到艾略特的盾牌边缘刮过两侧矮灌木时发出的细碎刮擦声，听到托马斯手边魔法书页被风吹动的翻页声，听到玛丽安弓弦被她的手指下意识拨动时发出的极轻微的低音。
她走在夏洛特身后两步，跟着那道金色马尾上下摆动的节奏踩步。
突然，她的腿不听使唤了。
不是打滑，不是摔倒——而是她的膝盖和脚踝之间的连接像是被什么力量短暂地中断了半秒。她的右脚在踩下去的时候没能完成从脚跟着地到脚掌滚动的完整动作，在半途中定住了，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那不是身体疲劳导致的——那种强度的活动远远没有触及她的极限。那是别的东西。
源力感知技能从低鸣到尖啸之间只隔了不到半息。
她的视野边缘猛地炸开了一片密集的、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标记，像是整幅画面突然被泼上了一层荧光色的颜料。系统面板在零点几秒之内弹了出来，文字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快、都要密集：
【⚠ ⚠ ⚠ 高威胁警报！检测到复数敌对魔力源正在高速接近！】
【数量：7。方位：正前、左前、右前。距离：200米。速度：每秒约15米。预计接触时间：13秒。】
【建议立即进入战斗状态！重复——立即进入战斗状态！】
十三秒。
爱丽丝的喉咙收紧了一下，那口气在入口处卡了不到半秒，然后她用更快的速度把它推了出去。
"夏洛特——"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那种升高不是尖叫，只是一种在不合时宜的安静环境中突然打破沉默的突兀。夏洛特几乎是立刻回头的——她的身体比她的视线先行动了，她的肩膀先半转了过来，然后她的目光才落到爱丽丝脸上。
她看到了爱丽丝的表情。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夏洛特已经见过爱丽丝很多次面对各种情况时的状态了——被嘲笑、被羞辱、身体濒临极限——她从不恐惧。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夏洛特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比恐惧更短促、更紧迫、更不容忽视的"立刻行动"的底色。
"前面——"
爱丽丝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
因为脚步声来了。
从正前方。从左侧。从右侧。三个方向同时传来了密集的、沉重的脚步声。那些脚步声在地面上被放大了一百倍，闷响，震动，像是有七块巨大的石头在以一秒钟十五次的速度轮流砸向地面。地面本身在震——爱丽丝能感觉到那种震动透过她的鞋底传到脚踝，再到膝盖，沿着骨骼向上传导，让她的牙齿都开始发生极轻微的碰触。
浓雾中出现了一个黑影。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七个黑影从正前方、左前方、右前方的雾中几乎同时浮现——它们的轮廓在粉色雾气中被模糊了边缘，只呈现出粗壮的四肢和宽阔的肩背形状。它们的移动速度比她们的奔跑速度快了将近一倍，那些暗灰色的躯体每跨出一步，地面就跟着震一下。
"防御阵型！！"
夏洛特的命令像剑刃一样削开了空气。那种速度和力度是她平时在训练场上从来没有展现过的——比快更快，比锐更锐，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的人已经完成了转向。她的左手向后伸过来，五指张开，在爱丽丝面前横向一挥——那道手势的意思是"待在我身后"。
光耀出鞘了。剑刃划过鞘口时发出那道尖细而坚定的金属摩擦声，在密林中被压缩成了一道短促的音波。剑刃上的光纹在出鞘的瞬间从淡白色猛地炸亮成了耀眼的金色，像是一把火突然在空中被点燃了。
爱丽丝后退了半步，把自己塞进了夏洛特肩侧后方的空间里。那半步是她在那十三秒的末尾做出的唯一一个动作。
然后第一只黑影冲出了浓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