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战场之后的路，走得比之前更安静了。
不是没有人说话的那种安静，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整片森林正在把声音一点一点地收走。艾略特的靴子踩在落叶层上的嘎吱声变得比之前更沉闷了；托马斯翻动书页时纸与纸摩擦的细碎声响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后半段；玛丽安压弓弦时那声短促的低鸣在空气中只传了不到两步就消散了。爱丽丝走在队伍中段，感觉像是被一层越来越厚的物质包裹着——那层物质摸不到，但她能感觉到它在。
她的源力感知技能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停止过报警。
不像战狼冲锋时那种尖锐的、立刻行动式的警告。是一种持续的、低强度的嗡鸣。那种嗡鸣的频率不高，但它覆盖的范围极广——以她为圆心，好像整个方圆几公里的森林都在用一种均匀的方式向她输出某种信息。那种信息不是"敌人在那里"，而是"这里的魔力密度正在升高"。
她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到某一个方向上，面板上的数值确实在涨。她换到另一个方向，也在涨。第三个方向、第四个方向、第五个——所有方向的数值都在以相似的速率上升。整片森林的魔力浓度像是一杯被放在加热器上的水，温度正在从底部均匀地向上传导，整个体系的能量水平都在缓慢而持续地爬升。
她的呼吸比平时略快了一些。不是体力消耗，是那种身体在异常环境中产生的本能反应。她把这个感受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你的脸色很差。"玛丽安的声音从她右侧传来。
爱丽丝侧过头，看到玛丽安已经放慢了脚步走到她旁边，手里递过来一个水壶。深灰色的金属水壶，外壳上有一道细长的划痕，像是被尖锐的石头刮过。壶壁在雾气中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那些水珠顺着壶身的弧线往下滑，在底部汇聚成一小片薄薄的湿痕。
"喝点水吧。刚才被吓到了？"
爱丽丝接过来，拧开壶盖喝了一小口。水是凉的，带着金属容器特有的那种轻微的矿物味，滑过喉咙的时候让她胸口的闷胀感稍微松动了一些。
"还好。"她把水壶递回去，"只是有点累。"
玛丽安接过水壶的时候在爱丽丝身边多站了片刻。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眉毛微微皱着，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她开口了："刚才战斗之前——你喊预警的时候——你是怎么知道的？"
爱丽丝的目光落在自己前方的地面上。她的靴尖刚刚碾过一片被露水浸透的苔藓，那种深绿色的软质被压扁后渗出的一小摊水痕正在缓慢地洇开。
"……感觉。"她说。
"什么感觉？"
"说不清楚。"爱丽丝抬起头看了玛丽安一眼，"就像是空气变紧了。不是声音，不是气味，就是——"她用手指在空中比了一下，"那种大暴雨来之前的气压变化。你明知道雨还没下，但你知道它要来了。"
玛丽安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大概两息。然后她笑了一下——一个很朴实的、嘴角往右侧偏了大约十五度的笑，露出一点白色的牙齿。她拍了拍爱丽丝的肩膀，手指在那个动作里停留了比正常拍肩长那么一瞬。
"我一开始也以为你是累赘。"她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但你猜怎么着？我最讨厌的弓箭手训练项目是听风辨位，教官说真正的弓手能通过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判断风向风速。我以前觉得那就是玄学。但你刚才说的那种'感觉'——"
她停了一下，把水壶挂回腰带上。
"可能确实有那种东西。只是我没学会怎么听。"
她走回队伍中列的位置，没有再说什么。但爱丽丝注意到，玛丽安走回去之后，她的箭囊挂在腰侧的方向微调了一些——从原本斜向后的位置换成了斜向前，方便她用更快的速度抽箭。
爱丽丝继续向前走。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两步外那个金色马尾的摆动节奏上，那根马尾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固定的弧线，上摆的幅度和下摆的幅度几乎完全一致，像钟摆一样可靠。
她不想让这个背影消失。
这个念头从她脑海里浮起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她把它按了下去——不是为了否认它，是因为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她把注意力转回系统面板上，快速扫了一遍道具栏。
在"快捷消耗品"那一栏里，有一样东西她之前划过很多次但没有仔细看过——【弱点扫描强化卡】，一次性道具。说明文字和之前一样："效果：下一场战斗中，可将弱点扫描范围扩大至100米，且同时标注所有敌人的行动预判。消耗：30扮演度。"
三十点。她现在的扮演度是四十二。如果兑换了这个，就只剩下十二点——距离续命药水的一百点更加遥远了。但如果不兑换，下一次遇到像恐爪熊那样的高等级魔兽时，仅凭她现在的Lv.2级源力感知，恐怕来不及在队友的防线被撕碎之前找到突破口。
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了。
手指在面板上点了下去。没有犹豫。
【兑换成功。弱点扫描强化卡已存入临时道具栏。消耗：30扮演度。】
【当前扮演度：12。剩余生命：4天。】
四天。她把那个数字扫了一眼，然后把面板关掉了。前方，夏洛特的金色马尾还在以那种精确的弧线摆动着，左一下，右一下，像一根被细线系着的指针，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加快了一步，回到了一步半的跟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