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吞噬了天空之后，森林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夏洛特的光耀剑刃在暗色的环境中依然亮着——那层浅白色的冷光在黑雾中像是一枚被点亮的小型火炬，照亮了周围几米内的地面。
"托马斯——通讯水晶——"夏洛特的声音压得很低。
托马斯从腰带上解下通讯水晶。那块拳头大小的透明晶体表面此刻布满了一层暗灰色的雾状物，像是有水汽渗进了晶体内部然后冻住了。他把指尖按在晶体表面，掌心浮起一个微弱的光圈——那是魔力注入的标准手势。光圈触到晶体表面的瞬间，晶体内那层暗灰色的雾状物猛地涨了一下，然后从内部传来一声极短的、像是静电被击穿的"啪"。托马斯的手指被弹开了，他的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浅红色的灼痕。
"完全失效。"托马斯说。他把那只被灼伤的手收回来握了一下，指腹摩擦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不只是断了连接——晶体内部的魔力回路已经被某种外来力量腐蚀了。就算教官在另一头联系我们，这块水晶也收不到任何信号。"
夏洛特的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玛丽安——信号弹。两枚一起射，尽量往高处打。"
玛丽安从包里取出信号弹发射管——那是学园统一配发的铁质短筒，底部装着一枚压缩火系魔力弹。她把两枚信号弹同时装进发射管，举起来对准了头顶上方那片树冠与黑雾交织的区域，拉开了引线。
一道明亮的红光从发射管中冲出。那道光在升空的初期是正常的——它的亮度刺穿了树冠间的暗影，照亮了周围几棵古树的树干轮廓。但飞到大约二十米高的时候，那道红光被涌动的黑雾包裹住了。爱丽丝看到那团红光在黑雾中挣扎了几次——变亮了一次，然后又暗下去，变亮了一次，又暗下去——最后彻底消失了，像是被一张正在合拢的嘴吞了下去。
玛丽安又射了一次。同样的结果。她在第三发信号弹的引线上停住了手，把发射管收了回来。
"黑雾会吞噬光。什么光都出不去。"
远处传来了一声惨叫。从那声惨叫传来的方向看，大约在东北方向三四百米处。那叫声持续的时间不长——大约三秒，然后被什么东西截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的魔兽嘶吼，然后一切归于沉默。那个方向的雾气中，有某处闪过了一道微弱的红光——信号弹——但和玛丽安刚才射出的那枚一样，升到半空就被黑雾吞没了。
然后是另一个方向。西南方向，大约七八百米处，一连串信号弹升空的声响，三枚、四枚、五枚——全都升到了一半就消失了。然后是更远处的尖叫声、武器碰撞声、魔兽的低吼声、魔法释放的爆裂声——那些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在黑雾中混杂成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像一整个正在缓慢碎裂的世界。
夏洛特的握剑的手在那片噪音中没有任何变化。她的剑尖依然指向正前方，剑刃上的冷光在所有来自外部的光源都被吞没后成了这片暗色世界中唯一稳定的光点。
爱丽丝站在圈子中央。她感觉到胸腔里那个东西正在以一种她从未经历过的频率剧烈地跳动着——不是之前那种有规律的舒张和收缩，而是毫无章法的、像是被外力疯狂拨动的琴弦。系统面板在视野中持续闪动着：
【 宿主体内源力碎片与外部暗黑源力产生剧烈共鸣——活性指数：27→41→66→104——持续上升中——】
那一串数字的变化速度比她看过的任何一次数据更新都快。从二十七跳到四十一用了不到一秒，从四十一跳到六十六用了不到两秒。然后数字越过了那个标记着"负荷阈值"的横线——九十一百。数字还在涨。
【警告：超过负荷阈值。肉体承受极限：90。当前：104。】
【警告：源力碎片正在试图突破封印——】
爱丽丝跪了下去。
那个过程不是缓慢的、逐渐失去力气的——是突然的。她的膝盖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弯曲了，她整个人向前倾倒，双手在落地之前撑住了地面。她的手指陷进泥里，指尖把湿泥抠出了几道指痕。她的后背弓起来，脊椎的每一个关节都绷得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胸腔里的东西在冲撞。那是一种她从没体验过的感觉——像是有一只手从她的肋骨内侧往外推，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那种被向外掰到极限时才会有的、酸胀而尖锐的痛感。她的体温在那几秒之内发生了急剧的变化——先是那种她熟悉的高烧般的灼热从她的胸部向全身扩散，皮肤表面在几息之内烫得吓人；然后那层灼热像退潮一样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骼深处涌上来的、能把血液冻结的寒意。
她咬紧了牙关。嘴唇在她咬合的过程中裂开了一道小口，血渗出来，沿着她的下颌滴落在泥土上。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她不知道的是，那双原本纯净的红色眼眸，此刻正在散发出一种微弱的暗金色光芒。那种光芒不是在她虹膜的边缘发光，而是从她的瞳孔深处向外渗透出来的，像是有一盏灯在她的眼珠后方被点燃了，光从后面穿过了她的虹膜组织，把那双红眼染上了一层暗金色的余晖。
"爱丽丝？！"
夏洛特第一个转身。她的声音在那个瞬间脱离了那种战场上的冷静音调——那个"爱丽丝"的名字被她叫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她在学园走廊里每次打招呼时都不会有的急切。她蹲下来，一只手扶住了爱丽丝的肩膀。
她手心的温度隔着战斗服的布料传到了爱丽丝的肩头。那只手的掌心是暖的——夏洛特的体温正常，手臂肌肉因为长时间的持剑而微微紧绷着。但当她触碰到爱丽丝的肩膀时，她的手掌感知到的温度让她猛地收了一下手——太烫了。那温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发烧的范围，像是一层正在燃烧的东西贴在了爱丽丝的皮肤下方。
"别碰我——"爱丽丝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音节都被疼痛切割成了更小的碎片，但那些碎片被她拼在一起组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不要管我——看前面——"
夏洛特的手没有收回去。她重新把手掌按在了爱丽丝的肩膀上，这一次按得更稳了。她没有理会那层滚烫的皮肤温度。
就在她转头看向前方的那一瞬间，夏洛特的余光捕捉到了黑雾中浮现的东西。十几双暗紫色的眼睛。它们的位置分布在她们正前方的一片扇形区域中，高度各不相同——有些在地面附近，有些在低矮的灌木丛上方，有些在她们头顶上方某一根粗壮的横枝上。那些眼睛之间的距离是均匀的，像是在她们周围精准地排列成了一个包围圈。
第二波魔兽潮来了。和第一波一样从雾中浮现，但它们的站位明显更有序。爱丽丝跪在圈子中央，身体还在痉挛，她抬起头，那双正在发出暗金色光的眼睛望向雾气中的那些紫色光点，她的嘴唇在颤抖中张开了一条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