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魔兽潮的战斗持续了大约七分钟。
那七分钟里，爱丽丝跪在圈子中央，双手按着胸口，不断把从系统视野中读取到的敌人弱点报给队友。她的声音时断时续，有时候一句话要分两三次才能说完，中间穿插着压抑的喘息和喉咙里那种被压住了一半的闷哼。但每一条报点都在她说完之后的几秒之内被夏洛特或艾略特或玛丽安准确地接住了。
"左侧第二只猎豹——脊柱中段——甲壳接缝——"
玛丽安的箭射入了那道接缝。猎豹在腾空的过程中身体猛地一僵，落地时侧身翻滚了两圈就再也不动了。
"正面恐爪熊的脖子左侧——甲壳有旧缺口——"
夏洛特从那头恐爪熊的正面闪避了过去，光耀从侧面斜切入那个旧伤缺口。剑刃没入的深度比她预想的多了一截——甲壳下方的组织已经因为旧伤而变得脆弱了。她拔剑的时候那层甲壳从缺口处裂开了一道网状的纹路，暗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
但七分钟之后，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托马斯的魔法书最后一页的光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他连续释放了六个基础压制魔法，每一个的强度都在逐次递减，最后一个只形成了一团拳头大的光球，被一只暗影猎豹的前爪拍了一下就散了。他靠在玛丽安的背上喘气，从书页间滴落的魔力残余只剩下细碎如尘的银白色光点。
玛丽安的箭囊已经空了。剩下不到十支，她每一支都在寻找能收回的机会——在猎豹倒地的间隙抽出还完好的箭矢快速擦拭重新装回箭囊。她的断弓在几次拉弦之后那道被布条绑住的裂口又扩大了一点，弓臂在张开的弧度中发出细微的纤维断裂声，像是随时会第二次崩断。
艾略特的盾牌上多了三道深痕。最深的那道是从右上斜向左下，几乎是爪子尖留下的，在盾面的金属层上刮出了一道接近穿透的沟壑。他的左手——虽然还没到完全恢复的程度——已经能重新握住盾牌内侧的手柄了，但每一次格挡之后他的嘴角都会抽动一下，肩膀关节的位置在发出那种常人听不到但在场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的紧绷声响。
夏洛特是唯一还在做近距离缠斗的人。她的虎口伤口已经被崩裂的血重新浸湿了，暗红色的血痕在剑柄的缠绳上覆盖了之前干涸的旧迹。她的呼吸在第七分钟的时候终于出现了那种被体力极限压低了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但依然是稳定的、有规律的，每一次吸气和呼气之间的间隔几乎没有变化。
然后魔兽突然停止了攻击。
那个"停止"和第一波战狼撤退时的转身逃跑完全不同。那些正在向她们冲击的恐爪熊和猎豹同时停下了脚步——有一只猎豹的前爪已经抬到了半空中，它那一爪在空中悬停了半秒，然后整只猎豹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固定在了那个姿势上。所有魔兽都停下来了，然后它们的头齐齐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西北方的雾气深处。
爱丽丝从跪姿中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在变淡。不是消散——而是在"凝实"，从那种发散的光晕变成了一种更稳定的、更内敛的光泽，像是一层半透明的金色釉质覆盖在了虹膜表面。她的源力感知在这一刻捕捉到了一个信号——一个从西北方向传来的、让所有魔兽同时转向的、单一而清晰的指令。那道指令的强度让周围的暗紫色雾气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流动变化，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风压推着向两侧排开。
三秒后，所有魔兽整齐划一地后退了十米。每只魔兽的每一步都落在了和同伴同步的节奏上，那种集体后撤的姿态像是一支被训练了多年的军队而非一群被改造的野兽。它们退出了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形空间，把第7小队所在的岩石阵完全围在了中间，然后所有魔兽同时低下了一点头。
那是向什么行礼的姿态。
一个人从魔兽退出的通道中走了出来。
白大褂。酒瓶底眼镜。微微驼背的、在炼金科走廊里来回走了九年的姿态。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从那些魔兽之间穿行的时候，他的衣袖甚至擦过了一只恐爪熊的肩侧甲壳。那只恐爪熊没有攻击他——它站在原地看着他从它身边经过，那些暗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服从，只是一种"本该如此"的静止。
维克多·布莱克伍德停在距离第7小队大约十米的位置。他手里提着一盏灯——一盏用暗紫色水晶打造的提灯，灯身是半透明的深紫色，内部有一团黑色的火焰正在以固定的节奏燃烧着。火焰的形状——爱丽丝隔着十米的距离看清了——是一只五指的、正在缓慢张开的爪形。那团火焰在她的源力感知中发出了比周围所有魔兽加起来还要强的暗紫色光晕，它的频率和她的胸腔里那个正在跳动的东西一致——完全一致。
维克多推了推眼镜。那个动作和他在学园实验台前调整显微镜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第7小队。"他的声音和他的动作一样平淡，像是一个正在记录实验数据的研究人员在念出样本编号。"或者说——"
他的目光从夏洛特身上移开，落到那个跪在圈子中央的银发少女身上。
"爱丽丝·薇拉。预言中的容器。"
夏洛特的光耀在维克多说话的同时横在了她的身前。剑刃的冷光在暗紫色的环境中像是一道被缓慢切开的缝隙，把她和那个人之间隔开了一道无形的界线。维克多看着那把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嗯，果然是这个反应"的确认。
"为了不影响其他学生，也为了我们的计划不受干扰——"维克多举起了手中的暗紫色提灯，"请你们协助我完成一个小小的仪式。"
他手指在灯身侧面动了一下——只是一个极细微的捻动。所有魔兽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那声音的频率一致，像是同一个喉咙被复制了十几份。但没有任何一只移动。
"不要企图反抗。"维克多的声音依然平和，"你们刚才对付的只是普通魔兽。如果我用这盏灯——"他手中的黑焰在他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猛地涨大了一倍，"召唤A级魔兽，你们应该很清楚结果。所以请你们保持安静，配合我的工作。这样可以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他站在十米外，白大褂在暗紫色的空气中泛着一种不真实的苍白，像是从一幅褪色的画中走出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