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夏洛特听从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缓缓闭上双眸的那一刻，爱丽丝的意识在一瞬间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四周狂暴的风声、魔兽的嘶吼以及空气中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瞬间潮水般退去。她的意识沉入了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间。
以往兑换系统道具时，她见到的只是一片泛着冰蓝色数据流的冰冷虚拟空间。然而这一次，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无边无垠的暗金色虚空。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在深邃的虚空中，无数细小的暗金色光点如尘埃般漂浮着，每一个光点都散发着微弱而沧桑的波动，仿佛是一颗颗正在走向死亡、缓慢熄灭的远古星辰。
而悬浮在爱丽丝面前的系统面板，也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半透明的蓝色科技感界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由暗金色流光交织而成的古老石碑形态。石碑的边缘雕刻着密密麻麻、如同藤蔓般蔓延的古老符文，那些纹路隐隐流动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承载着某种超越这个世界维度的法则力量。
在石碑的正中央，几行由暗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的文字正以一种沉重而缓慢的节奏跳动着：
【伪神体验卡（残片）】
【品质评级：？？？（已超出系统解析与定义范围）】
【效果：临时唤醒并借用宿主体内古神碎片中封印的完整神格之力，持续时间：120秒。】
【代价①：宿主剩余生命值将被强制扣除并锁定，使用后仅余7天存活时间。】
【代价②：体验结束后，宿主肉体将承受神格灌体之强烈反噬，体表及体内经脉、魔力回路大面积断裂。预计使用后的肉体存活率：34%。】
【代价③：古神碎片封印将产生永久性松动，后续每月宿主所承受的源力反噬强度提升200%。】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当前肉体强度极低（魔力回路评级：F，体能评级：G），远低于该体验卡的最低承载门槛。强行使用将对灵魂与肉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毁灭性损伤。】
【最终确认：是否兑换并使用？】
爱丽丝看着那行冰冷而刺眼的“预计使用后的肉体存活率：34%”，在这片暗金色的虚空中沉默了足足三秒。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脑海中与系统进行心念交流，而是缓缓抬起头。
在这片暗金色的虚空里，她用自己真实的声音，或者说，用林墨——那个从遥远的现代世界穿越而来、一直在这个病弱皮囊中苦苦挣扎的青年的意志，一字一顿地开口问道：
“系统，我问你一个问题。”
虚空寂静，没有任何声音回答她。只有那些微弱的星光在无声地闪烁。
“你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通过各种任务和主线，逼迫我必须完美扮演‘心怀天下却身负绝症的悲情救世者’。”爱丽丝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正潜藏着致命的古神碎片，“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想让我通过赚取扮演度来换取延续生命的药剂，好让我在这具残破的身体里活下去。”
她顿了顿，嘴角泛起一抹带着些许明悟与自嘲的笑意：“但现在我明白了。你让我扮演这个角色，让我习惯去承受痛苦，让我习惯去为了别人而奉献……你的终极目的，根本不是为了让我活下去。你只是在驯化我，为了让我在今天这种必要的时刻——能够心甘情愿地去死，对不对？”
虚空之中，陷入了漫长而压抑的死寂。
那些跳动的暗金色文字突然停滞了。紧接着，整面石碑上的所有系统数据和警告提示全部如潮水般褪去。
在空白的暗金色石碑上，缓缓浮现出了一行新的字迹。
那字体的风格与系统一贯的冰冷机械体截然不同，它娟秀、古老，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仿佛是某个存在穿透了无穷的时空长河，在这块屏幕上亲手写下的一般：
【……是的。】
没有尖锐的系统提示音，没有冰冷的机械指令。
仅仅是这两个字，却像是一声沉重得能压垮世界的叹息。
爱丽丝看着那两个字，原本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突然放松了下来。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是伸出那根纤细而苍白的手指，点在了那个代表确认的古老符文之上。
【伪神体验卡（残片）——兑换并启动成功。】
【宿主剩余寿命已锁定：7天。】
【神格灌体倒计时：120秒。】
刹那间，暗金色的石碑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刺目的金色碎屑。周围的虚空开始急速收缩，那些漂浮在空中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地加速熄灭，黑暗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
而在意识即将回归现实的最后一瞬间，爱丽丝的耳畔突然响起了一声叹息。
那不是系统的电子合成音，而是一个女子低沉的、透着历经无数次纪元轮回后极度疲惫与悲伤的叹息。
是前任爱丽丝的声音？还是更早之前，那些同样走上这条道路的容器们所残留的余音？
爱丽丝没有时间去深思了。
当她的双眼重新睁开时，狂暴的雨水再次砸在了她苍白的脸颊上。
但这一次，她胸口深处那团一直折磨着她的暗黑色碎片，已经不再痛苦地跳动。它开始发光。
那是难以言喻的暗金色光芒，光芒如同拥有实质的液体一般，穿透了她的皮肤，穿透了她的肋骨，穿透了她身上那件破损的黑色连衣裙，从她的胸腔中央毫无保留地向外扩散。
光晕所过之处，她周身三尺之内的空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三秒，到了。
夏洛特紧闭的双眼在这一刻猛地睁开。
然而，映入她眼帘的画面，却让这位帝国最优秀的年轻骑士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泥泞之中。
她看到，爱丽丝正背对着她站在风雨之中。
那一头原本略显枯燥的银白色长发，此时在暴雨与黑雾中开始发光。先是纤细的发梢，紧接着是发根，短短一瞬，爱丽丝的每一根发丝都变成了流动的纯金色，在昏暗的峡谷中如同一轮升起的朝阳，璀璨夺目。
风在呼啸，但爱丽丝身上的黑裙却以一种奇异的频率微微摆动。裙摆上沾染的污泥与血迹，在接触到那层暗金色光晕的刹那，仿佛被无形的高温瞬间蒸发，化作缕缕白色的蒸汽消散在暴雨中。
最让夏洛特感到震撼的是，天空中倾盆落下的暴雨，在落到爱丽丝头顶三尺之遥时，便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无形屏障。
“嘶嘶——”
密集的雨滴瞬间汽化，在爱丽丝周身升腾起一圈如梦似幻的白色雾气。三尺之内，滴水不进。那是一片绝对的神圣领域。
“爱丽丝……？”夏洛特沙哑地呢喃着，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惊愕。
作为S级的骑士，她对魔力的波动极其敏感。可此时从爱丽丝身上散发出来的力量，没有一丝一毫魔力的痕迹。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沉重、也更接近世界本源的恐怖威压。
爱丽丝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在白雾与雨幕中传出，依然如往常般轻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宁。
那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做出了最终选择的人，才会拥有的平静。
“夏洛特。刚才在困兽之阵里，你对维克多说过一句话。”
夏洛特一怔，苍白的唇瓣微微颤动。
“你说，‘你想碰她，先跨过我的尸体’。”
爱丽丝微微侧过头。
从夏洛特的视角看去，刚好能看到少女那半张精致却苍白如纸的侧脸。那双原本温润的红瞳，此时已完全变成了流淌的熔金。暗金色的光辉从她的眼角溢出，化作两道纤细的光雾在风中飘散，宛如神明悲怜的泪痕。
“现在——轮到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