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丽丝缓缓转过身,面向峡谷谷口那黑压压的魔兽群时,整个战场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呼啸的狂风和暴雨声依然在继续,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暴戾之气,却在爱丽丝转过身的刹那,被一股更为浩瀚、更为古老的力量生生抹平。
紧接着,一幕让不远处的维克多脸色骤变的诡异画面发生了。
“吼……”
原本低吼着准备扑向谷口的魔兽群,包括那数十只暴虐的腐化狂狼和藏在阴影中的腐化猎豹,在对上爱丽丝那双熔金般眼眸的一瞬间,竟同时停下了脚步。
随后,它们整齐划一地向后退了一步。
那不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战术撤退,而是一种根植于生命基因最深处、跨越了千万年进化的绝对本能恐惧。
前排的腐化战狼发出了凄惨的呜咽声,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夹紧了尾巴试图往后缩;几只体型巨大的恐爪熊前爪在泥地上疯狂刨动,想要转身逃跑,却被身后密密麻麻的魔兽群和黑雾生生堵住。
甚至连站在兽群最前方、体型堪比城堡的A级领主暗影狂狼,那一双暗金色的竖瞳里也第一次露出了人性化的挣扎与恐惧。它低伏下身体,喉咙里发出焦躁不安的吼声,四条粗壮的巨腿在泥泞中不停地打滑,却怎么也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
对于这些魔兽而言,眼前站着的不再是一个弱小的F级人类少女。
那是一个从食物链最顶端、甚至超越了食物链定义的古老存在。在那个存在的俯视下,它们体内的魔力、它们的生命,都卑微得如同尘埃。
维克多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黑焰提灯。灯芯中原本熊熊燃烧、代表着暗影议会秘法的黑色火焰,此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高压死死压制,缩成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火苗,疯狂地扭曲抖动着。提灯底座上那些繁复的暗紫色符文一个接一个地明灭不定,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警报声。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维克多的脸色铁青,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冷漠,尖锐得近乎变形,“你只是个容器……一个连魔力回路都残缺不全的废物理,怎么可能主动调动神格的力量?!”
爱丽丝没有回答他。
她那光着的左脚踩在满是碎石与血水的泥地里,却没有沾染上一丝污垢。她微微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刹那间,无数颗纯白色的光点在她的掌心上方凭空凝聚。
那些光点不带任何属性的魔力波动,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光点飞速地旋转、融合,在夏洛特和维克多惊骇的注视下,凝聚成了一柄由纯粹光元素塑造成的长剑。
剑身透明如水晶,里面流动着星河般的碎光。而在剑刃的表面,一圈圈复杂的暗金色符文正若隐若现地流转着。
这些符文不属于当今人类学园的任何魔法体系,甚至不属于精灵族或不死族的古老咒语。那是创世之初的文字,是世界法则诞生时的痕迹,也是连古神都必须遵循的契约。
当爱丽丝握住光之剑剑柄的刹那,她胸口深处的那团古神碎片轰然爆发。
那团一直以来被王都名医判定为夺命绝症的“源力噬魂症”黑影,在这一刻彻底被改写了定义。它不再是吞噬爱丽丝生命的诅咒,而是变成了维持这具肉体承载神力量的绝佳燃料。
碎片中蕴含的古老神格被体验卡彻底激活,狂暴的古神残魂通过这具躯壳,与爱丽丝的意识短暂地重合在了一起。
现在的她,是爱丽丝,却又不再是爱丽丝。
方圆数公里内的魔力气场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那种变化不是狂暴的能量宣泄,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波纹,悄无声息地掠过了整个迷雾森林。
此时,在森林外围,正背着受伤同学艰难撤退的小队成员们突然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森林核心区的方向,他们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柄看不见的古老木槌重重地撞击了一下,温暖而战栗;
正在林间与低阶魔兽厮杀的教官搜救队,几名高阶魔法师的法杖顶端同时熄灭,他们骇然地看着彼此,在那一瞬间,他们感受到了神明的注视。
而在那风暴与威压的最中心,爱丽丝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光之剑,剑尖斜斜指向了暗影狂狼。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峡谷中响起,很轻,很柔,却带着一股改写世界规则的绝对意志,清晰地在战场上每一个生灵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退下。”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扑通。扑通。
最前排的三只实力达到B级的腐化猎豹,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四肢在泥泞中一软,竟是直接瘫软在地。它们将头颅死死地贴在满是血水的地面上,浑身剧烈颤抖,连发出一声哀鸣的勇气都彻底丧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