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的清晨,第一缕晨光将走廊的冷灰色石砖照亮。
夏洛特刚刚从短暂的浅眠中睁开双眼,便看到西尔维娅正拖着一把木质长椅,面色苍白、却异常坚定地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精灵少女的膝盖上,整齐地叠放着一叠厚厚的实验光谱图报告,以及那本折了角的精灵古籍译稿。
“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之前做的所有心理建设彻底崩溃。”
西尔维娅看着夏洛特那双布满血丝的蓝色眼睛,声音沙哑,却没有任何的避讳与客套:“但我觉得,作为她的队长,以及唯一用命护过她的人,你有权利知道全部的真相。”
夏洛特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只是在行军床上坐直了身体,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像是一块随时准备迎接冲击的钢板。
这是她听取帝国军情汇报时的标准姿态。
西尔维娅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从爱丽丝入学第一天的血液数据讲起。
“她入校时的源力碎片活性指数是12,而在伪神一击释放后,这个指数瞬间暴涨到了27。目前,她体表的封印完整度,只剩下了41%。”
西尔维娅翻开了古籍上被解封的那一页,指尖颤抖地指着那些被红墨水划过的精灵文字,一字一句地翻译道:
“古神碎片在凡人肉体内的寄生,本质上是对灵魂的无休止磨损。爱丽丝在施法时,损失的不仅是经脉和肉体,还有她灵魂与这具容器的契合度。”
夏洛特的眉头猛地一皱,手指有些僵硬:“你的意思是……即使我们用最好的药剂治好了她的身体,如果封印继续松动……”
“是的。”
西尔维娅接过了话头。她原本想用最客观、最冷酷的学术语调把这个结论说出来,但在对上夏洛特那双死寂却专注的蓝眸时,她的理智防线在瞬间碎成了粉末。
“如果磨损继续下去,等到适配度跌破临界点……她的身体虽然还活着,但那个会在图书馆里故意装作虚弱来骗我们同情的笨蛋,那个每次喝我熬的苦药都会把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却还是会一声不吭喝完的白痴,那个在暴雨里摔倒了十二次还要固执地站起来第十三次的倔家伙……”
西尔维娅的声音终于不可抑制地破了音,眼泪在这一瞬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夺眶而出:
“她就再也回不来了!取而代之的,会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只懂得毁灭的古神躯壳!而我们……我们这十天来在外面做的所有努力,都只是在看着她一步步走向那个终点,却什么都做不了!”
精灵少女抓起自己的衣袖,极其不优雅地在脸上狠狠地抹了一把。
那些平日里精灵族最讲究的体面与礼仪,在这一刻,在她眼看着珍视的朋友即将消散的恐惧面前,廉价得如同废纸。
走廊里陷入了压抑的死寂。
就在西尔维娅有些脱力地闭上双眼、准备迎接绝望时。
一只指节粗糙、布满了因握剑而产生的厚茧的手掌,突然伸了过来,极其用力地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不是温柔的安慰,而是战场上,一个重装战士在废墟中拉起受伤战友时的强硬抓法。
力道大得让西尔维娅的手腕处瞬间泛起了一圈惨白。
“那就去找到阻止的方法。”
夏洛特盯着西尔维娅的眼睛。这位金发骑士的脸上没有眼泪,也没有悲恸,那双冰蓝色的眼瞳深处,此时正燃烧着一股近乎疯魔的冷酷火焰:
“封印还有百分之四十一。在那个数字变成零之前,在她的灵魂还剩下最后百分之一的微光之前……我们,去把那个所谓的治愈方法找出来。”
夏洛特缓缓松开手,站起身,那柄沉重的“光耀”重剑在她的身侧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无论是要去精灵族的禁地,还是要闯入龙族的圣域,或者是去和教皇做交易。”
金发骑士看着西尔维娅,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能让她活下去……我夏洛特·冯·艾德斯坦的剑,随时都可以为你开路。”
这并不是两个少女对彼此立下的同盟誓约。
这是她们,各自对着自己那颗开始苏醒的灵魂,所刻下的、至死方休的守护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