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夏洛特与西尔维娅在冷清的走廊里交换了最沉重的秘密与誓言的那一瞬间。
特护病房内,原本节奏单调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器,突然同时急促地亮起了淡蓝色的光晕。
“嗡——”
几声清脆的共鸣声响起。那代表着苏醒流程已经走向终点的魔法符文,在病床上空缓缓亮起。
这一次,爱丽丝的苏醒没有了前两次的惊慌与狼狈。
她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后,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双赤红色的眸子,在午后漏进百叶窗的一缕金色阳光中,平稳而缓慢地睁了开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海底沉睡了许久的潜水者,终于一寸一寸地,浮出了波光粼粼的水面。
她眨了眨眼,瞳孔深处那些淡金色的丝线在阳光下折射出一抹奇异的光泽。
爱丽丝稍微转动了一下脖颈,打量着这间有些陌生的特护病房。
床的右侧,夏洛特的长椅空着;床的左侧,西尔维娅的炼金工具还在,但人并不在。
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冒着微温、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精灵草药茶,以及一小碟被细心地用刀切成小块、色泽诱人的蜂蜜面包。
在茶杯的底座下面,压着一张字迹有些凌乱、显然是急促间写下的便签:
【我们去走廊商量点事,马上回来。醒了别乱动,叫人。——夏洛特】
爱丽丝看着那行极具夏洛特风格的霸道便签,嘴角微不可察地轻轻弯了弯。她慢条斯理地将便签折叠好,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随后,开始在脑海中默默调出了刚刚得到的系统被动技能【双魂共鸣】。
【肉体状况自检中……】
【主要经脉断裂数:63条(已锁定,伤情稳定)。魔力回路评级:G(基本废弃,无法进行常规魔法咏唱)。古神碎片活性:稳定(心跳维持在每分钟二十次左右)。当前封印完整度:41%。】
“呼……虽然成了个地地道道的废人,但至少,这具壳子还能用上个一百多天。”
爱丽丝在心底自嘲地吐槽了一句,清了清干涸的嗓子。
“吱呀——”
几乎是在监测仪发出苏醒信号后的第五秒,病房厚重的木门便被人从外面暴行推开。
夏洛特和西尔维娅两个人以一种近乎百米冲刺的狼狈姿态闯了进来。夏洛特的右手里甚至还死死地捏着那把刻木头的小刀和那块未完成的圣橡木,而西尔维娅则衣衫不整地攥着一页古籍抄本。
两女气喘吁吁地在床前刹住脚步,四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靠在枕头上的银发少女。
她们有千言万语想要在这一刻宣泄出来,但在真正对上那双温润、带着金丝的红瞳时,喉咙里却像被塞了棉花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病房里的空气在一瞬间有些凝固。
爱丽丝靠在柔软的羽绒枕上,看着这两个满脸尘土、神色紧张得有些滑稽的守护者,最后,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那碟蜂蜜面包上。
她歪了歪头,用有些沙哑但依然轻柔得像羽毛般的声音,微笑着说出了她真正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我好像闻到了蜂蜜面包的甜味……你们谁买的?”
夏洛特和西尔维娅同时一愣。
她们本以为爱丽丝会问及自己的伤势,或者是像个英雄一样发表一番“我终于活下来了”的感言。却没想到,这个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出来的家伙,最先关注的竟然是床头那一碟微不足道的面包。
“……是玛丽安。”
夏洛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握紧小刀的手缓缓松开:“她每天都会拄着拐杖,在门口放下一碟新鲜的面包,然后不声不响地离开。”
“每天?”爱丽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眨了眨眼,“我到底睡了多久?”
“你这已经是第三次睁眼了,笨蛋。”
西尔维娅有些粗鲁地走上前,将手中的药水瓶重重地砸在桌上,但那双淡绿色的眼眶却依然红得有些刺眼:“前两次你刚睁开眼,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又睡了过去。玛丽格特说那是你的灵魂和身体在打架。现在……仪器的指针终于全部归零了,你最好老老实实地给我躺着,不要再折腾我们这些可怜的看护者了。”
爱丽丝静静地听着西尔维娅别扭的斥责,看着夏洛特那张虽然平静、眼角却带着未干泪痕的英气脸庞。
她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左手,手心朝上,温柔地摊在了夏洛特的面前;右手,同样掌心向上,递向了西尔维娅。
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掌上,正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一条条已经变浅、却依然清晰可见的淡粉色“血裂痕”疤痕。
夏洛特和西尔维娅对视了一眼,随后,极其同步地走上前,一人握住了爱丽丝的一只手掌。
夏洛特的握法沉稳、有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带着微微的颤抖,那是骑士对于盟友最坚定的重握;而西尔维娅则用自己有些冰凉的指尖,极其轻柔、极其稳固地捏住了爱丽丝的右手指关节,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魔法瓷器。
而在病房大门之外的特护区走廊上。
“叮叮当当——”
一名小护士在核对完监测魔力盘的数据后,有些兴奋地打碎了手里的空药瓶,随后提起裙摆,一路小跑地冲下了楼梯。
“醒了!那个在试炼里一剑划开森林的爱丽丝·薇拉……她彻底醒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飞鸟,在短短的十五分钟内,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几何速度,传遍了王立学园驻扎在森林外围的每一个营帐,让那些正处于战后自责与敬畏中的无数学生,彻底沸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