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雪醒得很早。
天还没有完全亮,窗纸外只透进一点灰青色的光。
喜房里还残着昨夜的香气,甜腻、温热,混着新换被褥上的淡淡皂角味。
她睁开眼时,先是怔了很久。
身下的床很软。
软得不像她睡惯的地方。
萧家后院里,她从前睡的床又窄又硬,冬日里被褥潮冷,夏日里蚊虫又多。
若哪天夜里能不被叫起来添水、看火,她便已经觉得是难得的安稳。
可这里不同。
床帐是新的,锦被也是新的,连枕头都柔软得叫她有些不敢用力枕。
她的半边脸埋在被角里,鼻尖闻见一点陌生却干净的气息。
萧雪慢慢眨了眨眼。
然后,她想起了昨夜。
想起红盖头被掀开时,自己哭得不成样子。
想起自己跪在地上,求许安不要把她送回去。
也想起许安说,她的头发很好看,眼睛也很好看,不是什么灾星,不是什么不祥。
最后,她想起自己抓着许安的袖口,睡在了他旁边。
萧雪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见许安还睡着。
他睡在外侧,呼吸很轻,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比夜里柔和许多。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可萧雪低头时,仍能看见自己手里攥着他一小片袖角。
她吓了一跳,连忙松开。
可又怕动作太大惊醒许安,于是连松手都松得极慢,像在放下一件极珍贵又极易碎的东西。
昨夜她明明是想睡得很规矩的。
可也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又攥住了相公的袖子。
萧雪抿了抿唇,心里又羞又慌。
相公会不会觉得她太黏人?
会不会觉得她不懂规矩?
她低着头,偷偷看了一眼许安。见他没有醒,才悄悄松了口气。
然后,她立刻想起另一件更要紧的事。
天快亮了。
她该起身干活了。
新妇进门第一日,总不能赖在床上不动。
更何况她本就是替嫁来的,若什么都不做,只白白吃许家的饭,迟早会被人厌烦。
萧雪轻手轻脚地坐起来。
她身上还穿着昨夜换下嫁衣后临时穿的中衣,外头那身厚重的红嫁衣被她叠在床尾,叠得并不算好,因为她昨夜手抖得厉害,衣料又太滑,总是不听话。
萧雪看着那身嫁衣,心里又是一紧。
她本想趁许安醒来前,把嫁衣收好,再打水擦地,烧一壶热茶,最好还能去厨房问问有什么能帮忙的事。
可刚一低头,她便看见床边的鞋已经被人摆正了。
不只是鞋。
小几上的茶盏换过了,昨夜沾了泪的帕子不见了,桌上的喜果被重新收进盘里。
连红烛燃尽后的烛灰,也被人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铜台擦得发亮,像昨夜那一点狼狈从未发生过。
萧雪愣住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睡前,桌上的东西不是这样摆的。
有人进来过。
而且动作很轻,没有吵醒许安,也没有惊动她。
萧雪心里顿时慌起来。
她是不是睡得太沉了?
新妇进门第一晚,就睡到别人都进屋收拾了还不知道。
若是在萧家,管事嬷嬷一定会骂她懒,说她真把自己当小姐了。
萧雪不敢再耽误,连忙下床。
她动作很轻,先把红嫁衣尽量叠好,又从一旁寻到昨夜被送进来的衣物。
那是一套素净的青灰常服,料子并不张扬。
她摸了摸衣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敢换上。
衣裳有些合身。
或者说,比她想象中更合身。
袖口不磨手腕,腰间系带也不会勒得难受。
青灰色落在她雪白的发间,显得安静又清淡,像雨后未开的花。
萧雪却没心思照镜子。
她换好衣裳后,先想去倒水。
可水壶是满的。
水还是温的。
她又想把地上的碎屑扫了,可地面干净得连一点落灰都难找。
她转身看见窗户半掩,便想去推开通风,可窗纸外头很快传来细微脚步声,有人隔着门轻轻说了一句:“少夫人醒了?院中已经洒扫过了,早饭也在备着,少夫人若有吩咐,唤一声便是。”
萧雪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应声。
门外那人等了片刻,大约以为她不愿说话,
便又轻手轻脚退下了。
萧雪站在屋里,心跳得很快。
少夫人。
那人叫她少夫人。
可她根本不像少夫人。
她连怎么同许家下人说话都不知道。
她在萧家时,见了管事嬷嬷要低头,见了嫡姐身边的丫鬟也要低头,若不小心挡了谁的路,便要先道歉。
如今门外的人却叫她少夫人,问她有没有吩咐。
萧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敢出去。
也不敢叫人进来。
她甚至不敢问“有什么活可以给我做”,因为那样似乎又不合少夫人的身份。
可若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做,她又觉得自己像个偷懒的人。
于是她在屋里转了一圈。
茶水有人备了。
烛灰有人清了。
地有人扫了。
院中似乎也有人洒过水,隔着门缝能看见青石地湿润发亮。
厨房那边更不是她能随便去的地方。
她找不到任何能做的事。
萧雪急得眼眶都红了。
最后,她只能站回床边。
许安还没有醒。
他大概昨夜也累了,睡得比她沉一些。
晨光从窗纸外一点点亮起来,落在他的眉眼上。
萧雪站在床边,不敢坐,也不敢走,只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低着头,像在等一场迟来的责问。
她站了很久。
久到腿都有些酸了。
可她不敢动。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许安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青灰衣裳的萧雪站在床边,白发披在肩后,双手紧紧攥着袖口,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刚睁眼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雪儿?”
萧雪听见他出声,立刻抬头。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很快紧张起来。
“相公醒了。”
许安撑着身子坐起来,眉心微微皱起:“你大早上起来罚站?”
萧雪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她立刻低下头,声音又急又小:“相公,雪儿不是不干活。”
许安一怔。
萧雪怕他不信,慌忙继续解释:“雪儿真的不是故意偷懒。雪儿醒得很早,本来想打水、扫地,也想去厨房看看能不能帮忙。可是水已经备好了,地也扫过了,烛灰也有人清理了。院子里也有人洒扫,厨房那边……雪儿不敢乱去。”
她越说越慌,指尖攥得发白。
“雪儿找不到活干。”
“雪儿不是没用的。”
“雪儿可以学。”
许安坐在床上,安静地听着。
听到最后,他才终于明白,萧雪为什么会一大早站在床边。
她在等他醒,好听他吩咐干活。
许安心口微微一沉。
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已经尽量放轻,可萧雪还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许安没有靠得太近,只站在她面前,低声道:“没人说你偷懒。”
萧雪抬起眼,眼神却仍旧不安。
许安说:“许家有下人。扫地、烧水、清烛灰,这些事本来就有人做,不用你亲自去做。”
萧雪怔住。
“不用雪儿做?”
“嗯,不用。”
她像是听见了一句完全无法理解的话。
萧雪的眼神茫然起来。
她不是高兴。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这些都不用她做,那她还能做什么?
她在萧家活下来的方式很简单。
别人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洗衣、扫地、烧水、搬东西、看炉火、收拾杂物。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一间干净的屋子里,被人告诉:这些都不用你做。
不用她做事,便意味着她没有价值。
没有价值的人,是会被丢掉的。
萧雪眼眶慢慢红了。
“可是……”
她声音轻得发抖。
“可是雪儿若是什么都不做,留在许家做什么呢?”
许安看着她。
这个问题,比哭着求他不要赶走时更让人心疼。
因为萧雪是真的不明白。
她不知道一个人除了干活、讨好、证明自己有用之外,还可以只是被好好安放在一个地方。
许安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萧雪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小声答:“睡、睡得很好。”
其实她睡得很浅。
可比起在萧家时,已经算很好了。
至少没人半夜叫她起来。
而且……
她想起昨夜被许安轻轻揽住时,那点隔着被子的温暖,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
许安没有拆穿她。
又问:“早上吃东西了吗?”
萧雪摇头。
许安叹了口气:“那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吃早饭。”
萧雪茫然地看着他。
许安道:“许家的少夫人,不需要一大早起来抢下人的活。你若想学东西,可以慢慢学。若想帮忙,也不是不可以,但不是为了证明自己配留下。”
萧雪睫毛颤了颤。
许安看着她,声音放得很慢。
“你已经留下了。”
萧雪呼吸一停。
“昨夜我说过,我们拜过堂,就是夫妻。”许安道,“你在许家,是不需要做活抵饭的。”
萧雪眼睛又红了。
她慌忙低下头,像怕眼泪又掉下来惹他厌烦。
“可是雪儿不会做少夫人。”
许安道:“我也未必很会做相公。”
萧雪怔住。
许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所以我们可以慢慢来。”
这句话很轻。
却像是把萧雪逼在心口的那口气慢慢松开了一点。
她抬头看着许安,眼里还带着泪光,却没有立刻哭出来。
“慢慢来?”
“嗯。”许安说,“你不用第一天就学会所有事。”
萧雪低声问:“那雪儿今日做什么?”
许安认真想了想。
“先吃早饭。”
萧雪眨了眨眼。
“然后呢?”
“然后把昨夜没睡好的觉补回来。”
萧雪有些慌:“可是白日睡觉,会不会太懒了?”
“不会。”许安说,“你昨晚哭太久了,眼睛还肿着。”
萧雪立刻抬手摸了摸眼睛,脸红得更厉害。
许安看她这副模样,语气缓了些。
“若实在不想睡,我可以带你在院子里走走。许家的院子不算小,你可以先认认路。哪里是书房,哪里是厨房,哪里是库房,哪里不能随便去,我都告诉你。”
萧雪听得很认真。
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做的事。
“雪儿记性还可以的。”
许安看着她努力证明自己的样子,心里又软又酸。
“记不住也没关系。”他说,“慢慢记。”
萧雪点了点头。
可点完之后,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那相公读书的时候,雪儿能不能在旁边磨墨?”
许安微微一顿。
萧雪立刻紧张起来。
“不可以也没关系。雪儿只是……只是想找点事做。雪儿不会乱碰相公的书,也不会打扰相公。”
许安看了她一会儿,道:“可以。”
萧雪眼睛一下子亮了。
很轻的一点光,却比方才晨光更明显。
许安忍不住笑了笑:“不过不是现在。你先吃饭。”
萧雪连忙点头。
“雪儿听相公的。”
话一出口,她又像是怕自己说得太顺从,显得没出息,慌忙低下头。
许安倒没纠正她。
有些习惯不是一两句话能改的。
他只转身拿起外衣,刚要穿上,门外便传来许伯压得很低的声音。
“少爷,可醒了?”
许安应了一声:“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
许伯端着早茶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厮,把铜盆和巾帕放下后便退了出去,全程没有多看萧雪一眼。
许伯却不同。
他一进门,目光便先落在许安身上,确认少爷精神尚可,又落到萧雪身上。
萧雪被他看得一紧,下意识低头。
许伯愣了一下,随即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许安眼皮一跳。
果然,下一刻,许伯就露出那种熟悉的、既欣慰又心疼的表情。
“少夫人起得这样早,可是昨夜没有睡好?”
萧雪连忙摇头。
“睡好了。雪儿……雪儿只是醒得早。”
许伯看见她这副小心模样,心里不知脑补了多少,眼角更湿了。
“好,好。少夫人醒了便好。厨房已经备了早饭,有清粥、小菜,还有几样软和的点心。少爷昨夜喝了酒,老奴特意叫人熬了醒酒汤。”
许安提醒他:“我没醉。”
“老奴知道,老奴知道。”许伯嘴上应着,脸上分明写着“少爷长大了,成亲了,还会逞强了”。
许安懒得拆穿。
许伯又道:“院中的活,老奴已经吩咐下去。
少夫人初来乍到,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只管同老奴说。府里下人若有不懂事的,老奴亲自罚。”
萧雪听到“罚”字,又紧张了一下。
许安看出来,便对许伯道:“许伯,她不喜欢旁人太多人围着。以后有什么事,你先同我说。”
许伯怔了怔,立刻明白过来。
他虽然老来多泪,却并不糊涂。
萧雪这副怯生生的样子,显然不是寻常被娇养长大的姑娘。
许伯只看一眼,心里便大概有了数。
他忙点头:“老奴明白。”
说完,又看了萧雪一眼,声音不自觉放轻。
“少夫人放心,许家不是那些乱糟糟的地方。少爷心善,府里规矩也干净。往后您只管安心住着。”
萧雪怔住。
她看了看许伯,又看了看许安。
像是没想到连许家的老管家都会这样同她说话。
许安道:“听见了?”
萧雪慢慢点头。
许伯见状,眼眶又要红。
许安抢在他开口前道:“许伯,早饭摆到外间吧。”
许伯立刻应声:“是,少爷。”
他转身去吩咐人,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少爷站在床边,少夫人低着头站在一旁,青灰色衣袖被她攥出一点褶皱。
两个人之间还透着生疏,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
许伯忽然觉得,许家这宅子好像真的重新有了点活气。
他吸了吸鼻子,硬是忍住没当场落泪。
等许伯离开,萧雪才小声道:“许伯人很好。”
许安道:“他只是爱哭。”
萧雪愣了一下。
许安补充:“以后你会习惯的。”
萧雪想起许伯方才红着眼睛的模样,竟然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
可许安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早晨的光好像终于真正照进屋里。
早饭摆在外间。
萧雪跟着许安过去时,仍旧有些不自在。
她原本想站在一旁伺候许安用饭,却被许安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坐。”
萧雪犹豫:“雪儿坐这里吗?”
“嗯。”
“可是……”
“没有可是。”许安道,“你昨夜没吃多少,早上又站了那么久。”
萧雪这才慢慢坐下。
坐得很小心,只坐了椅子边缘一点点。
许安把一碗温粥推到她面前。
“吃吧。”
萧雪低头看着那碗粥。
粥熬得很细,里面放了些碎菜和肉糜,旁边还有几样清淡小菜。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吃着,动作仍旧拘谨,却比昨夜吃喜果时放松了一些。
许安没有一直看她。
他知道萧雪被人盯着会紧张,便只低头喝自己的醒酒汤。
那汤味道不算好。
许安喝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萧雪却立刻注意到了。
“相公不喜欢吗?”
许安抬头:“什么?”
“汤。”萧雪小声说,“相公方才皱眉了。”
许安有些意外。
她倒是细心。
“有点苦。”他说。
萧雪看了看桌上的蜜饯,又看了看许安,犹豫半天,才怯怯地把一小碟蜜饯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那相公吃这个。”
推完之后,她又怕自己多事,连忙把手收回来。
许安看着那碟蜜饯,忽然笑了。
他拈起一颗。
“好。”
萧雪低头喝粥,耳尖却慢慢红了。
她好像终于做了一件有用的事。
很小很小。
只是给相公推了一碟蜜饯。
可许安没有嫌她多事。
也没有说她不懂规矩。
萧雪捧着粥碗,继续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那点悬着的慌乱,好像也跟着一点点落下来。
许安的目光落在她唇边,微微一顿。
萧雪察觉他的视线,立刻僵住。
“相公?”
许安原本只是想提醒她一句。
可看见她捧着粥碗、紧张得连眼睛都不敢眨的模样,心里忽然起了一点很不合时宜的坏心思。
他守孝三年,日日对着白幡牌位、经义策论,连笑都要压着,整个人几乎快被这座旧宅养成半个古板少爷。
可他到底不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君子。
他是个现代人。
前世熬夜赶方案、改图、剪片、陪甲方扯皮,嘴上多少也有点欠。只是穿来之后,身份压着,孝期压着,许家的未来也压着,才不得不把那点不正经全收起来。
如今看着萧雪这样小心翼翼地坐在自己身边,嘴边沾着一粒米,还一脸“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的表情,他忽然就很想逗逗她。
只逗一下。
许安伸出手,动作放得很轻。
萧雪下意识想躲,却又硬生生忍住了。她睫毛轻颤,手指也攥紧了碗沿。
许安的指尖从她嘴角旁边拈下一粒米。
“沾到米粒了。”
他说得很自然。
萧雪刚要低头道歉,便看见许安看了看那粒米,像是随手似的,直接放进了自己嘴里。
萧雪整个人都呆住了。
脸颊先是慢慢泛红,随后那点红意一路烧到耳根。
“相、相公……”
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许安见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坏心思终于得了逞,却又不能笑得太明显,只轻咳一声,把眼底笑意压下去。
“怎么了?”他故意问,“不能吃?”
萧雪被问得更慌了。
“不是……不是不能吃。”
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
“只是……那是雪儿嘴边的。”
许安一本正经道:“我知道。”
萧雪:“……”
她一下子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算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
只觉得嘴角被许安碰过的地方像被烛火燎了一下,热得厉害。
许安看她都快把脸埋进碗里了,终于不再继续逗她。
“好了,继续吃饭。”
萧雪小声应:“嗯……”
她重新拿起碗。
只是这一次,她每吃一口,都下意识抿一下唇角,生怕又沾到米粒。
许安看见了,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萧雪听见他笑,耳尖更红,却没有害怕。
只是心里乱得厉害。
原来相公也会这样。
很温柔。
又有一点点坏。
但她并不讨厌。
红妆才褪换青衣,
欲理晨窗事已齐。
不是小妻无所作,
只愁闲坐又遭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