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只愁闲坐又遭疑

作者:沂水三生 更新时间:2026/7/16 2:10:49 字数:6031

萧雪醒得很早。

天还没有完全亮,窗纸外只透进一点灰青色的光。

喜房里还残着昨夜的香气,甜腻、温热,混着新换被褥上的淡淡皂角味。

她睁开眼时,先是怔了很久。

身下的床很软。

软得不像她睡惯的地方。

萧家后院里,她从前睡的床又窄又硬,冬日里被褥潮冷,夏日里蚊虫又多。

若哪天夜里能不被叫起来添水、看火,她便已经觉得是难得的安稳。

可这里不同。

床帐是新的,锦被也是新的,连枕头都柔软得叫她有些不敢用力枕。

她的半边脸埋在被角里,鼻尖闻见一点陌生却干净的气息。

萧雪慢慢眨了眨眼。

然后,她想起了昨夜。

想起红盖头被掀开时,自己哭得不成样子。

想起自己跪在地上,求许安不要把她送回去。

也想起许安说,她的头发很好看,眼睛也很好看,不是什么灾星,不是什么不祥。

最后,她想起自己抓着许安的袖口,睡在了他旁边。

萧雪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见许安还睡着。

他睡在外侧,呼吸很轻,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比夜里柔和许多。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可萧雪低头时,仍能看见自己手里攥着他一小片袖角。

她吓了一跳,连忙松开。

可又怕动作太大惊醒许安,于是连松手都松得极慢,像在放下一件极珍贵又极易碎的东西。

昨夜她明明是想睡得很规矩的。

可也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又攥住了相公的袖子。

萧雪抿了抿唇,心里又羞又慌。

相公会不会觉得她太黏人?

会不会觉得她不懂规矩?

她低着头,偷偷看了一眼许安。见他没有醒,才悄悄松了口气。

然后,她立刻想起另一件更要紧的事。

天快亮了。

她该起身干活了。

新妇进门第一日,总不能赖在床上不动。

更何况她本就是替嫁来的,若什么都不做,只白白吃许家的饭,迟早会被人厌烦。

萧雪轻手轻脚地坐起来。

她身上还穿着昨夜换下嫁衣后临时穿的中衣,外头那身厚重的红嫁衣被她叠在床尾,叠得并不算好,因为她昨夜手抖得厉害,衣料又太滑,总是不听话。

萧雪看着那身嫁衣,心里又是一紧。

她本想趁许安醒来前,把嫁衣收好,再打水擦地,烧一壶热茶,最好还能去厨房问问有什么能帮忙的事。

可刚一低头,她便看见床边的鞋已经被人摆正了。

不只是鞋。

小几上的茶盏换过了,昨夜沾了泪的帕子不见了,桌上的喜果被重新收进盘里。

连红烛燃尽后的烛灰,也被人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铜台擦得发亮,像昨夜那一点狼狈从未发生过。

萧雪愣住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睡前,桌上的东西不是这样摆的。

有人进来过。

而且动作很轻,没有吵醒许安,也没有惊动她。

萧雪心里顿时慌起来。

她是不是睡得太沉了?

新妇进门第一晚,就睡到别人都进屋收拾了还不知道。

若是在萧家,管事嬷嬷一定会骂她懒,说她真把自己当小姐了。

萧雪不敢再耽误,连忙下床。

她动作很轻,先把红嫁衣尽量叠好,又从一旁寻到昨夜被送进来的衣物。

那是一套素净的青灰常服,料子并不张扬。

她摸了摸衣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敢换上。

衣裳有些合身。

或者说,比她想象中更合身。

袖口不磨手腕,腰间系带也不会勒得难受。

青灰色落在她雪白的发间,显得安静又清淡,像雨后未开的花。

萧雪却没心思照镜子。

她换好衣裳后,先想去倒水。

可水壶是满的。

水还是温的。

她又想把地上的碎屑扫了,可地面干净得连一点落灰都难找。

她转身看见窗户半掩,便想去推开通风,可窗纸外头很快传来细微脚步声,有人隔着门轻轻说了一句:“少夫人醒了?院中已经洒扫过了,早饭也在备着,少夫人若有吩咐,唤一声便是。”

萧雪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应声。

门外那人等了片刻,大约以为她不愿说话,

便又轻手轻脚退下了。

萧雪站在屋里,心跳得很快。

少夫人。

那人叫她少夫人。

可她根本不像少夫人。

她连怎么同许家下人说话都不知道。

她在萧家时,见了管事嬷嬷要低头,见了嫡姐身边的丫鬟也要低头,若不小心挡了谁的路,便要先道歉。

如今门外的人却叫她少夫人,问她有没有吩咐。

萧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敢出去。

也不敢叫人进来。

她甚至不敢问“有什么活可以给我做”,因为那样似乎又不合少夫人的身份。

可若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做,她又觉得自己像个偷懒的人。

于是她在屋里转了一圈。

茶水有人备了。

烛灰有人清了。

地有人扫了。

院中似乎也有人洒过水,隔着门缝能看见青石地湿润发亮。

厨房那边更不是她能随便去的地方。

她找不到任何能做的事。

萧雪急得眼眶都红了。

最后,她只能站回床边。

许安还没有醒。

他大概昨夜也累了,睡得比她沉一些。

晨光从窗纸外一点点亮起来,落在他的眉眼上。

萧雪站在床边,不敢坐,也不敢走,只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低着头,像在等一场迟来的责问。

她站了很久。

久到腿都有些酸了。

可她不敢动。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许安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青灰衣裳的萧雪站在床边,白发披在肩后,双手紧紧攥着袖口,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刚睁眼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雪儿?”

萧雪听见他出声,立刻抬头。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很快紧张起来。

“相公醒了。”

许安撑着身子坐起来,眉心微微皱起:“你大早上起来罚站?”

萧雪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她立刻低下头,声音又急又小:“相公,雪儿不是不干活。”

许安一怔。

萧雪怕他不信,慌忙继续解释:“雪儿真的不是故意偷懒。雪儿醒得很早,本来想打水、扫地,也想去厨房看看能不能帮忙。可是水已经备好了,地也扫过了,烛灰也有人清理了。院子里也有人洒扫,厨房那边……雪儿不敢乱去。”

她越说越慌,指尖攥得发白。

“雪儿找不到活干。”

“雪儿不是没用的。”

“雪儿可以学。”

许安坐在床上,安静地听着。

听到最后,他才终于明白,萧雪为什么会一大早站在床边。

她在等他醒,好听他吩咐干活。

许安心口微微一沉。

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已经尽量放轻,可萧雪还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许安没有靠得太近,只站在她面前,低声道:“没人说你偷懒。”

萧雪抬起眼,眼神却仍旧不安。

许安说:“许家有下人。扫地、烧水、清烛灰,这些事本来就有人做,不用你亲自去做。”

萧雪怔住。

“不用雪儿做?”

“嗯,不用。”

她像是听见了一句完全无法理解的话。

萧雪的眼神茫然起来。

她不是高兴。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这些都不用她做,那她还能做什么?

她在萧家活下来的方式很简单。

别人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洗衣、扫地、烧水、搬东西、看炉火、收拾杂物。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一间干净的屋子里,被人告诉:这些都不用你做。

不用她做事,便意味着她没有价值。

没有价值的人,是会被丢掉的。

萧雪眼眶慢慢红了。

“可是……”

她声音轻得发抖。

“可是雪儿若是什么都不做,留在许家做什么呢?”

许安看着她。

这个问题,比哭着求他不要赶走时更让人心疼。

因为萧雪是真的不明白。

她不知道一个人除了干活、讨好、证明自己有用之外,还可以只是被好好安放在一个地方。

许安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萧雪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小声答:“睡、睡得很好。”

其实她睡得很浅。

可比起在萧家时,已经算很好了。

至少没人半夜叫她起来。

而且……

她想起昨夜被许安轻轻揽住时,那点隔着被子的温暖,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

许安没有拆穿她。

又问:“早上吃东西了吗?”

萧雪摇头。

许安叹了口气:“那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吃早饭。”

萧雪茫然地看着他。

许安道:“许家的少夫人,不需要一大早起来抢下人的活。你若想学东西,可以慢慢学。若想帮忙,也不是不可以,但不是为了证明自己配留下。”

萧雪睫毛颤了颤。

许安看着她,声音放得很慢。

“你已经留下了。”

萧雪呼吸一停。

“昨夜我说过,我们拜过堂,就是夫妻。”许安道,“你在许家,是不需要做活抵饭的。”

萧雪眼睛又红了。

她慌忙低下头,像怕眼泪又掉下来惹他厌烦。

“可是雪儿不会做少夫人。”

许安道:“我也未必很会做相公。”

萧雪怔住。

许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所以我们可以慢慢来。”

这句话很轻。

却像是把萧雪逼在心口的那口气慢慢松开了一点。

她抬头看着许安,眼里还带着泪光,却没有立刻哭出来。

“慢慢来?”

“嗯。”许安说,“你不用第一天就学会所有事。”

萧雪低声问:“那雪儿今日做什么?”

许安认真想了想。

“先吃早饭。”

萧雪眨了眨眼。

“然后呢?”

“然后把昨夜没睡好的觉补回来。”

萧雪有些慌:“可是白日睡觉,会不会太懒了?”

“不会。”许安说,“你昨晚哭太久了,眼睛还肿着。”

萧雪立刻抬手摸了摸眼睛,脸红得更厉害。

许安看她这副模样,语气缓了些。

“若实在不想睡,我可以带你在院子里走走。许家的院子不算小,你可以先认认路。哪里是书房,哪里是厨房,哪里是库房,哪里不能随便去,我都告诉你。”

萧雪听得很认真。

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做的事。

“雪儿记性还可以的。”

许安看着她努力证明自己的样子,心里又软又酸。

“记不住也没关系。”他说,“慢慢记。”

萧雪点了点头。

可点完之后,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那相公读书的时候,雪儿能不能在旁边磨墨?”

许安微微一顿。

萧雪立刻紧张起来。

“不可以也没关系。雪儿只是……只是想找点事做。雪儿不会乱碰相公的书,也不会打扰相公。”

许安看了她一会儿,道:“可以。”

萧雪眼睛一下子亮了。

很轻的一点光,却比方才晨光更明显。

许安忍不住笑了笑:“不过不是现在。你先吃饭。”

萧雪连忙点头。

“雪儿听相公的。”

话一出口,她又像是怕自己说得太顺从,显得没出息,慌忙低下头。

许安倒没纠正她。

有些习惯不是一两句话能改的。

他只转身拿起外衣,刚要穿上,门外便传来许伯压得很低的声音。

“少爷,可醒了?”

许安应了一声:“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

许伯端着早茶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厮,把铜盆和巾帕放下后便退了出去,全程没有多看萧雪一眼。

许伯却不同。

他一进门,目光便先落在许安身上,确认少爷精神尚可,又落到萧雪身上。

萧雪被他看得一紧,下意识低头。

许伯愣了一下,随即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许安眼皮一跳。

果然,下一刻,许伯就露出那种熟悉的、既欣慰又心疼的表情。

“少夫人起得这样早,可是昨夜没有睡好?”

萧雪连忙摇头。

“睡好了。雪儿……雪儿只是醒得早。”

许伯看见她这副小心模样,心里不知脑补了多少,眼角更湿了。

“好,好。少夫人醒了便好。厨房已经备了早饭,有清粥、小菜,还有几样软和的点心。少爷昨夜喝了酒,老奴特意叫人熬了醒酒汤。”

许安提醒他:“我没醉。”

“老奴知道,老奴知道。”许伯嘴上应着,脸上分明写着“少爷长大了,成亲了,还会逞强了”。

许安懒得拆穿。

许伯又道:“院中的活,老奴已经吩咐下去。

少夫人初来乍到,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只管同老奴说。府里下人若有不懂事的,老奴亲自罚。”

萧雪听到“罚”字,又紧张了一下。

许安看出来,便对许伯道:“许伯,她不喜欢旁人太多人围着。以后有什么事,你先同我说。”

许伯怔了怔,立刻明白过来。

他虽然老来多泪,却并不糊涂。

萧雪这副怯生生的样子,显然不是寻常被娇养长大的姑娘。

许伯只看一眼,心里便大概有了数。

他忙点头:“老奴明白。”

说完,又看了萧雪一眼,声音不自觉放轻。

“少夫人放心,许家不是那些乱糟糟的地方。少爷心善,府里规矩也干净。往后您只管安心住着。”

萧雪怔住。

她看了看许伯,又看了看许安。

像是没想到连许家的老管家都会这样同她说话。

许安道:“听见了?”

萧雪慢慢点头。

许伯见状,眼眶又要红。

许安抢在他开口前道:“许伯,早饭摆到外间吧。”

许伯立刻应声:“是,少爷。”

他转身去吩咐人,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少爷站在床边,少夫人低着头站在一旁,青灰色衣袖被她攥出一点褶皱。

两个人之间还透着生疏,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

许伯忽然觉得,许家这宅子好像真的重新有了点活气。

他吸了吸鼻子,硬是忍住没当场落泪。

等许伯离开,萧雪才小声道:“许伯人很好。”

许安道:“他只是爱哭。”

萧雪愣了一下。

许安补充:“以后你会习惯的。”

萧雪想起许伯方才红着眼睛的模样,竟然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

可许安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早晨的光好像终于真正照进屋里。

早饭摆在外间。

萧雪跟着许安过去时,仍旧有些不自在。

她原本想站在一旁伺候许安用饭,却被许安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坐。”

萧雪犹豫:“雪儿坐这里吗?”

“嗯。”

“可是……”

“没有可是。”许安道,“你昨夜没吃多少,早上又站了那么久。”

萧雪这才慢慢坐下。

坐得很小心,只坐了椅子边缘一点点。

许安把一碗温粥推到她面前。

“吃吧。”

萧雪低头看着那碗粥。

粥熬得很细,里面放了些碎菜和肉糜,旁边还有几样清淡小菜。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吃着,动作仍旧拘谨,却比昨夜吃喜果时放松了一些。

许安没有一直看她。

他知道萧雪被人盯着会紧张,便只低头喝自己的醒酒汤。

那汤味道不算好。

许安喝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萧雪却立刻注意到了。

“相公不喜欢吗?”

许安抬头:“什么?”

“汤。”萧雪小声说,“相公方才皱眉了。”

许安有些意外。

她倒是细心。

“有点苦。”他说。

萧雪看了看桌上的蜜饯,又看了看许安,犹豫半天,才怯怯地把一小碟蜜饯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那相公吃这个。”

推完之后,她又怕自己多事,连忙把手收回来。

许安看着那碟蜜饯,忽然笑了。

他拈起一颗。

“好。”

萧雪低头喝粥,耳尖却慢慢红了。

她好像终于做了一件有用的事。

很小很小。

只是给相公推了一碟蜜饯。

可许安没有嫌她多事。

也没有说她不懂规矩。

萧雪捧着粥碗,继续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那点悬着的慌乱,好像也跟着一点点落下来。

许安的目光落在她唇边,微微一顿。

萧雪察觉他的视线,立刻僵住。

“相公?”

许安原本只是想提醒她一句。

可看见她捧着粥碗、紧张得连眼睛都不敢眨的模样,心里忽然起了一点很不合时宜的坏心思。

他守孝三年,日日对着白幡牌位、经义策论,连笑都要压着,整个人几乎快被这座旧宅养成半个古板少爷。

可他到底不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君子。

他是个现代人。

前世熬夜赶方案、改图、剪片、陪甲方扯皮,嘴上多少也有点欠。只是穿来之后,身份压着,孝期压着,许家的未来也压着,才不得不把那点不正经全收起来。

如今看着萧雪这样小心翼翼地坐在自己身边,嘴边沾着一粒米,还一脸“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的表情,他忽然就很想逗逗她。

只逗一下。

许安伸出手,动作放得很轻。

萧雪下意识想躲,却又硬生生忍住了。她睫毛轻颤,手指也攥紧了碗沿。

许安的指尖从她嘴角旁边拈下一粒米。

“沾到米粒了。”

他说得很自然。

萧雪刚要低头道歉,便看见许安看了看那粒米,像是随手似的,直接放进了自己嘴里。

萧雪整个人都呆住了。

脸颊先是慢慢泛红,随后那点红意一路烧到耳根。

“相、相公……”

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许安见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坏心思终于得了逞,却又不能笑得太明显,只轻咳一声,把眼底笑意压下去。

“怎么了?”他故意问,“不能吃?”

萧雪被问得更慌了。

“不是……不是不能吃。”

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

“只是……那是雪儿嘴边的。”

许安一本正经道:“我知道。”

萧雪:“……”

她一下子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算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

只觉得嘴角被许安碰过的地方像被烛火燎了一下,热得厉害。

许安看她都快把脸埋进碗里了,终于不再继续逗她。

“好了,继续吃饭。”

萧雪小声应:“嗯……”

她重新拿起碗。

只是这一次,她每吃一口,都下意识抿一下唇角,生怕又沾到米粒。

许安看见了,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萧雪听见他笑,耳尖更红,却没有害怕。

只是心里乱得厉害。

原来相公也会这样。

很温柔。

又有一点点坏。

但她并不讨厌。

红妆才褪换青衣,

欲理晨窗事已齐。

不是小妻无所作,

只愁闲坐又遭疑。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