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君把春风画入门

作者:沂水三生 更新时间:2026/7/16 2:48:59 字数:7363

先生这几日有事,书院临时放了几天假。

不用早起赶去听课,许安便将白日里没整理完的书卷都搬进了书房。

晚饭之后,他陪萧雪说了一会儿话,又替她检查了今日练过的几个字,便起身准备过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萧雪正坐在床边,手中还捏着那张练字的纸。

“今晚不必等我。”许安道,“我大约要忙得晚些,你先睡。”

萧雪抬起头。

“相公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

许安想了想,又补充:

“你自己乖乖睡觉。”

萧雪轻轻点头。

“雪儿知道了。”

许安见她答应,便带着书卷出了门。

房门合上以后,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下人已经将灯添过一次,橘黄色的光落在床帐和屏风上,照得整间屋子温温柔柔的。

萧雪将白日里练过的纸收进木匣,又把许安换下来的外衣叠好,放到床边。

这些事情做完以后,便到了该睡的时候。

她依照往日的习惯躺进床里侧。

被褥已经暖了。

床上还留着许安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墨香混着皂角味,萧雪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身旁空着。

没有手臂搭在她腰上,也没有熟悉的呼吸落在耳边。

平日里许安睡着以后,她总是连翻身都不敢,怕自己稍微一动,便会把他吵醒。

今晚没人拘着,她本该睡得更自在些。

可萧雪翻到左边,觉得不对。

又翻到右边,还是不对。

被子里明明不冷,她却总觉得少了一块暖意。

就像前几日她早起做饭时,许安说的那样。

怀里少了个人,便睡不安稳。

萧雪当时听得满脸通红。

如今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一样的。

相公不睡,她也睡不着。

萧雪在床上躺了许久,窗外的虫鸣听了一轮又一轮,终于慢慢坐起来。

相公让她先睡。

她答应了。

现在若是跑去书房,便是违抗相公的话。

这个念头让萧雪有些不安。

许安平日里从未因为这样的小事责怪过她,可她还是忍不住将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

相公说不用等。

那便是不想让她等。

相公说先睡。

那她就应该听话睡觉。

可她真的睡不着。

萧雪抱着被子坐了一会儿,又偷偷替自己找理由。

她不是故意不听相公的话。

只是书房里那么晚还亮着灯,相公读书一定辛苦。

她送一壶茶过去。

再送些点心。

送完以后,她便回来睡。

这样……应该不算真正违抗相公吧?

萧雪想到这里,终于掀开被子下床。

她穿好衣裳,又去外间看了看。

茶壶里的水已经凉了。

萧雪便重新泡了一壶热茶。

点心却挑了许久。

桌上放着几样今日铺子送来的东西。

许安不太喜欢吃甜的。

太晚了,油酥的东西吃下去又容易腻。

萧雪在几只碟子前犹豫许久,最后只挑了两块山药糕,整整齐齐放进小碟里。

她端起托盘,走出房门。

夜已经很深了。

许府的下人大多已经歇息,回廊里只隔一段点着一盏灯。

风从院中吹过,竹影在白墙上轻轻摇晃。

萧雪走得小心。

茶水盛得不满,仍旧随着脚步在壶中微微晃动。

书房的灯果然还亮着。

萧雪在门外停下来。

她原本已经想好了,进去以后只把东西放下,再劝相公早些休息。

可真正站到门前,她又有些怕。

相公正在做正事。

她忽然进去,会不会打扰到他?

萧雪端着托盘犹豫了一会儿,才很轻地敲了两下门。

里面很快传来许安的声音。

“进来。”

萧雪推开门。

书房里比外面亮得多。

案上点着两盏灯,灯芯已经烧得有些长了。

许安坐在桌前,袖口挽起一截,手中握着笔,身旁堆着几本摊开的书册。

萧雪只看了一眼,便立刻低下头。

“相公。”

许安抬眼见到她,明显有些意外。

“怎么还没睡?”

萧雪端着托盘走过去,将茶和点心小心放在桌边。

“雪儿睡不着。”

她说完,又怕许安觉得自己没有听话,连忙解释:

“雪儿不是故意违抗相公的话。”

“雪儿只是想给相公送些茶。”

“相公若是还要忙,雪儿不说话。”

她抬起眼,小声问:

“让雪儿坐在旁边等,可以吗?”

“等相公忙完,再一起回去睡。”

许安看着她。

大约是夜里太静,萧雪说话时连每一次紧张的停顿都听得清楚。

她明明困得眼睛都有些湿润了,却仍旧抱着一种近乎认真的歉意,仿佛没有依照他的话独自睡下,真是什么值得请罪的大事。

许安心里软了一下。

“过来吧。”

萧雪眼睛微微亮起。

“不会打扰相公吗?”

“不会。”

许安放下笔。

“你来得正是时候。”

他将旁边的绣墩往自己身边拉了些。

“坐过来看。”

萧雪原本以为,许安是想让她看新写的文章。

她虽然不认得上面的字,但只要安静陪着便好。

可走到案边以后,她才发现,许安面前铺着的并不是什么策论。

是一幅画。

画上的女子微微垂着眼。

白色长发从肩头落下,发尾轻轻散开。

穿着那身浅粉色衣裙,坐在窗边,手指搭在膝上,神情安静得近乎羞怯。

一只眼睛颜色浅淡,另一只则藏着更深的墨色。

画得并不完全像真人。

可萧雪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谁。

她怔怔站在桌旁。

“这是……”

“我的娘子。”

许安答得很自然。

萧雪低头看了很久。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出现在画上。

萧家的画师画过嫡姐,也画过父亲和主母。逢年过节时,府里甚至会请人绘制家宴图。

可那些画里从来没有她。

她偶尔从旁边经过,也会被人催促着赶快离开,免得误了画师作画,坏了萧家的体面。

如今她却独自占满了一张纸。

旁边还有四行字。

萧雪不认得。

她望了一会儿,轻声问:

“相公写的是什么?”

许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拿起纸,将画往萧雪面前转了转。

“想听?”

萧雪点头。

许安便一行一行念给她听。

“垂眸皎如天上月。”

萧雪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霜丝明若北国雪。”

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头发。

许安继续念道:

“俗口妄传为灾厄。”

萧雪的手停在半空。

最后一句,许安念得很慢。

“我心独认是良缘。”

书房里一时没有声音。

灯芯偶尔爆出极轻的一声。

萧雪站在案边,望着画上的自己,又望向旁边那些她一个也不认识的字。

她其实不能完全明白诗句的意思。

可“灾厄”两个字,她听得太熟了。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是这样说的。

因为她出生时天生白发,又有一双颜色不同的眼睛,所以是不祥之人。

因为母亲生她时伤了身子,所以是克母的灾星。

她的头发是灾厄。

她的眼睛是灾厄。

连她这个人,都是萧家不愿被旁人提起的灾厄。

可许安说不是。

他说她的眼睛像天上的月亮。

他说她的头发像北国的雪。

他说别人传的都是妄言。

他说她是他的良缘。

萧雪的手忽然抖了起来。

最开始只是指尖轻轻发颤。

很快,连肩膀也跟着抖。

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落下来,砸在许安的衣袖上。

许安一怔。

“怎么哭了?”

萧雪自己也不知道。

明明没人欺负她。

相公还在夸她。

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那些眼泪怎么都停不住。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酸得发疼,又像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一起涌上来,撑得她连呼吸都困难。

她好想问许安。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为什么愿意画她?

为什么愿意说她不是灾星?

为什么那些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都被他这样轻易地放在她面前?

可萧雪舍不得问。

若是问了,相公一定又会追问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配。

那便又要让相公知道,她从前过得有多不好。

相公会心疼。

她不想让相公心疼。

萧雪咬住嘴唇,想把哭声忍回去。

可越忍,身体便抖得越厉害。

最后她只能往前一步,抓住许安胸前的衣襟。

抓得很紧。

像是除此之外,她再也找不到任何能够依靠的东西。

许安立刻放下手里的画,将她揽进怀里。

“好了。”

他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怎么还越哭越厉害了?”

萧雪摇头。

她说不出话。

只能紧紧攥着许安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肩前。

许安拍着她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动作很轻。

“没人欺负你。”

“我也没有嫌你。”

“画是给你的。”

“诗也是写给你的。”

萧雪听见最后一句,眼泪落得更凶了。

许安有些无奈。

“别人夸人,都是把人夸高兴。”

“怎么到了你这里,反而哭成这样?”

萧雪仍旧摇头。

过了很久,才断断续续挤出一句:

“雪儿……高兴。”

她的声音闷在许安肩前。

“雪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哭?”

“嗯。”

许安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那便哭吧。”

“不必非得知道为什么。”

萧雪抓着他衣襟的手没有松。

反而一点点靠得更近。

她本来只是站在许安身前。

后来膝盖抵到椅边,整个人几乎都贴进了他怀里。

许安能清楚听见她的心跳。

一下比一下快。

萧雪大约也能听见他的。

两个人靠得太近,连彼此的呼吸都混在一起。

许安低下头。

萧雪刚刚哭过,一双异色的眼睛像被水洗过。

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

鼻尖微红。

薄薄的嘴唇因为方才一直咬着,透着比平时更深一些的颜色。

许安看了片刻。

忽然很想亲她。

这个念头来得极其自然。

甚至比他伸手抱住她还要自然。

可真要亲下去,他又有些犹豫。

萧雪现在只是被画和诗弄得哭成这样。

若是被他亲一口,指不定又要变成什么样。

不过——

这是他的娘子。

如今又不是婚后还得事先得到对方明确同意,否则便会被抓走的二十一世纪。

就算真有这么荒唐的法律,萧雪大约也舍不得让人把他抓进去。

萧雪啊。

谁让你是我许安的娘子呢。

对你使坏,你就受着。

对你好,你也得给我受着。

许安低下头。

萧雪似乎察觉到他的靠近。

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往后躲。

抓着许安衣襟的手反而更紧了。

下一刻,两人的唇碰到一起。

许安并不熟练。

萧雪更没有任何准备。

他低头时稍微快了一些,萧雪又恰好因为紧张抬起脸,两人的牙齿轻轻撞了一下。

萧雪的唇被磕破了一点。

最开始只是温热。

很快,淡淡的血腥味便在唇齿间散开。

萧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睛睁得很大。

连眼泪都忘了继续掉。

她显然完全没有想到,许安会忽然这样亲她。

可她没有推开他。

那双抓着许安衣襟的手,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反而攥得更紧。

指节都泛了白。

许安也尝到了血的味道。

他原本应该停下来看看她是不是疼。

可萧雪没有松手。

甚至在他略微退开一点时,身体还下意识地跟着向前靠了靠。

许安重新吻住她。

书房里的灯仍旧亮着。

案上的画像摊在一旁。

四行墨迹尚未完全干透。

他们的第一次亲吻,没有花香,也没有蜜糖。

只有交错的呼吸,尚未干透的眼泪,和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谁也没有先松开。

最开始只是许安低着头,萧雪僵在他怀里。

她不会回应。

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只是紧紧抓着许安胸前的衣襟,像抓住一根能够让自己站稳的绳子。

可过了一会儿,她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许安的唇仍旧贴着她。

温热的。

很近。

比拥抱更近。

近到萧雪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只能感觉到他呼吸里的热意,还有唇上那一点被牙齿磕破后的刺痛。

原来相公亲她,是这样的。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她的心便跳得更快。

许安感觉到了。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却不是想躲。

只是紧张。

紧张得连抓着他衣襟的手都越来越用力,像是生怕自己一松手,许安便会退开。

许安原本只是忽然想亲她。

可真碰上以后,反而不太舍得停了。

萧雪的唇很软。

刚才哭过,呼吸里还带着一点轻轻的哽咽。

她什么都不会,只能被他抱着,偶尔因为换不过气,小心翼翼地偏一下脸。

许安稍稍退开。

萧雪立刻睁开眼。

一双异色的眼睛仍旧湿漉漉的,带着尚未褪去的茫然。

她望着许安。

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停了。

许安看着她,忍不住问:

“疼吗?”

萧雪抿了抿嘴唇。

唇角确实有一点疼。

可她摇头。

“不疼。”

许安伸手碰了一下她被磕破的位置。

萧雪下意识缩了缩。

这回显然是疼的。

“还说不疼。”

“只有一点点。”

她小声解释。

“相公不用担心。”

许安低头看着她。

唇上那点小伤很浅,已经不再出血,只留下比旁处更深的一点红。

明明是他弄出来的。

萧雪却还在反过来安慰他。

许安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太急了。

可这个念头只维持了很短的一瞬。

因为萧雪还在看着他的嘴。

看得很认真。

像是想问什么,又不敢开口。

许安当然看懂了。

“还想要?”

萧雪的脸一下红透。

她立刻移开目光。

“雪儿没有……”

“没有看着我?”

“……”

“还是没有想让我继续?”

萧雪被问得说不出话。

她低着头,手却仍旧抓着许安的衣襟。

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许安笑了一声。

“那便当你没有。”

他说着,作势要将她从怀里放开。

萧雪的手立刻收紧。

这一下太过明显。

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许安停下动作,重新看向她。

萧雪被他看得无处可躲,只能红着脸,小声道:

“相公……”

“嗯?”

“可以……再一下吗?”

声音太轻。

若不是书房里安静得连灯芯燃烧的声音都能听见,许安几乎要错过。

他看着萧雪。

小姑娘说完以后便不敢抬头。

可整个身体仍旧贴着他。

像是鼓足了此生所有的勇气,才把这一点贪心说出口。

许安心里那点本来就不多的克制,顿时散得干干净净。

“只一下?”

萧雪迟疑片刻。

她不知道应该回答多少下。

最后只能诚实地说:

“雪儿不知道。”

许安笑了。

“那我来决定。”

他再次低下头。

这一次慢了许多。

没有再撞到牙齿,也没有碰到她唇上的伤口。

萧雪仍旧紧张。

可有过第一回,她终于知道许安要做什么了。

在他的唇再次贴上来时,她闭上眼睛,没有躲。

许安起初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随后退开一点。

萧雪还没来得及睁眼,他又亲了下来。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从未尝过的甜味,一旦尝到,便不愿意轻易停下。

萧雪被他亲得越来越没有力气。

原本攥着衣襟的手慢慢松开,最后抓住他的肩膀。

她不会换气。

每次被亲久一点,呼吸便会乱。

许安只好停下来让她喘一喘。

可每次稍微退开,萧雪便会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一言不发。

却比任何催促都更让人难以拒绝。

许安只能重新亲回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案边的两盏灯已经燃掉大半。

窗外虫鸣渐渐稀了,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吹进来,将案上的纸角轻轻掀起。

那幅画早已干透。

墨色牢牢落在纸上。

画中的萧雪仍旧垂着眼,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画外的萧雪却被许安抱在怀里,眼角还挂着一点泪痕,嘴唇已经被亲得微微发红。

许安终于放过她时,萧雪整个人都软了。

她靠在他胸前,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许安低头看她。

“还哭吗?”

萧雪摇头。

“不哭了。”

“还疼吗?”

萧雪又摇头。

“不疼了。”

她说完,像是怕许安不信,又轻轻抿了一下嘴唇。

确实还有一点疼。

可这点疼和方才那种让她整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亲近混在一起,反而变成了一种无法说清的感觉。

萧雪不讨厌。

甚至很喜欢。

她想到这里,脸又红了。

许安看见,却没有再逗她。

今晚再逗下去,只怕真的要折腾到天亮。

他将萧雪从怀里放下来,起身收拾案上的东西。

萧雪也跟着站起来。

腿还有一点软。

她扶着桌沿,目光立刻落在那幅画上。

“画都干了。”

许安摸了摸纸面。

墨迹已经完全干透。

他将画从案上拿起来,轻轻卷好。

萧雪立刻伸出手。

“雪儿来拿。”

许安便将画卷递给她。

萧雪双手接住。

动作小心得像是在捧一件极容易融化的东西。

拿得太轻,怕掉。

抱得太紧,又怕弄皱。

她一会儿将画卷托在掌心,一会儿又轻轻搂在怀里,怎么拿都觉得不够稳妥。

许安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

“你难不成还想抱着它睡觉?”

萧雪抬起眼睛。

没有回答。

那神情却已经把答案写得清清楚楚。

想。

许安都被她看笑了。

“不行。”

萧雪眼里的期待立刻暗了一点。

“为什么?”

“你得抱着我睡。”

许安伸手,从她怀里把画卷抽出来。

“你是我的娘子。”

“不是这幅画的娘子。”

萧雪看看他。

又看看画。

显然两个都舍不得。

许安见她眼巴巴地望着,只好哄道:

“明日找人把画裱起来。”

萧雪立刻问:“裱起来以后,可以放在房里吗?”

“可以。”

许安道:“挂在床边,让你每天睁眼都能看见。”

他顿了顿,又故意说道:

“或者挂在堂前。”

“让所有来许家的人都能看见。”

萧雪听见“所有人”,一下有些紧张。

她又不是什么京中有名的美人。

若是让旁人都看见相公为她画的画,还写了那样的诗……

她光是想想,便觉得脸上发热。

“挂在床边吧。”

萧雪小声道。

“只放在我们房里。”

许安问:“不想让别人看?”

萧雪摇了摇头。

她想了想,又补充:

“雪儿希望相公每天一起床,也能看见。”

许安看着她。

“我何必看画?”

萧雪愣了一下。

许安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你整日跟条小尾巴一样粘着我。”

“我随时都能看见。”

萧雪原本因为“小尾巴”三个字有些害羞。

可听着听着,又有些不安。

“相公……是觉得雪儿太黏人了吗?”

许安一顿。

萧雪已经低下头。

“若是相公觉得烦,雪儿可以离远一点。”

“也可以多给相公一些自己的时间。”

她说得很认真。

显然已经开始思考,自己平日是不是跟得太紧了。

许安有些无奈。

“我哪一句说烦了?”

“相公说雪儿像小尾巴。”

“那是因为你总跟着我。”

“不是嫌你。”

萧雪抬起眼睛。

许安将画卷放回桌上,重新牵住她的手。

“可惜去书院上课不能把你带着。”

“每日已经要分别一上午。”

“这时间还不够久?”

他低头看着她。

“好不容易回到家,我可舍不得再把你往外赶。”

萧雪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相公不烦雪儿吗?”

“不烦。”

“真的?”

“真的。”

许安笑道:“你便继续做你的小尾巴吧。”

萧雪唇角也弯起来。

她重新跟着许安回了卧房。

画卷被他放在桌上。

等明日再让人送去装裱。

床帐已经垂下了一半。

许安吹灭外间的灯,只留床边一盏。

萧雪坐到床沿,解下发簪。

白色长发散下来,落在肩头和背后。

她今日哭过,又亲了许久,眼睛仍有些红。

可整个人却比平时轻快许多。

许安看着她。

萧雪也看着他。

确切地说,是看着他的嘴唇。

许安察觉以后,故意什么都不说。

萧雪等了一会儿。

见他始终没有动作,目光便越来越明显。

最后连许安都装不下去了。

“看什么?”

萧雪立刻移开眼睛。

“没什么。”

“真没什么?”

“嗯。”

许安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短。

也很轻。

萧雪愣了一下。

“这个叫晚安吻。”

许安道。

“睡觉之前要亲一下。”

萧雪眨了眨眼睛。

“每日都有吗?”

“每日都有。”

许安看她一脸认真,又补充:

“早上醒来也要有。”

“那叫早安吻。”

萧雪像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规矩。

她想了一会儿,小声问:

“也是相公亲雪儿吗?”

“有时是。”

许安一本正经地道:

“有时也要雪儿自己自觉一点。”

萧雪的脸又红了。

可这回她没有说自己不会。

也没有因为害羞便躲开。

她很认真地点头。

“雪儿记住了。”

许安挑眉。

“答应得这么痛快?”

“嗯。”

萧雪眼睛弯起来。

“每日都有的话,雪儿会记得的。”

她说完,主动靠近了一些。

像是想立即证明自己确实能够自觉。

可真到了许安面前,她又紧张起来。

停了片刻,才轻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比方才许安亲她的那一下还要短。

亲完便立刻退开。

整张脸红得像方才那盒被她涂乱的胭脂。

许安怔了怔。

随后笑起来。

“这算什么?”

萧雪小声道:

“晚安吻。”

“不是刚刚已经有了吗?”

“刚才是相公亲雪儿的。”

萧雪抿了抿唇。

“这个是雪儿亲相公的。”

许安看着她。

忽然觉得自己教得有些太快。

照这样下去,迟早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眼下,他十分乐意被砸。

许安掀开被子,让萧雪躺进去。

萧雪乖乖挪到里侧。

等许安也躺下,她便主动靠过来,钻进他怀里。

和往日相比,动作自然了许多。

许安伸手抱住她。

怀里重新被填满。

萧雪闭上眼睛。

心跳却仍旧很快。

她想到明早醒来以后,还有一个早安吻。

唇角便怎么都压不下去。

许安察觉到她在偷笑。

“还不睡?”

“睡了。”

“睡了还能笑?”

萧雪往他怀里藏了藏。

“因为雪儿很高兴。”

许安没有再问。

只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案上的画像安静躺在夜色里。

等天亮以后,便会被送去装裱,挂在两人的床边。

书灯未歇夜沉沉,

不写功名画雪痕。

世人只道霜丝冷,

君把春风画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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