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熄灯以后，房间很快安静下来。
许安照例给了萧雪一个晚安吻。
萧雪也认真回亲了一下。
“相公晚安。”
“晚安。”
许安今日被她反复问了许多遍。
喜不喜欢她。
会不会离开。
姐姐来了怎么办。
以后有孩子怎么办。
他每一句都答得认真，到了夜里也实在有些困，将萧雪往怀里抱了抱，没过多久，呼吸便渐渐平稳下来。
萧雪却没有睡着。
她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又悄悄睁开。
帐子里很暗。
只能隐约看见许安侧脸的轮廓。
相公白日里说的话，她都记得。
喜欢萧雪。
不会被别人抢走。
不会因为她太黏、问得太多便觉得烦。
她想确认多少次都可以。
许安平日里做的事情，也证明他没有骗她。
会牵着她上街。
会给她买衣裳。
会在她受伤时抱着她。
会耐心听她问那些重复的问题。
萧雪已经相信了。
至少，她觉得自己应该相信。
可闭上眼睛以后，脑子却还是停不下来。
一会儿想起萧家。
一会儿想起姐姐。
一会儿又想起那个连影子都没有，却已经被她提前防备起来的孩子。
越想越清醒。
萧雪轻轻翻了个身。
身旁的人没有醒。
许安睡得很熟。
两个人盖着同一床被子，距离很近。
萧雪能听见他的呼吸，还有一点极轻的鼾声。
并不响。
只在每次呼吸停顿以后，从鼻间轻轻漏出一点声音。
萧雪听了一会儿。
觉得也很好听。
相公平日说话好听。
睡着以后发出的声音也好听。
不愧是她的相公。
她又往前挪了一点。
被褥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许安仍旧没有动。
萧雪便更加放心。
她原本只是想靠近一些。
可挪了几次以后，脸已经贴到许安胸前。
隔着单薄的里衣，能听见里面沉稳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比白日里将手放在他胸口时听得更清楚。
萧雪将脸轻轻贴上去。
许安身上很暖。
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她听着那道心跳，心里终于安静了一些。
相公还在。
就在她身边。
不会突然消失。
萧雪靠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往前蹭了蹭。
她没有做别的。
只是把脸贴得更紧了一些。
这样听得更清楚。
也更暖。
许安平日读书多，看起来清瘦，可抱着的时候并不硌人。
胸口随着呼吸一下一下起伏。
萧雪的脸便也跟着轻轻动。
像是被一只很温暖的手托着。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一起沐浴时看见的模样。
当时水汽很重。
许安的肩膀和腰身都比平日穿着衣服时更加明显。
她那时只顾着害羞，没敢认真看。
如今帐子里很暗。
什么也看不清。
可正因为看不清，脑子里反而更容易乱想。
萧雪赶紧闭上眼睛。
不许想。
相公睡着了。
她只是靠一靠。
只是听一听心跳。
只是因为睡不着，所以想离相公近一点。
这很正常。
她本来就是相公的娘子。
娘子贴着相公睡觉，当然很正常。
善良的萧雪在脑子里小声提醒：
可你已经贴得太近了。
萧雪没有动。
因为帐子里太安静。
只要稍微退开一点，被褥便可能发出声音。
到时候把相公吵醒，才是真的不好解释。
所以现在不能动。
不动才是最安全的。
另一道声音便趁机冒了出来：
有什么可解释的？
你只是睡觉。
又没有做坏事。
而且相公白日里才说过，想抱便抱，想黏便黏。
她现在只是黏得近了一点。
这当然也算在里面。
萧雪认真想了想。
确实。
她和许安拜过堂。
每日睡在一张床上。
早晨要亲。
晚上也要亲。
相公还会替她擦脸、揉肚子、给她整理头发。
自己现在只是贴着睡。
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
想到这里，萧雪心里稍微安稳下来。
她又把脸往许安胸前埋了埋。
许安身上的气息很熟悉。
带着一点被褥和皂角留下的干净味道。
还有一点只属于相公的味道。
萧雪说不上来。
反正很好闻。
比香料店里最贵的香草还好闻。
她闭着眼睛，悄悄吸了一口气。
吸完以后，脸又红了。
善良的萧雪立刻严肃起来：
萧雪，你在干什么？
萧雪在心里小声回答：
只是闻一下。
善良的萧雪问：
为什么要闻？
邪恶的萧雪理直气壮：
因为这是她相公。
这句话太有道理。
善良的萧雪一时竟然没接上。
萧雪便又安心了一点。
她一安心，整个人便不知不觉更往前靠。
原本只是脸贴在许安胸前。
后来肩膀也贴了过去。
再后来，一条腿也不知何时搭到了被子边。
整个人几乎半趴在许安怀里。
她自己发现时，已经有些退不回去了。
太近了。
真的太近了。
可相公好暖。
而且这样贴着，心跳声就像在耳边一样。
一下。
又一下。
听得她心口也跟着乱跳。
萧雪忍不住想起白日里问过的那些事。
孩子。
姐姐。
会不会有人分走相公。
会不会有一天，相公不再只抱着她。
她越想，手指便越紧。
最后只是轻轻攥住许安胸前的衣料。
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那道心跳还在。
很稳。
很近。
就在这里。
于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终于被一点点压下去。
相公没有走。
相公在睡觉。
相公就在她怀里。
不对。
是她在相公怀里。
也不对。
现在好像是她趴在相公身上。
萧雪后知后觉地僵住。
就在这时，身下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许安像是睡得不太舒服，轻轻吸了一口气。
萧雪吓得浑身一颤。
手立刻松开。
动作太急，手背还不小心撞到了许安腰侧。
许安皱了皱眉。
呼吸停顿片刻。
萧雪趴在他身上，一动不敢动。
完了。
相公要醒了。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解释。
自己只是睡着以后不小心滚过来的。
被子太滑。
床太窄。
梦里有人推她。
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已经睡着了。
对。
现在立刻闭眼，应该还来得及。
萧雪刚把眼睛闭上，许安迷迷糊糊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萧雪？”
她不敢回答。
许安又动了一下，这才发现胸前压着一个人。
“你怎么在我身上？”
萧雪只能睁开眼睛。
帐子里很暗。
好在许安应该看不清她已经红透的脸。
她沉默片刻，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雪儿是相公的娘子。”
“嗯……”
许安显然还没完全醒。
“所以呢？”
“娘子抱着相公睡，不对吗？”
许安迷迷糊糊想了想。
似乎没什么不对。
可他总觉得哪里奇怪。
他低头看了看。
萧雪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他身上，脸还埋在他胸前。
被子也被她拱得乱七八糟。
许安问：
“那你为什么醒着？”
萧雪早有准备。
“因为睡着睡着，发现自己在相公身上。”
“……”
“然后就醒了。”
这个解释乍一听很合理。
仔细一想，又好像哪里不合理。
许安困得厉害，一时没想明白。
“那你趴多久了？”
萧雪沉默了一下。
“刚刚。”
“刚刚？”
“嗯。”
她说得十分肯定。
“刚刚才发现。”
许安脑子里仍有一点疑惑。
比如她若是刚刚才发现，为什么脸已经贴得那么稳。
比如她手里刚才好像还攥着他的衣襟。
可困意很快盖过了这些问题。
萧雪又确实没有做出什么更奇怪的事。
至少在他醒来以后没有。
许安只当她睡着以后乱滚。
他抬手将她往上抱了一些。
“别趴着睡。”
“压得难受。”
萧雪立刻乖乖应声。
“哦。”
许安把她抱到身侧，又替她拉好被子。
萧雪以为事情已经过去，刚刚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许安的手臂便环了过来。
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睡吧。”
“嗯。”
许安低头在她额前碰了一下，很快重新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呼吸便再次平稳。
萧雪却彻底睡不着了。
刚才是她主动贴着许安。
现在却是许安主动抱着她。
两个人靠得比之前还近。
她的脸仍旧贴在许安胸前。
腰间也被他的手臂牢牢圈住。
稍微动一下，便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萧雪闭上眼睛。
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可是越不想，那道心跳便越清楚。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告诉她，相公真的在这里。
善良的萧雪再次出现。
现在应该老实睡觉。
绝对不能再乱动。
邪恶的萧雪也跟着开口：
可是相公现在主动抱着你。
这次总不能怪你了吧？
萧雪在许安怀里僵了许久。
一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自己身前。
过了一会儿，又悄悄抬起来。
最终只敢轻轻抓住许安胸前的衣襟。
不能再乱动了。
真的不能了。
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可许安身上的温度一直贴着她。
心跳声也一下又一下传来。
萧雪睁着眼睛，安静望着黑暗。
相公倒是睡得很快。
只留下她一个人，被抱得严严实实。
连往旁边躲一躲都做不到。
这一夜，萧雪最终睡没睡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暗携清韵枕间香，
梦醒遮藏心上忙。
枉说清宵无别念，
身依君处始安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