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里洗漱过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灯火只留了一盏。
暖黄色的光落在床边,将帐子映得很软。
萧雪已经乖乖坐在床上。
白色长发披在身后,身上穿着睡觉用的白衣,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软乎乎的。
她双手放在膝上,安安静静等许安过来。
许安原本只是端着水杯从桌边走过。
可走到一半,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床上的萧雪。
萧雪也抬头看他。
“相公?”
许安没有说话。
萧雪眨了眨眼。
灯光下,她那双异色眼睛一只漆黑,一只浅蓝,睁得圆圆的,带着一点不解。
许安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很喜欢猫。
猫猫狗狗这种小东西,他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只是这一世这具身体不太争气。
猫毛过敏。
所以这一世他没碰过猫。
可如今看着床上的萧雪,他忽然觉得。
也不一定非要真的猫。
眼前不就有一只大号的。
白的。
软的。
会自己钻被窝。
还会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许安越看越觉得像。
萧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没有乱。
又摸了摸头发。
好像也没有散得太难看。
她小声问:
“相公为什么这样看雪儿?”
许安依旧没有回答。
他放下水杯,慢慢走到床边。
萧雪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许安在她面前停下。
然后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放到她脸边。
萧雪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只停在自己脸侧的手。
手掌摊开。
没有捏她。
也没有摸头。
只是安静等在那里。
萧雪不知道相公想做什么,便轻轻伸出双手,把他的手握住。
“相公想干什么?”
许安不说话。
只是看着她。
萧雪更加疑惑。
“相公?”
许安仍旧不答。
萧雪想了想,低头看向他的手。
这是什么意思?
要她牵着?
可是已经牵住了。
要她亲一下?
可相公平时要亲,都会自己凑过来。
要她检查有没有受伤?
相公今日没有打架。
萧雪认真思考许久,也没想出答案。
许安见她两只手乖乖包着自己的手,便忍着笑,轻轻把她的手掰开。
萧雪被掰开以后,更茫然了。
不让牵。
那到底是要做什么?
许安重新把手放到她脸边。
萧雪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
忽然像是明白了。
她慢慢侧过脸,把脸颊贴到许安掌心里。
温热柔软的触感贴上来。
萧雪仰着脸问:
“相公是又想捏脸了吗?”
许安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聪明。”
萧雪立刻有些骄傲。
“雪儿猜对了。”
“嗯。”
许安掌心托着她的脸。
指腹轻轻按了按。
萧雪的脸颊本就软,近来吃得好了一些,不再像刚进门时那样瘦得只剩骨相。
虽然依旧纤细,可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能捏的肉。
许安捏一下。
又揉一下。
指尖轻轻挤着她的脸颊往中间推。
萧雪的嘴唇被挤得微微嘟起。
她含糊道:
“相公……”
许安看着她这样子,心情莫名很好。
“好猫好猫。”
萧雪一怔。
“什么?”
许安继续揉她的脸。
语气十分自然。
“真乖。”
萧雪这回听清了。
她睁大眼睛。
“雪儿才不是小猫。”
许安低头看她。
“不是吗?”
“不是。”
萧雪说得很认真。
“雪儿是相公的妻子。”
“不是相公养的宠物。”
话虽这样说。
可她的脸还乖乖贴在许安掌心里。
甚至因为许安的手稍微往回收了一点,她还下意识往前跟了一下。
许安看见这个动作,眼里的笑意更深。
“不是小猫,还会自己蹭过来?”
萧雪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她脸颊一下红了。
想要退开,又舍不得许安的手。
最后只好小声道:
“那是因为相公要捏。”
“相公要捏,雪儿才给捏。”
“哦。”
许安故意拖长声音。
“原来是我的错。”
萧雪认真点头。
“嗯。”
许安忍笑。
“那我不捏了?”
他说着便作势要收手。
萧雪立刻伸手把他的手按回自己脸边。
动作很快。
按完以后,她又觉得自己太急,耳尖顿时更红。
许安挑眉。
“不是说不是小猫?”
萧雪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小猫,也可以给相公捏脸。”
“那是什么?”
“是妻子。”
萧雪说到这里,声音又小了一些。
“妻子也可以给相公捏。”
许安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姑娘有时候真是乖得让人没办法。
他坐到床边,伸手把萧雪揽到近前。
“好好好。”
“不是小猫。”
“是我的妻子。”
萧雪这才稍微满意。
可下一刻,许安又凑近一些,低声道:
“只是像小猫一样可爱。”
萧雪抿了抿唇。
这个好像能接受一点。
许安继续哄她:
“我很喜欢猫。”
“猫?”
“嗯。”
“就是那种会晒太阳、会蹭人、会把爪子藏起来的小东西。”
萧雪想了想。
“雪儿见过。”
“萧家厨房后面有时候会有野猫。”
“不过它们不让雪儿摸。”
“雪儿一靠近,它们就跑了。”
许安看她一眼。
“那是它们没福气。”
萧雪微怔。
“没福气?”
“嗯。”
“我们雪儿摸一下,是很难得的。”
萧雪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相公又乱说。”
“没乱说。”
许安又捏了捏她的脸。
“你看,我就很有福气。”
“每天都能摸。”
萧雪脸更红了。
可是这句话她爱听。
相公说自己有福气。
因为可以摸她。
那是不是说明,她也能让相公开心?
想到这里,萧雪便乖乖靠近一些。
许安低声问:
“那我的好妻子,能不能扮一会儿猫猫,让相公捏捏?”
许安发现她很吃这一套。
只要说她是妻子,她便会立刻认真起来。
萧雪小声问:
“只是一会儿?”
“嗯。”
“相公捏完,就不说雪儿是宠物了?”
“不说。”
“也不能把雪儿当成真的小猫。”
“好。”
“雪儿是妻子。”
“是。”
许安耐心点头。
“是我的好妻子。”
萧雪终于满意了。
她慢慢往许安身边挪了一点。
又挪一点。
最后整个人贴到他怀里。
她抬起脸,将脸颊主动放到许安掌心里。
“那相公捏吧。”
许安看着她这副乖巧模样,心里那点捉弄之意反倒软了许多。
他伸手揉她的脸。
动作很轻。
不像白日里故意逗她时那样乱捏。
只是用指腹慢慢揉过脸颊,再顺着鬓边将散落的白发理到耳后。
萧雪闭了闭眼。
像是真的被摸舒服了。
许安低声道:
“好乖。”
萧雪本想反驳“不是小猫”。
可这次他说的是乖。
没有说猫。
于是她便没有反驳。
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许安见状,忍不住又笑。
“喜欢?”
萧雪睁开眼。
“喜欢什么?”
“喜欢我这样摸你。”
萧雪认真想了想。
“喜欢。”
回答得太坦然,反倒让许安愣了一下。
萧雪继续道:
“相公摸雪儿的时候,雪儿觉得相公在看着雪儿。”
“也在意雪儿。”
“而且很暖。”
她顿了顿,又补充:
“但雪儿不是小猫。”
许安笑道:
“知道。”
“是妻子。”
“嗯。”
“是会给相公送香包的妻子。”
“是。”
“也是会接相公下学的妻子。”
“是。”
“还是会陪相公睡觉的妻子。”
许安看着她。
“这个也是。”
萧雪弯了弯眼睛。
她越说越觉得高兴。
好像“妻子”这两个字,可以把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串起来。
她是相公的妻子。
所以可以和相公睡在同一张床上。
可以给相公送香包。
可以接相公下学。
可以被相公管。
也可以给相公捏脸。
不对。
是被相公捏脸。
许安摸着摸着,忽然起了坏心。
他轻轻挠了一下她下巴。
萧雪身体一僵。
“相公?”
“嗯?”
“那里痒。”
“猫猫喜欢被挠下巴。”
萧雪立刻睁大眼睛。
“雪儿说了,不是小猫。”
许安故作遗憾。
“那好妻子喜欢被挠下巴吗?”
萧雪一时说不出话。
她好像不应该喜欢。
可是刚才那一下,确实不讨厌。
甚至有一点说不上来的舒服。
她犹豫许久,才小声道:
“喜欢。”
许安眼里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好。”
他又轻轻挠了一下。
萧雪立刻缩了缩脖子。
可没有躲开。
只是抬手抓住许安的衣袖。
“好痒,相公。”
“那捏脸可以吗?”
萧雪想了想。
“可以。”
“摸头呢?”
“也可以。”
“抱呢?”
“本来就可以。”
许安低笑。
“好。”
他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萧雪顺势靠上来,脸颊贴在他肩前。
许安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慢慢顺着她的头发。
她的白发很软。
从指间滑过去的时候,像一捧细雪。
许安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世没能养成猫的遗憾,好像在这一刻都被补上了。
不对。
比猫更好。
许安看着怀里这只乖得不像话的大号白猫,终于没忍住,将她往怀里更紧地抱了抱。
“萧雪。”
“嗯?”
“你这样,我真的会得寸进尺。”
萧雪不太懂这个词。
但她隐约听出不是什么坏话。
于是认真道:
“那相公慢一点。”
许安被她这一句说得彻底笑出声。
萧雪不明所以。
“雪儿说错了吗?”
“没有。”
许安一边笑,一边继续揉她的脸。
“说得很好。”
萧雪便放心了。
她闭上眼睛,乖乖任由许安揉脸、摸头、顺发。
灯火在帐外轻轻晃。
屋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过了许久,许安才松开她。
“好了。”
“睡觉。”
萧雪睁开眼,还有些舍不得。
“相公不捏了吗?”
“再捏下去,明日脸要被我捏圆。”
萧雪摸了摸自己的脸。
“圆一点不好吗?”
“也好。”
许安替她拉开被子。
“但圆了以后,我怕你更像猫。”
萧雪立刻钻进被窝。
“雪儿不是小猫。”
许安躺到她身边,笑着应:
“嗯,不是。”
萧雪往他怀里靠了靠。
过了一会儿,又很小声地补充:
“不过相公想捏的时候,可以把雪儿当一小会儿。”
许安低头看她。
萧雪脸埋在他胸前,耳尖红得明显,却还是很认真地说完:
“只能一小会儿。”
许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抱住她。
“好。”
“就一小会儿。”
萧雪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
帐子里,灯火慢慢暗下去。
许安低头亲了亲她发顶,声音很轻:
“晚安,我的好妻子。”
萧雪唇角悄悄弯起来。
“相公晚安。”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喵。”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许安却听见了。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笑。
萧雪立刻把脸埋得更深。
“不许笑。”
许安抱紧她,笑意仍在声音里。
“好。”
“不笑。”
可他那一夜,确实很久都没睡着。
粉颊偎人掌底温,
薄嗔戏语愧狸猫。
倾心愿结终身契,
久伴君前度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