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书院以后，没有立刻回府。
许安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身旁还在因为方才被夸而悄悄高兴的萧雪，便牵着她往另一条街走去。
萧雪跟着走了几步，才发现方向不对。
“相公，不回家吗？”
“今日集市开得早。”
许安道：
“带你去逛逛。”
萧雪眼睛亮了一下。
“赶集？”
“嗯。”
她从前在萧家时也见过集市。
只是大多时候都是远远看着。
买菜的婆子从前门出去，她提着篮子跟在后面，回来的路上偶尔能看见街边卖糖人、卖绣线、卖小玩意儿的摊子。
可那些东西都同她没什么关系。
她只负责拿东西，低着头，别挡路。
后来嫁到许家，许安带她出门越来越多。
可每一次出来，萧雪还是会觉得新鲜。
因为是被许安牵着手出来玩的。
街上比书院门口热闹许多。
卖糕点的摊子前冒着热气。
卖布料的妇人把颜色鲜亮的料子挂在架上。
还有小孩子攥着糖画，跑得满脸是笑。
萧雪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只是她今日格外有一点不一样。
从前看见喜欢的东西，她会偷偷多看两眼。
今日却会轻轻拉一下许安的袖子，小声问：
“相公，那个是什么？”
许安便给她讲。
有些东西他也不真懂。
但他敢编。
编得一本正经。
萧雪听得也一本正经。
两人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萧雪忽然停住脚步。
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宠物摊。
木笼子摆在地上。
里面有几只兔子，几只小狗，还有两只趴在竹篮里的小猫。
其中一只三花猫正蜷在篮子里晒太阳。
身子小小一团，耳朵尖轻轻动着。
另一只白猫更活泼些，伸着爪子去扒篮边的草绳。
萧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想起许安说过的话。
相公说，他很喜欢猫。
会晒太阳。
会蹭人。
会把爪子藏起来的小东西。
萧雪原本还因为被他说像小猫而有些害羞。
可现在真看见了小猫，她第一反应却不是害羞，而是高兴。
相公喜欢小猫。
那给相公养一只小猫，应该也会让相公开心。
她轻轻拉住许安。
“相公。”
“怎么了？”
萧雪指了指那个摊子。
“有小猫。”
许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看见猫的瞬间，他脚步本能地慢了一下。
若是换成从前，他大概早就过去摸了。
可惜这一世这身体不争气。
许安在心里叹了一声。
还没来得及提醒，萧雪已经牵着他走了过去。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见二人衣着不俗，立刻笑着招呼：
“公子，夫人，看看？”
“这几只都是刚能离窝的小猫，灵性得很。”
“尤其这只三花，招财。”
萧雪听见“招财”，更觉得好。
许家虽然好像不缺钱。
但谁会嫌财多呢？
相公每日读书也辛苦。
若有一只会招财的小猫陪着他晒太阳，那也很好。
她蹲下身，仔细看着篮子里的三花猫。
小猫被她看了一会儿，慢慢睁开眼。
金绿色的眼睛圆圆的。
萧雪小声道：
“它好小。”
摊主笑道：
“小是小，养熟了最黏人。”
“夫人若是喜欢，可以抱抱。”
萧雪有些心动。
她先回头看许安。
“相公，可以吗？”
许安本想说别抱。
可对上萧雪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顿了一下。
只是抱一下，应该没事。
他往后退了半步。
“你抱吧。”
萧雪得了允许，才小心伸出手。
她抱猫的动作并不熟练。
摊主便教她托着肚子和后腿。
三花猫被抱起来时，轻轻叫了一声。
“喵。”
萧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害怕。
是被可爱到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连呼吸都放轻。
“小猫。”
三花猫在她怀里动了动，毛茸茸的脑袋蹭过她的袖口。
萧雪眼睛更亮。
她抱着猫，转身给许安看。
“相公。”
“你看。”
“多可爱呀。”
许安站在旁边，看见她怀里那只小猫，又看见她满脸认真献宝的神情，心里也跟着软了一下。
确实可爱。
但更可爱的是抱着猫的这个。
萧雪却已经开始认真打算。
“相公喜欢小猫。”
“咱们养一只吧。”
“雪儿可以照顾它。”
“给它喂饭。”
“替它梳毛。”
“也不让它抓坏相公的书。”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
“它若是晚上害怕，雪儿也可以陪它。”
“不过不能睡在相公和雪儿中间。”
“它可以睡脚边。”
这已经是萧雪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相公怀里还是她的。
小猫只能睡脚边。
许安听到这里，刚想笑，鼻尖却忽然一痒。
他偏过头。
“阿嚏。”
萧雪愣了一下。
许安揉了揉鼻子。
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这下萧雪脸色变了。
“相公？”
许安往后退了一步，眼睛也有些发痒。
“先把猫放回去。”
萧雪一听，立刻慌了。
她不敢再耽搁，连忙转身，小心又急促地把三花猫放回篮子里。
动作太急，三花猫落下时还有些不满地叫了一声。
萧雪却顾不得它了。
她赶紧退回许安身边，又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相公怎么了？”
许安用帕子捂住鼻子，又打了个喷嚏。
“不是。”
“我碰不得猫毛。”
萧雪怔住。
“碰不得猫毛？”
“嗯。”
许安努力把那股痒意压下去。
“靠得近了，就容易打喷嚏。”
萧雪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刚才小猫蹭过。
怀里也抱过。
上面肯定沾了猫毛。
她几乎立刻往后退开。
“相公别靠近雪儿。”
许安看她反应这么大，连忙道：
“没那么严重。”
“有。”
萧雪声音都急了。
“雪儿身上有猫毛。”
“相公会不舒服。”
她又退了一步。
像是自己忽然也成了不能靠近许安的东西。
许安心里一紧，顾不上鼻尖还痒，伸手便把她拉住。
“别退。”
萧雪却不敢往前。
“雪儿不知道。”
她眼睛一下红了。
“相公说喜欢小猫。”
“雪儿以为相公会想养。”
“雪儿不知道相公碰不得猫毛。”
“雪儿还抱给相公看。”
“对不起。”
她越说越慌。
方才那点因为想给许安惊喜而亮起来的神情，转眼便全变成了自责。
许安叹了口气。
这哪里怪她。
分明是自己昨夜只顾着捏她脸，逗她扮猫，却没把话说清楚。
他握住萧雪的手腕。
“是我的错。”
萧雪立刻摇头。
“不是。”
“就是我的错。”
许安道：
“是我说喜欢猫。”
“也是我只顾着摸你的脸，没告诉你我碰不得猫毛。”
“你不知道，怎么能怪你？”
萧雪还是很难过。
“可相公都打喷嚏了。”
“打两个喷嚏而已。”
许安说完，没忍住又偏头打了第三个。
“阿嚏。”
萧雪眼泪差点掉下来。
许安自己也沉默了一下。
这个身体有时候确实不给面子。
他只好清了清嗓子，强行挽回：
“三个也没事。”
萧雪看着他，眼神明显不信。
许安拉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离宠物摊远些。
风从街口吹过来，鼻尖那股痒意才慢慢轻了些。
萧雪仍旧不敢靠近。
“雪儿身上有猫毛。”
“回去换身衣裳就好。”
“现在不能碰相公。”
“能。”
“不能。”
“萧雪。”
许安语气稍微重了一点。
萧雪立刻抬头。
许安看着她。
“你不是猫。”
“我只是碰不得猫，不是碰不得你。”
萧雪怔怔看着他。
许安放缓声音。
“而且我喜欢猫，也不代表一定要养猫。”
“喜欢一样东西，不一定非要放在家里。”
“远远看看，也可以喜欢。”
萧雪小声道：
“可是相公摸不到。”
“我不是能摸你吗？”
萧雪一愣。
许安弯了弯唇。
“昨夜不是说好了？”
“想摸小猫的时候，就摸你。”
萧雪脸一下红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雪儿不是小猫。”
“对。”
许安点头。
“所以更好。”
萧雪抿着唇。
她原本还在难过。
可听见“更好”两个字，又有些忍不住想听。
许安继续道：
“猫不会给我送香包。”
“不会来书院接我。”
“不会因为我身上有胭脂味，憋一路回家问我。”
“也不会在我打喷嚏的时候，吓得快哭出来。”
萧雪被他说得又羞又急。
“雪儿没有快哭。”
“眼睛都红了。”
“那是风吹的。”
“嗯。”
许安点头。
“风吹的。”
他没有拆穿。
只是拿出帕子，替她轻轻按了按眼角。
萧雪站着没动。
她还是不敢靠得太近。
可也没有再往后退。
宠物摊那边，三花猫已经重新蜷回篮子里。
白猫则伸了个懒腰，翻身继续晒太阳。
萧雪看了一眼，小声道：
“那咱们不养小猫了。”
“嗯。”
许安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要把天下小猫都隔绝在他三步之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
“听你的。”
“以后不养猫。”
萧雪这才稍微安心。
只是她很快又想起什么。
“相公喜欢小猫怎么办？”
“不是有你吗？”
萧雪耳尖一红。
“雪儿只能当一小会儿。”
“那就一小会儿。”
“不能一直当。”
“好。”
“也不能当宠物。”
“是妻子。”
许安答得十分熟练。
萧雪终于被哄得没那么难过了。
两人没再继续往宠物摊边靠。
许安牵着萧雪往前走。
萧雪一开始还想把手抽回来，怕自己袖子上的猫毛碰到他。
许安却握得很稳。
“别动。”
“可是……”
“再抽，我就要说你嫌弃我。”
萧雪立刻不敢动了。
“雪儿没有嫌弃相公。”
“那就牵好。”
她只能乖乖牵着。
街前邂逅小狸奴，
心有欢欣欲揽扶。
知君嫌畏飞毛絮，
轻敛柔情作巧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