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以后，萧雪一路都抱着那个布包。
风车也被她好好拿着。
只是走到院门前时，她忽然停了一下。
许安看她。
“怎么了？”
萧雪抱紧布包，眼睛轻轻眨了眨。
“相公先去书房，好不好？”
许安一怔。
“去书房？”
“嗯。”
萧雪说得很认真。
“雪儿想先回卧房。”
许安看了看她怀里的布包。
那里面有两条给他的发带，一块白色头巾，还有几样老婆婆摊上买来的小物件。
他隐约觉得这姑娘藏了什么事。
可萧雪已经努力板起小脸，像是生怕他继续问。
“相公不许跟来。”
许安忍着笑。
“为什么？”
“因为……”
萧雪想了半天。
“因为雪儿要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为什么不能看？”
“不可以看。”
她抬头看着他，语气软，却很坚定。
“相公等一会儿再来。”
许安见她这样，便没有追问。
“好。”
萧雪立刻松了一口气。
她抱着布包，转身小步往卧房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充：
“要一小会儿。”
许安点头。
“一小会儿。”
萧雪这才放心。
许安站在原地，看着她几乎有些雀跃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好笑。
这姑娘大概不知道。
她越是这样神神秘秘，越让人想知道她要做什么。
不过许安还是去了书房。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翻开书，却没看进去几个字。
院中风吹过树叶。
窗边日影慢慢挪了一寸。
许安算着时间。
一小会儿差不多该到了。
他合上书，起身往卧房去。
门没有关严。
里面灯火已经点起来。
许安站在门外，轻轻敲了一下。
“萧雪？”
屋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传来萧雪有些慌乱的声音。
“相公可以进来了。”
许安推门进去。
然后脚步顿住。
床榻上，萧雪正跪坐在红色锦被之间。
她换了睡觉时穿的白衣。
衣料柔软，灯光落在上面，像是覆了一层浅浅的月色。
白发披散下来，铺在肩头和身后，细细软软的一大片。
最显眼的，是她头上那块白色头巾。
原本方方正正的布料，被她不知怎么折成了两个尖尖的角。
一左一右立在发间。
不是硬挺的角，而是布料折出的柔软形状。
边缘还带着一点细细的褶，像两只用白布藏起来的小猫耳朵。
萧雪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蜷在脸边。
手指弯起来，像一只笨拙的小爪子。
她脸颊红着，眼睛却亮。
看见许安进来，便努力抬起手，在脸边轻轻动了一下。
“喵。”
声音很小。
软得几乎要融进灯火里。
许安站在门口，半晌没有说话。
萧雪原本还鼓着勇气。
见他不出声，心里立刻慌了。
她放下手，小声问：
“相公……不喜欢吗？”
许安这才回过神。
他慢慢走近。
“你刚才先回屋，就是为了这个？”
萧雪点点头。
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上的头巾。
“雪儿折了好久。”
“刚开始不像。”
“后来想起风车的角角，才折成这样。”
她抬头看着许安，眼里带着一点期待。
“像不像小猫？”
许安看着她。
何止像。
白色头巾折出的尖角，配着她这头白发，软得不像话。
她本就生得白净，眼睛又一黑一蓝，坐在红色锦被上时，像是雪里藏着一盏灯。
明明只是头巾。
明明只是她学着小猫抬了一下手。
许安却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捏住。
软得厉害。
萧雪见他还是不说话，急忙补充：
“雪儿也没有让相公碰真小猫。”
“相公碰不得猫毛。”
“所以……”
她声音越来越低。
“所以雪儿来当相公的小猫。”
说完，她又像是怕许安误会，连忙抬头。
“不是宠物。”
“雪儿知道，相公不会把雪儿当宠物。”
“雪儿是相公的妻子。”
“只是相公喜欢小猫，又不能养小猫。”
“那雪儿就扮一会儿给相公看。”
“让相公开心。”
许安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坐下。
“谁教你的？”
萧雪认真道：
“没有人教。”
她有些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雪儿自己想的。”
“头巾也是雪儿自己折的。”
“相公看。”
她伸手扶了扶头上的两个角。
“雪儿的手是不是很巧？”
许安终于笑了。
“很巧。”
萧雪眼睛一下亮起来。
“真的？”
“真的。”
“像小猫吗？”
许安看着她脸边那只笨拙的小爪子。
“像。”
萧雪立刻又把手抬回脸边，轻轻弯起指节。
“喵。”
这次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
说完以后，她自己先羞得耳尖通红。
可还是努力维持着那个动作。
像是既怕被笑，又想让许安多看一会儿。
许安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头上的“猫耳”。
布料很软。
里面没有什么支撑，只是靠折叠撑出形状。
所以他一碰，那只耳朵便轻轻晃了一下。
萧雪立刻紧张。
“是不是歪了？”
“没有。”
许安又碰了一下。
“很可爱。”
萧雪彻底高兴起来。
她往前挪了挪，主动把脸凑到许安掌心边。
“那相公要摸吗？”
许安看着她。
“可以摸？”
萧雪点头。
“可以。”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
“今日可以多摸一会儿。”
许安低声笑了。
“为什么？”
“因为小猫要给相公摸。”
说完，她又立刻纠正。
“不是小猫。”
“是妻子扮的小猫。”
许安点头。
“知道。”
“是我的妻子。”
萧雪这才满意。
许安伸手托住她的脸，指腹轻轻揉了揉。
她脸颊比前些日子软了一点。
被他一揉，眼睛便下意识眯起。
萧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努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声音。
“呼……”
许安动作一顿。
“这是什么？”
萧雪睁开眼。
“猫猫舒服的时候，不是会这样吗？”
她似乎觉得自己学得不够像，又小声试了一下。
“呼噜……”
声音轻得很。
更像是一只刚学会撒娇的小兽。
许安心里那点理智彻底没了。
他把萧雪往怀里一抱。
萧雪低低惊呼了一声。
头巾上的两只“耳朵”跟着晃了一下。
许安低头亲她。
先亲额头。
又亲眼角。
再亲脸颊。
萧雪被亲得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
可她没有躲。
只是抱住许安的衣袖，小声提醒：
“相公，耳朵。”
“别压坏了。”
许安忍不住笑。
“现在还惦记耳朵？”
“雪儿折了很久。”
“好。”
许安扶着她坐好，又替她把那只歪了一点的布耳朵理正。
动作很小心。
萧雪看着他认真替自己整理头巾，心里一下子变得满满的。
相公喜欢。
相公真的喜欢。
她用自己的办法帮到相公了。
相公不能养小猫。
可是相公现在很开心。
那她就没有白忙。
萧雪越想越高兴。
她抬起手，又在脸边轻轻蜷了一下。
“喵。”
许安看着她，声音低了些。
“萧雪。”
“嗯？”
“你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可爱吗？”
萧雪脸一下红了。
“知道一点。”
这回答倒让许安愣住。
“知道？”
萧雪认真点头。
“因为相公一直在看雪儿。”
“还一直亲雪儿。”
“所以应该是可爱的。”
许安笑得胸口都轻轻震了一下。
“学聪明了。”
萧雪有些得意。
“雪儿本来就不笨。”
“嗯，不笨。”
“雪儿还会折耳朵。”
“嗯，很厉害。”
萧雪靠在他怀里，越发开心。
过了一会儿，她又像是想起什么，抬头问：
“相公还喜欢什么？”
许安警觉地看她。
“怎么了？”
“相公喜欢狗狗吗？”
“……”
“兔兔呢？”
“……”
“鸟呢？”
许安沉默片刻。
“你想做什么？”
萧雪眼睛亮亮的。
“如果相公喜欢，雪儿也可以扮给相公看。”
“狗狗要怎么扮？”
萧雪认真思考了一下。
“可以……摇尾巴？”
她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没有尾巴。
于是又改口：
“可以学叫。”
许安脑子里顿时浮现出萧雪坐在床上认真学狗叫的画面。
他差点没稳住。
“兔兔呢？”
“兔兔可以……”
萧雪抬手在头顶比了比。
“耳朵更长一点。”
“鸟呢？”
萧雪这次想了很久。
“鸟可能不太行。”
许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萧雪不明所以。
“相公笑什么？”
“没什么。”
许安伸手把她重新抱回怀里。
“不用扮那么多。”
“可是相公喜欢的话……”
“我最喜欢这个。”
萧雪一怔。
“这个？”
许安轻轻碰了碰她头上的白色猫耳头巾。
“嗯。”
“最喜欢萧雪这样。”
萧雪脸又红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袖。
“相公真的喜欢？”
“真的。”
许安看着她，声音放轻。
“是因为这是萧雪想出来的。”
“也是因为萧雪想让我开心。”
萧雪抬头看他。
许安道：
“所以我喜欢。”
“不是因为你像猫。”
“是因为你是萧雪。”
这句话她听过很多次。
可每次听见，心里仍旧会安稳。
萧雪弯起眼睛。
“那雪儿就是好妻子。”
许安笑着点头。
“嗯。”
“是很好很好的妻子。”
萧雪被夸得整个人都软下来。
她靠在许安怀里，小声道：
“相公不是给雪儿讲过吗？”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雪儿不会死。”
她说得很认真。
“雪儿要好好活着。”
“但是雪儿想打扮成相公喜欢的样子。”
“相公喜欢小猫。”
“雪儿就扮小猫。”
“相公喜欢雪儿笑。”
“雪儿也多笑给相公看。”
“相公喜欢雪儿吃饱。”
“雪儿就好好吃饭。”
她顿了顿，又补充：
“雪儿不是为了讨好相公才这样。”
“是因为相公让雪儿觉得，这样做很开心。”
许安原本还在笑。
听到这里，笑意慢慢淡了些。
心里却更软。
萧雪从前也会讨好人。
会看脸色。
会把自己放得很低。
可那时的讨好，是为了少挨骂，少挨罚，能留下来，能有一口饭吃。
如今她说想打扮成他喜欢的样子。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会被喜欢。
所以才愿意把喜欢再还回来。
这不一样。
很不一样。
许安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萧雪。”
“嗯？”
“你不用变成我喜欢的样子。”
萧雪微微一愣。
许安道：
“你本来就是我喜欢的样子。”
萧雪眼睛轻轻睁大。
许安又道：
“你想这样打扮，我会很开心。”
“你不这样打扮，我也喜欢。”
“你学猫叫，我喜欢。”
“不学，我也喜欢。”
“你走进书院，我很骄傲。”
“可你哪天害怕，又想站在门外等我，我也会出来牵你。”
萧雪安静听着。
头上的白色猫耳软软立着。
眼睛却一点点红起来。
许安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所以，不用怕。”
“你做这些，是因为你想让我开心。”
“不是因为你必须这样，才值得被喜欢。”
萧雪过了好久，才轻轻点头。
“雪儿知道。”
“真的知道？”
“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
“但是雪儿还是想这样。”
许安笑了。
“那就这样。”
萧雪立刻又高兴起来。
她抬起手，在脸边轻轻蜷成小爪子。
“喵。”
这次声音比最开始自然了许多。
许安看着她。
心里最后一点防线也彻底塌了。
他抱着她，又低头亲了好几下。
萧雪一边被亲，一边还努力保持小猫爪子的姿势。
到最后实在维持不住，才红着脸靠进许安怀里。
“相公喜欢吗？”
“喜欢。”
“很喜欢？”
“很喜欢。”
“比小猫还喜欢？”
许安毫不犹豫。
“比小猫喜欢多了。”
萧雪满意了。
她靠着许安的胸口，又轻轻发出一声像呼噜一样的声音。
许安低头看她。
萧雪仰起脸，眼睛亮得像藏了灯。
她小声道：
“雪儿帮到相公了。”
许安问：
“帮到什么了？”
“相公不能养小猫。”
“可是相公现在很开心。”
她越说越高兴。
“所以雪儿帮到了。”
许安心里软成一片。
“嗯。”
“帮到了。”
萧雪一下子更开心。
她抱住许安的腰，小声而笃定地说：
“雪儿真是个好妻子。”
许安笑着将她抱紧。
“是。”
“我的雪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妻子。”
萧雪闭上眼睛，头上的两只白色布耳朵轻轻蹭过许安的下巴。
她觉得今日这块头巾果然买得很好。
因为相公笑了很久。
也亲了她很久。
素巾巧叠猫耳娇，
灯下偎人学小猫。
闺里从来无别趣，
一声轻喵闹春宵。
